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之王與預歌聖女 - 第三章．匍匐而來的兇刃（３）

今天格妮薇雅與愛莉須一如往常，在午後來到城下。

格妮薇雅待在多爾茲蘭德已經過了一個月，身上的傷已經完全治好。

侍女的工作……雖然肯定是遠遠不及愛莉須，但應該也算有個樣子了。

抵步時是秋季，現在已經漸漸有入冬的跡象。她們在外出時也加穿了外套。

「今天變得挺冷呢。」

「是的。之後會變得越來越冷，再過兩週便會正式入冬。如果下起雪來，就無法隨意上街了。」

愛莉須說明著。

大概是人們正忙著為即將來臨的冬季做準備，街上的行人變得比往常少。依愛莉須的說法，在入冬後行人會比現在更加少。

距離預歌所說的「那一天」，餘下的時間已經不多。留給格妮薇雅的時間亦是一樣。

在這一個月間，她盡了自己努力去尋找能聽懂預歌的人。遺憾的是依然未能找到。

格妮薇雅為此而垂頭喪氣也不只一、兩次。

但只是沮喪什麼都不會有變化。

──預歌所示的未來一定會成真。

在最惡劣的情況化為現實之前，格妮薇雅希望能夠拯救到更多。

可以的話……真希望那預歌是錯覺。

預歌降臨的那種感覺，最近頻繁地出現。但就結果來說，那些全都只是她的誤會。

首先是某天午後的滂沱大雨、然後是某個週末的飯菜、再之後是多爾茲蘭德軍隊的訓練中有一名男士兵受傷。這些都是自己「見」到的光景。

問題是──自她抵達這個國家後，一次也沒有下過雨；餐桌上從沒見過以為會出現的菜式；受傷的士兵的確有，但卻不是男性而是女性。

以為是預歌所示的未來，在來到多爾茲蘭德後屢屢失準。這是以往沒有出現過的現象。

是因為多爾茲蘭德的土地有什麼特異性嗎……？

不可思議的力量與場所掛鉤，特定的場所會讓某種力量失效……類似這樣的事，格妮薇雅略有耳聞。

踩在多爾茲蘭德大地上的自己，或許並不是詠唱預歌的聖女，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沒有預歌的我……嗎。

這讓格妮薇雅想到以前──那個成為預歌聖女前的自己。

自懂事開始，她便沒有親人。那時的她無法奢求溫飽，單是活著便費盡氣力。

沒有名字，但也不打緊，畢竟身邊沒有會叫她名字的人。

為她人生帶來轉機的，是十年前的某天。

突然──真的是毫無預兆，她被帶到法皇猊下面前。

在法皇猊下判斷她擁有繼承預歌的潛質後，她的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沒有固定居所的她，有了漂亮得不得了的房間。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也變成一天三餐能吃到飽。

當時的預歌聖女──嘉蜜妮聖女亦對自己十分關照。

格妮薇雅這個名字、薇雅這個暱稱、自己喜愛的歌曲……一切都是嘉蜜妮給予她的。

她從不知道有母親是怎樣的感覺，但如果自己有母親，想必就和嘉蜜妮一樣吧。

然而，這種幸福的日子，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嘉蜜妮在距今四年前，染上頑疾而病逝。當時的她還不到四十歲。

傷心是肯定的，但與此同時，格妮薇雅也對繼承嘉蜜妮的職責──對作為第三代預歌聖女的自己感到驕傲。

嘉密妮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一句氣若游絲的「對不起」。

在那之後不久，格妮薇雅變得能感受預歌。像嘉密妮──像有如母親的她一樣，通過預歌讓災難防範於未然。

因為有預歌這種非凡之力，格妮薇雅知道的事也許比常人來得多一點。

可是嘉密妮在最後對自己的道歉──她至今仍未明白那句話是抱持著怎樣的情念。

「薇雅大人。」

愛莉須的聲音，讓格妮薇雅從沉思中回到了現實。

「啊……抱歉，愛莉須，我發呆了一下……」

「不，那不要緊。只是……薇雅大人，我們要趕快離開這兒。」

愛莉須的聲色格外認真，還帶有一種緊張感。

「這兒太寧靜了。準備過冬的期間上街的人是會減少，但一個人都沒有並不正常。」

愛莉須這麼一說，格妮薇雅才察覺到她們身處的這條街，除了她們兩人之外沒有任何人的蹤影。

──不自然的靜寂。

「……！薇雅大人！失禮了！」

「咦……！」

神色急變的愛莉須，抓住格妮薇雅的手腕把她從原地拉走。

格妮薇雅好不容易穩住身體，才免得跌倒。而她在站穩腳步的同時，也理解到愛莉須為何如此慌張。

在上一秒格妮薇雅所站的地方，有一根短箭刺進了地面。

「這──」

「薇雅大人！這邊！」

愛莉須抓住格妮薇雅的手奔跑，鑽進建築物之間的窄巷。

「這樣至少不用擔心從屋頂射來的箭矢……」

一幢一幢建築形成複雜的小巷，走進裡頭有時連當地人也會迷失方向，但現在倒幫了她們一把。

然而──也不是說這樣便能放心。

轉過拐角，一名蒙著臉，身穿深灰色衣裝的成年男性正迎面衝來。

他手中握著短劍。怎麼看也不是偶然路經，目的也非常明確。

──他是想拿下自己的性命。

格妮薇雅不是有什麼根據，她只是猜測，但這些人……和以前襲擊她與阿斯卡隆的是同一班人。

「嘖……！薇雅大人，請避開！」

愛莉須嘖舌。她平時言行舉止都很有禮得體，格妮薇雅是第一次見到她不顧儀態。

這也代表事情就是如此迫切。

愛莉須一手推開格妮薇雅，闖向灰衣刺客的懷中。

刺客的短劍毫不留情地向愛莉須揮落。

「愛莉須！」

格妮薇雅呼喊。

短劍──並沒有劈到愛莉須身上。

早在刺客的劍揮落之前，愛莉須便從揚起的裙下拔出兩柄匕首。

左匕首架開刺客的短劍，讓他揮空。右匕首則刺進刺客的左胸──人體心臟的位置。

心臟被貫穿的刺客馬上失去氣力，愛莉須把他向前一推，他即倒於地上。

愛莉須將插在刺客胸膛的匕首收回，灑去沾在刀刃上的鮮血，重新把匕首收回裙擺下面，綁於雙腿的皮鞘。

「對不起，讓薇雅大人您受驚了。」

「……我不要緊，愛莉須才是沒受傷吧？」

「是的，小女子沒事。比起這個，薇雅大人，我們要快點離開。對方人數是未知之數，待在原地恐怕很快會被發現。」

這麼說著，愛莉須向格妮薇雅伸出了手。她的手上沾染了紅色的血。

愛莉須看來是沒有受傷，她手上沾上的血都是來自那名倒地的刺客。

「抱、抱歉，小女子的手……」

注意到這件事的愛莉須正想把手收回。

但格妮薇雅卻比她收回手更快，抓住了她的手。

愛莉須的手在微微顫抖，說話的口吻也帶有顫慄。

她是王太子的專屬侍女，被訓練成危急時有能力保護好主子是當然的事。

──可是，這不代表她面對刺客不會害怕，也不代表她能殺人不眨眼。

就算再可靠，她也只是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子。

格妮薇雅取出手帕，輕輕擦去愛莉須沾到手上的血跡。這些血不是出自愛莉須身上，是最令她感到安慰的事。

「謝謝妳保護了我，愛莉須。我們走吧。」

愛莉須是為了保護她才出手，這件事她絕不能忘記。

「……好的，薇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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