《魔與獵之歌》 - 第十六章救援(二)

「哈哈。」坦迪高放聲蕩笑，不以為然地說道：「不能這麼簡單告訴你。除非你這個老頭能夠打贏我，否則，還是叫一些厲害的獵魔師來吧。我打得開心，自然會告訴你。」

盧卡斯冷哼一聲，回頭望了望身後的孩子們。只見一班握劍的孩子大多數流露出恐懼的目光，仰望着他的背影，然而他們沒有一個拋下手中的武器。雙手雖然瑟瑟發抖，他們仍然用力地握緊長劍。盧卡斯默默地看着他們，心中暗道：抱歉了孩子，讓你們身陷如此險境。但是我一定會盡力保護你們，那怕拼了我這條老命！

盧卡斯目不轉睛地望着孩子，微微一笑，本來令人害怕的臉孔剎那間威嚴蕩然無存，只有長輩的慈愛憐惜，依依不捨。

一會兒後，他才肅然地低聲說道：「準備戰鬥。」所有孩子們一愣，然後就看到盧卡斯毅然回首，拔起插在地上的拐杖，一步一步挺身而出。腳步雖輕，但令人感到沉重安穩，在孩子們眼中那道佝僂的身影漸漸如泡影般虛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大壯烈的背影，彷彿老爺子重回當年強悍的巔峰狀態，征戰多年、獵魔無數的獵魔師！

盧卡斯握着手中的拐杖，右手輕撫銀制的龍頭雕刻，喃喃自語道：「想不到還有再次需要你的時候。」

坦迪高不以為然地看着盧卡斯的舉動，它實在沒有把這個老頭子放在眼內。而且，它的耐性已經快要磨光。它隨時會按捺不住，不待獵魔師到來直接大開殺戒。雖然這樣大失它的預算，但是嗜血好戰的本性已經蠢蠢欲動。

盧卡斯望着坦迪高，無悲無喜，古井無波的臉孔彷彿忘記了眼前的一切。然後，他呢喃一句無人聽得到的細語，手中的龍頭拐仗居然解除它的魔法偽裝，變成了一把樸素的騎士長劍。劍柄末端的黑石烏黑發亮，凹凸不平的表面泛着淡淡的光芒。對面的坦迪高一下子認出這把長劍，如此熟悉的武器是只有獵魔師才會使用，更不用說那把長劍令它感到討厭的感覺。

這是以惡魔猗角打造而成的武器！

坦迪高火眼洪洪燃燒，六條觸手激烈地揮舞，它身上漸漸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強勁氣勢。它看着盧卡斯，發出一陣冷酷無情的笑聲，說道：「想不到，你這個老頭子原來是獵魔師。有意思、有意思，不知道你這個老獵魔師實力如何？如我之前所說，假如你能打敗我，我就告訴你是誰出賣了你們。」

「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不然，你還是快點叫其他獵魔師來吧，哈哈！」坦迪高肆意地大笑，道。

盧卡斯冷哼一聲，雙手握劍斜指向前，劍柄傳來冰冷的觸感陌生中又帶點熟悉，如此錯覺令他不禁心裏自嘲地訕笑。然而，他馬上調整心態，不再被這些瑣事影響，現在需要的是專心一致地戰鬥，讓身心回到過去身為戰士的狀態。

既然如此，就先下手為強，讓這個領主大吃一驚！

盧卡斯微微屈膝，大口地深呼吸，讓空氣充斥他的肺部，再輕輕吐出。然後下一瞬間，整個人如一道漆黑的閃電彈射而出，雙臂高舉，前端的劍尖寒光閃閃，直指坦迪高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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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怎麼辦？」西諾低聲問道，然後望望四周，只見其他孩子同樣有點兒不知所措，六神無主，目不轉睛地看着盧卡斯戰鬥的背影。

凱撒臉如死灰地瞪着坦迪高領主，他清楚記得眼前這個惡魔，因為它正正就是摧毀他一生的罪魁禍首。剛才坦迪高的出現，已經令凱撒如遭電殛，腦海一片空白，當時村莊被襲擊的畫面歷歷在目。他頓時感到心亂如麻，呼吸不期然地急促，憤怒、害怕、恐懼、憎恨等情緒一下子將他淹沒。凱撒整個人呆若木雞，渾圓的雙目眼睜睜地瞪着坦迪高，無法思考，連西諾的說話也聽不進去。

