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之王與預歌聖女 - 第七章．少女所獻上的搖籃曲（３）

＜神聖長城＞正停止行駛。

下屬很快便前來告知奧利金此事，但＜神聖長城＞主要的設計者便是他，即使下屬不來，他也早就知道原因。

同樣的狀況也不是第一次發生。

＜神聖長城＞的體積無法在一般道路上行走，而能夠讓牠行走於坑坑窪窪的地面，是因為其車輪的特殊構造。

──叫作「履帶」的技術。

這並非奧利金的發明，是一個在他國依然處於反覆試驗的東西。奧利金以自己獨門的方式將其理解和製作。

成品不是說用不了，耐久性卻不怎麼好。

大致的問題點在哪兒他是知道的。＜神聖長城＞所使用的履帶，是以木材和金屬交疊構成。

木材比金屬輕便，但再堅固的木材也難以支撐＜神聖長城＞的重量，損耗比預期中來得劇烈。

計算上全金屬構成是最好的，但法皇領保有的金屬存量沒那麼多。而且金屬雖然堅硬，但也有著相應的重量。＜神聖長城＞要是變得更重，速度將會更慢。

＜神聖長城＞的動力來自多台蒸汽發動機。蒸汽動力是奧利金身為學者的專攻領域，為了配合＜神聖長城＞也作出多番改良，可是和完美還有非常遠的距離。

現在使用的蒸汽機也很易負荷過大，因過熱而必須停駛是等閒事。

履帶損耗需要交換，蒸汽機過熱亦要冷卻。使用在＜神聖長城＞上的新技術，有著不少問題點。

時間許可的話，那些問題都能夠一一修正，可惜的是奧利金欠缺的正是時間。

話雖如此──現在的遲延尚在他計劃的許可範圍之內。

奧利金抬頭看向上方。他所待的這一節廂體，是身為法皇的他的「御座」，頭上有著一大片彩繪玻璃。

這樣華美的車廂，在效率角度來看是不必要的。然而，對維持法皇的權威來說，卻無法說是多餘。

奧利金也曾為身份帶來的麻煩之處感到煩躁。當然，他現在是早已習慣和接受了。

有色玻璃的採光還算良好，要看見外面的景色是有些困難，但還是能看見外面正下著雪。

──還不算遲。

只要在白雪紛飛的季節中令一切有著落，那就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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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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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還沒過多久，阿斯卡隆已經在營帳一角捲縮身體睡著。

