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之王與預歌聖女 - 第四章．征上王道的決心（２）

因為有傷在身，愛莉須的侍女工作被下令休業。

手和腳都受傷了，日常業務現在是做不了。只不過，傷沒有痛得難以忍耐，只是靜靜待著養傷，對愛莉須來說是沒什麼困擾的。

本來應該是這樣沒錯……

「那個……薇雅大人。」

「怎麼了嗎？愛莉須，是有什麼想我做嗎？」

「不……那個、小女子的傷沒那麼嚴重，浪費您貴重的時間實在很過意不去……」

「才不會浪費時間。愛莉須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由我來照顧可是天經地義。」

格妮薇雅說得義正詞嚴，反倒讓愛莉須感到畏縮。

她現在正打掃著愛莉須的房間。格妮薇雅無微不至的照料，令愛莉須混身不自在。

由打掃房間、幫自己塗藥和更換繃帶、運送餐點，都由格妮薇雅一手包辦。

自己是一介侍女，而格妮薇雅是尊貴之人。被她如此厚待，愛莉須在心情上稍為有些承受不起。

「薇雅大人來多爾茲蘭德，是想尋找能解讀預歌的人不是嗎……？雖然現在小女子無法相伴，但只要和榭瑟洛大人說一聲，也能安排其他人陪伴在您身邊……」

刺客已被抓住，經過那次襲擊，也重新調查了一遍外地人及加強巡邏。

為了不讓相同的事件再次發生，榭瑟洛和凱爾都盡了努力。

「這個嘛……妳看今天這種天氣，我想是沒有人會外出聽歌就是了。」

看向窗外，雨點正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滴滴答答的雨聲。

這場雨幾乎沒有間斷地持續下了兩天。

本來入冬前外出的人就不多，再加上壞天氣，即使在街上冒雨高歌，也很難想像會有多少聽眾。

「呃、莫非我打擾到愛莉須休息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馬上離開……」

「不、不是的！」

愛莉須連忙否定。

受格妮薇雅照顧是讓她感到不勝惶恐，但這個真要說也只是愛莉須自身感覺的問題。

在這一個月，愛莉須大多時間都陪伴在格妮薇雅身邊。

這是榭瑟洛的命令，是愛莉須的工作。

但她與格妮薇雅共度的時間，並不全是出自義務。

──她絕不討厭和格妮薇雅待在一起。

現在也是，雖然多少會感到困惑，但同時也有感到高興。

「是嗎……那就太好了，我很喜歡待在愛莉須身邊，會讓我覺得原來和朋友相處是這樣子……呃、擅自把愛莉須叫作朋友……我會不會太厚臉皮了？」

「不會的，倒不如說……」

「倒不如說？」

格妮薇雅歪著頭問。愛莉須這時才察覺到自己說了多餘的話。

那些話並不是愛莉須這個下人該說的。

「那個……薇雅大人，請問能不能當作沒有聽到呢？」

「唔……不行。對不起呢，我實在很在意，也很想聽到愛莉須接下來的那句話。」

格妮薇雅一臉很有興趣的樣子，她來到愛莉須身邊，以靛紫的雙眼凝視著愛莉須。

嘴上雖然說不行，格妮薇雅的的態度倒是沒有給人壓迫感，只是笑瞇瞇地等待著自己回答。

「……薇雅大人絕對是猜到小女子想說什麼吧。」

「我只是在想，如果愛莉須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就好了。」

那不就是猜到了……愛莉須認命似地嘆了口氣。

「……小女子的確有想過，如果薇雅大人能當小女子的朋友就太好了……」

雖然開口之前就做了心理準備，但說出口卻比愛莉須想的更羞恥。現在的她可沒有照鏡子確認自己表情的勇氣。

「愛莉須，我能坐到妳身邊嗎？」

「這……是的。」

得到了愛莉須的同意，格妮薇雅坐到愛莉須的床緣之上。

格妮薇雅將身體靠到愛莉須的肩膀，與她並肩而坐。

「這樣會碰到妳的傷口嗎？」

「是不會……」

愛莉須受傷的是左手，格妮薇雅靠著的是她的右肩，不會影響到傷口。

在這個距離下，她能感受到格妮薇雅的溫度和觸感。

「愛莉須和我有一樣的想法，我可是很高興。所以，就不要只放在心裡，我們正式地交個朋友吧。」

格妮薇雅的話，一方面令愛莉須受寵若驚，另一方面又令她覺得理所當然。

格妮薇雅的為人怎樣，從這一個月之間的相處，愛莉須也算是知道得很清楚了。

「……好的，薇雅大人。那麼，作為薇雅大人的……朋友，我希望您能答應小女子一件事。」

正因為知道得清楚，所以愛莉須也有話想說。

身為下人會過於僭越，但對「朋友」就能一說的話。

「──請別再勉強自己了，薇雅大人。被自己祖國的同胞追殺……我想沒有人是能平心以對的。」

藏在心裡的話，總是不會輕易向別人坦白──雖然性格不盡相同，但在骨子裡，愛莉須覺得她與自己侍奉的王太子有相似之處。

「……愛莉須也知道呢。」

「嗯……榭瑟洛殿下和家兄有告訴我。」

「關於這件事，請讓我向愛莉須妳道歉。妳的傷是因為我才會造成的，傷害了妳的是什麼人，其實應該要由我親口告訴妳才對……」

「……薇雅大人，這些傷是小女子的驕傲，是親手保護朋友的勳章。小女子只是希望更暸解您，想一起分擔您心裡的痛苦。」

傷痊癒了或許會留下疤痕，但那種事並不重要。

「……」

格妮薇雅緩緩地將頭枕到愛莉須的肩膀。愛莉須感受著那依靠在自己身上，惹人憐愛的重量。

「……剛才我說這種天氣沒人外出，去唱預歌也沒用，其實這些都是藉口而已。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性，我應該也要去尋找，可是……現在的我並沒有自信能好好唱歌……」

掛在格妮薇雅臉上，那若無其事的面具已蕩然無存。

在這兒的不是法皇領的至寶，只是一個心裡受傷的十多歲女孩。

「是我決定無視法皇猊下的反對，事到如今就算他想取我性命，我也不應因此停下自己該做的事。這是兩件不應混為一談的事，道理上、我是明白的……」

「……即使是兩件不能混為一談的事，但薇雅大人的心只有一個。」

道理上明白不等於心裡能接受。

被法皇盯上性命，格妮薇雅在法皇領中失去了容身之所。

就算她因此放棄一直以來的堅持，變得想要逃避，又有誰可以責怪她？

至少自己做不到，而且──

「薇雅大人的預歌蘊含著什麼意思，小女子無法聽懂，可是薇雅大人不需要感到自己有責任。如果這國家有需要面對的問題，要去處理那些的是榭瑟洛殿下。」

自己所認識的「他」，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愛莉須真的很相信榭瑟洛大人呢。」

「雖然殿下總是不願竭盡全力，那個理由……小女子不多不少也察覺到。但是，只要那件事非做不可，殿下是絕不會怠慢的。」

假使他一人無法處理，自己的兄長也一定會傾力扶持。

愛莉須最信任的兩人只要認真出手，那就不會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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