西諾得不到任何回應，回頭一看，便看到凱撒呆滯、奇怪的樣子。西諾心想：難道凱撒被嚇壞了嗎？怎麼可能，再害怕也不會這樣吧？西諾伸出手臂輕輕一拍凱撒，擔憂地問道：「凱撒，你怎麼了？」

「呀。」凱撒無意識地驚呼，回過神來後，心有餘悸地看着西諾。

西諾奇怪地問道：「你沒有事吧？」

凱撒臉色蒼白，搖搖頭，猶豫片刻後才沉重地說道：「它是摧毀我村子的惡魔。」西諾大吃一驚，然後試探地說道：「凱撒，你撐得住嗎？」同是天涯淪落人，大家都被惡魔奪去了親友，西諾自然知道惡魔對他們來說既是恨之入骨的東西，也是夢魘般揮之不去的陰影。如今那個罪魁禍首重現眼前，西諾能夠想像凱撒心中的恐懼和壓力是何等厲害，隨時令他崩潰。

凱撒輕咬舌尖，刺痛令他混亂的頭腦稍為清醒。他毅然地搖搖頭，語氣雖輕但堅定地說道：「我沒有事。只是剛才有點兒失神了。」殺雙親的仇人肆無忌憚地出現，彷彿大聲地嘲笑他的軟弱無力和苟且偷安。凱撒雖然害怕，但是他已經不再是當天那個無助弱小的傢伙，這數個月的訓練和學習就是為了成為獵魔師。擁有對付惡魔的力量！

凱撒不再是需要人拯救的弱者，他現在手中握着的利器，就是能夠保護自己的力量。

看到凱撤回復正常，西諾也暗地裏鬆了一口氣，然後眉頭輕蹙，憂慮地說道：「下一步怎麼辦？」他自己也一籌莫展，需要跟別人討論一下對策。凱撒冷靜下來後，環視四周一眼，最後將目光放回激戰中的盧卡斯和領主，凝重地喃喃自語：「先看着吧。老爺子一旦陷入劣勢，我們就要參戰幫忙。」

西諾的雙眉快要連成一線，臉有難色，說道：「我們能幫上忙嗎？」

凱撒搖頭說道：「不知道。但是，如果老爺子落敗，我們也沒有另一條路。」說罷，他不再多說，只是默默地看着盧卡斯和惡魔戰鬥。

盧卡斯自戰鬥一開始就爭取猛烈的攻勢，本來垂垂老矣的身體居然爆發驚人的速度，他化成一股猛烈的颶風襲向坦迪高，在它的四周不停團團旋轉。身影如電，來去如風，一劍又一劍的攻擊連綿不斷，斬、刺、劈、挑等動作叫人眼花撩亂，出神入化的技藝更是令一眾孩子們大開眼界，他們想不到老爺子居然是如此厲害的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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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劍的劍勢都截然不同，一時勢若轟雷開天劈地，一時宛如流水柔順無形，一時急似疾風狂暴肆虐，一時猛如烈火焚燒萬里，招招不同，千變萬化令人無所適從。身處這股劍勢洪流中的惡魔領主，就好像一艘怒濤中的木舟，搖搖欲墜，一不小心就會淹沒其中粉身碎骨。旁人眼中，盧卡斯已經搶佔先機，勝券在握。

不少孩子看到院長如此勇猛，將那惡魔領主壓制得毫無還擊之力，形勢穩佔上風，頓時興奮地吶喊助威。

然而，少部份孩子卻默不作聲，眉頭輕蹙地注視。

「老爺子的動作，好像慢了下來……」西諾凝重地說道。

凱撒微微點頭，苦澀地說道：「而且，那領主看上去是被壓制。但其實是它沒有移動半步就將老爺子神乎奇技的劍招擋下來。很厲害……」

西諾點頭稱是，說道：「他們都很厲害。」

「西諾哥哥、凱撒哥哥。老爺子會輸嗎？」忽然，艾倫稚嫩的聲音響起，擔憂地問道。他聽到西諾二人的對話，自然聽得出他們語氣中的擔心，於是插嘴說話。凱撒微微低頭望着艾倫那雙害怕中帶點盼望的目光，心中輕嘆，然後安撫地道：「別怕。無論如何，我和西諾都會想辦法。」西諾應了一聲，重重地點頭。可是，他們心中都在暗想：到底有任何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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