格妮薇雅也從剛才開始便屢次忍著打呵欠。她好像覺得沒有被發現，但榭瑟洛都看在眼裡。

不習慣的環境和行軍容易使人疲累，不只格妮薇雅，榭瑟洛也同樣感到累了。

這兒並非公宮，沒有什麼東西能消遣時間。帶出來的物資很有限，就算是油燈用的油也是保貴資源，能省則省。

榭瑟洛向格妮薇雅和愛莉須提議早點休息，兩人也沒有異議。

「既然如此，便作就寢的準備吧。榭瑟洛陛下，請您轉過身，暫時別看這邊。」

愛莉須要求著。

「為什麼？」

「陛下……您是想盯著小女子和薇雅大人更換睡衣嗎？」

愛莉須像是早就知道一樣，嘆了口氣瞪著榭瑟洛。

啊……原來如此。

格妮薇雅和愛莉須還穿著侍女制服。

「妳們換衣服的話我就先去外面好了。」

榭瑟洛是只要脫一件外套便行，但他能明白女性不像男性一樣隨便。

他正想走出營帳──

「榭瑟洛大人，外面可是在下著雪。」

但只是把營帳打開一點，便感受到刺骨的寒風。

軍用──而且是主帥所用的營帳很結實，保溫性也很足夠。正因如此，內外的溫度差距比榭瑟洛想像中還要大。

「就算穿了大衣，待在外面也是會凍僵的。陛下現在病倒可就不得了，請別做傻事。」

「不……妳們兩個女孩子在有男人的地方換衣服就覺得可以嗎？」

「只要陛下不偷窺就沒什麼不可以了。」

「嗯，榭瑟洛大人是一名紳士，我也相信榭瑟洛大人。」

兩名少女這麼說，榭瑟洛也哼不出半句話。他搔著頭背向兩人，叫兩人趕快把衣服換好。

榭瑟洛緊閉上雙眼，使盡全副精神不去在意兩人褪下身上衣物的聲音。

他沒想過對兩人出手，但這種狀況很消磨年輕男性的理性……他很希望兩人能夠多理解一點。

「好……我們換好衣服了，榭瑟洛大人。」

聽到格妮薇雅叫自己，榭瑟洛才總算能夠回頭。

她和愛莉須都已經換好了寬鬆，但布料還算厚的睡裙。

「那請榭瑟洛陛下先到床上就寢……」

營帳內的床只有一張，這張床當然是為榭瑟洛準備的。

簡單組裝的床說不上很舒適，但怎樣也比鋪幾張毛毯睡在地上像樣得多。

「不，床就給妳們用吧。」

雖然是單人床，但格妮薇雅和愛莉須都長得挺小隻，兩人一起睡也不會太擠。

這幾天在馬車上睡覺時，她們就像姊妹一樣互相依偎著睡，想必也不會對同睡一張床有排斥。

「咦？那榭瑟洛大人要睡哪兒？」

「我鋪個毛毯睡在地上就行了。」

榭瑟洛是男性，身體比兩人強壯。士兵們集體在營帳中，都是用毛毯包起自己就睡。

「怎麼可以，榭瑟洛大人可是一國主君……」

「……嚴格來說薇雅妳是我這個主君的客人啊。」

「人家現在只是榭瑟洛大人您的侍女喔。」

「妳要是那麼想，就更應該好好聽主子說話。」

為了減省設置營帳的功夫，這兩天她們和榭瑟洛都是直接坐在馬車上睡。

雖然以行軍來說是很合理，但坐著睡無法睡得很好。現在能夠落地休息，榭瑟洛希望她們可以睡得舒服一點。

說來，榭瑟洛叫她們住在自己的營帳，本來就是打算把床讓給她們。

「那榭瑟洛陛下，就請容許我們恭敬不如從命了。」

「咦……愛莉須，這樣好嗎？」

「不好。可是再不聽陛下說的，他便會很不高興了。而且這種時候說再多他都不會聽。」

「不愧是愛莉須，妳很明白我。」

以榭瑟洛的權限，其實要多準備一個有床的營帳給兩人也並非不可。然而身為侍女的她們獲得優待，必定會有將兵感到不滿。

不限於軍隊，位高權重者必須盡量做到公平。

而且讓兩人離開身邊也會讓榭瑟洛不安。格妮薇雅和愛莉須也是年輕女性，榭瑟洛是很想相信自己的士兵，但他沒法確保每人也有著應有的品格。

榭瑟洛在地上鋪好毛毯，再把另一張毛毯蓋在身上躺下。

愛莉須弄熄了油燈，與格妮薇雅一起睡到床上，蓋上棉披。

「如果有士兵進來看到我們佔據了床，把主子丟在地上……會不會不太妙？」

在黑漆漆的營帳中，格妮薇雅這樣問著。

「沒有通知下不會有人闖進來啦……要是有什麼萬一，到時候由我來解釋就好。」

真有那種必須闖進主帥營帳報告的緊急事態，也不會有人在意這麼一點小事就是了。

「……榭瑟洛大人也一起睡在床上，就不用作什麼解釋了。」

「不，這床睡不了三個人吧。而且兩個年輕女孩和一個男人同床共寢，到時要解釋的事只會更多。」

「事到如今陛下您在說什麼？」

愛莉須以一種呆掉的語氣問著。

「不，為了證明妳們的清白是必要的吧？」

榭瑟洛話才剛說出口，便聽到愛莉須嘆了一口氣。

「……陛下您是一位年輕的男性，而小女子和薇雅大人是年輕的女性。」

「是這樣沒錯……？」

愛莉須很鄭重地說著理所當然的事。到底她為何要特地說這個，榭瑟洛毫無頭緒。

「所以說，從旁人的目光看上去，小女子和薇雅大人都是陛下帶在身邊侍寢的對象。」

侍寢──這當然不是單單睡在一塊的意思。

「咦、等等。沒有人會對愛莉須這麼想吧？」

愛莉須擔當自己侍女已經很多年，大家都應該知道兩人沒發展出那種關係。

「陛下……一直都有人這麼想的，只是大家很少說出來而已。」

「真的假的……」

「小女子才是想說這句話的人……榭瑟洛陛下明明頭腦很好，為什麼在這種事上就是如此遲鈍？」

愛莉須冷靜得不像談論自己的事。

「……好吧，今次是我不好。回公宮後我想想辦法澄清這件事。」

「小女子覺得事到如今也太晚了。陛下的即位儀式，指名了小女子和薇雅大人篩演仙女，單是這樣就足以引起人的遐想了。」

「呃……總覺得很對不起妳們……」

會指名兩人是因為榭瑟洛信得過她們。在即位儀式上，兩人也作出超越榭瑟洛想像的貢獻。

對於指名她們為儀式上的仙女，榭瑟洛從沒有感到後悔──在此刻之前。

「接受指名的是我和愛莉須，榭瑟洛大人沒有必要道歉喔。」

「不……怎麼說……這種事被誤解，妳們就沒所謂嗎？以後要找結婚對象也會變得很難吧。」

「小女子從沒想過這件事。」

「以年齡來說，愛莉須妳也差不多是時候想想了吧。」

那個溺愛妹妹的老哥是否願意讓她嫁人姑且不論。

「比起小女子，陛下才更應好好考慮婚事方面的事不是嗎？」

「唔……」

就榭瑟洛的立場，很難反駁愛莉須的話。

撇開個人感情，以客觀角度來說，榭瑟洛作為王族有培育繼承人的責任，婚姻的重要性與一名侍女不能同日而語。

「……薇雅又有什麼想法？」

「最近的陛下在話題變得不利時，好像都會逃向薇雅大人那邊。小女子覺得有些狡猾。」

其實榭瑟洛也有自覺，但他決定無視愛莉須的抗議。

「啊哈哈……我的話……對呢，我也和愛莉須一樣，結婚什麼的還沒想過呢。」

「以前的妳或許很難去想那些，不過今後可就不同了。」

「也……是呢。」

與預歌、與聖女身份訣別的薇雅，現在只是個普通女孩子。

「也不一定是成家立室，妳不就說過想找自己能做的事嗎？那麼，思考一下有什麼是自己『想做』的也不壞吧。」

格妮薇雅因為她的身份，想必有很多事都停了在「發想之前」的階段。少數想做的事，也擺脫不了她的身份和職責。

「想做的事……」

「就當是我給妳的功課，在睡著之前好好想一下吧。」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束縛她的事物。

任何想做的事，她都可以去嚐試和挑戰。

「……好的，榭瑟洛大人。順便一問，若果解不開大家對愛莉須和人家的誤會，大人您會負責嗎？」

「……我收回上一句話，妳什麼都別想現在就給我睡。」

格妮薇雅帶點俏皮地回了一聲「是的」。對話便到此終止，不久之後，床上傳來兩名少女有如呢喃，平靜的呼吸聲。

榭瑟洛將這當作搖籃曲，閉上雙眼緩緩步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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