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之王與預歌聖女 - 第六章．＜斷劍之王＞（４）

看著這一幕的軍人、文官，還有站在最近的格妮薇雅和愛莉須，全都驚訝得倒抽一口氣，半句話都哼不出來。

但這只是一瞬而已。很快的，嘩噪便漸漸傳出，迅速蔓延整列軍隊。在近處看著的文官和騎士亦面面相覷。

榭瑟洛要做的事──還沒做完。

他走到湖邊，把手中已成斷劍的寶劍拋進湖中。與剛才一樣，劍撞破湖面的薄冰，落入湖裡。

此時從文官陣容之中，一名年邁的臣子奔出，走向榭瑟洛。

他是古拉墨法務官，從前朝開始便侍奉多爾茲蘭德王室的老臣子。如法務官的職位所示，他負責法規相關的事務，是文官們的代表。

「啊啊……建國之王的寶劍……多爾茲蘭德的國寶……！榭瑟洛殿下！您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古拉墨的神情，包含著惋惜、絕望及憤怒。

兩名騎士在這時上前，想把靠近榭瑟洛的古拉墨攔住。

比起榭瑟洛，騎士們在心情上一定更傾向古拉墨。但盡忠職守的他們，防止了隨意靠近主君的任何人。

榭瑟洛舉手示意，叫騎士們不用阻止。而古拉墨亦沒有更進一步的逾越，只是來到榭瑟洛面前，瞪視著他。

「古拉墨法務官，你認為劍為何會斷掉？」

「什麼……？」

「當年瓦薩爾王手執寶劍便把巨石削平。如果寶劍有神力而我無法施展，那麼劍折斷的現在，是否代表我──托特拉崗王家已經不再受劍上的神力眷顧？」

榭瑟洛承受著古拉墨的視線，拋出了問題。

「這……」

古拉墨無法立即回答。

王家乃國家的支柱。如果他肯定了榭瑟洛所說的話，就代表多爾茲蘭德公國失去了存在意義。

「湖之仙女授予寶劍、試劍斬開巨石……這些都是好幾百年前的傳說，事跡到底是真是假，現今已經無人知曉。」

「您貴為瓦薩爾王的子孫，竟然懷疑祖先們的豐功偉業嗎……！」

「這有什麼問題嗎？」

榭瑟洛理直氣壯地問道。

「如此傲慢不遜……！這已經不能只當是年少氣盛的失言了！為何民間把您戲稱為＜斷劍＞，微臣總算是能夠明白……！」

這是對榭瑟洛這名王太子──對將要即位的多爾茲蘭德公王不敬。

犯下逆君之罪，受刑也無可辯駁。

但是，這一定也是在場中很多人的心聲，只是由古拉墨的口說出來而已。

「……請住口。」

打破沉默，最先開口的人──是愛莉須。

她離開格妮薇雅身邊，走到榭瑟洛和古拉墨兩人之間。

「為什麼……榭瑟洛殿下要被這麼說？為什麼要以＜斷劍＞那種無禮至極的稱呼去叫榭瑟洛殿下？」

「毀掉傳國寶劍、侮蔑自己祖先，將傳統儀式搞得一團糟……無法尊重應該尊重的事物，這樣的人是要怎麼獲得他人尊重！？」

古拉墨列出的，正是榭瑟洛剛才所做的事，而這些都是無容辯駁的事實。

他說話的氣魄之強，只能說真不愧是文官之首。

但是，愛莉須卻半步也沒退，眼神中也不見一點退縮。

「傳國寶劍有那麼重要嗎？質疑無根無據的傳說有什麼過錯嗎？而這些事與榭瑟洛殿下應否受尊重有什麼關係嗎？」

愛莉須逐一反問。

她的反應之大，不只超出了古拉墨的預想，連榭瑟洛也沒有想到。

「一介侍女的妳懂些什麼……！」

「這是一介侍女也懂的事！為什麼身任官職的您反而不懂！」

古拉墨與愛莉須雙方的語氣也變得激動。

「好了，愛莉須，已經行了。」

在兩人話語再起衝突之前，榭瑟洛叫止了愛莉須。

「謝謝妳幫我說話。其實古拉墨法務官說的也不無道理，把儀式搞垮的人是我。不重視規則會被罵，這很正常。」

榭瑟洛輕摸著愛莉須的頭髮，安撫她的心情。

然後，他把視線投向在旁邊待命的一名騎士。

「能把劍借我一下嗎？」

榭瑟洛問。該名騎士雖然稍感疑惑，但還是聽從主君的命令，把腰間的長劍連劍鞘取下，向榭瑟洛奉上。

「謝了。」

榭瑟洛接過劍。

古拉墨警戒著握住劍的榭瑟洛。

「放心吧，我沒有打算用來砍人。」

「唔……」

大概是心思被洞悉，古拉墨一臉有口難言。

榭瑟洛重新面向那塊有如圓桌的光滑巨石。

他拔出了劍，像剛才一樣舉起劍，然後揮下。

揮下的劍劃破空氣，從正中砍到石桌表面。

今次──巨石從正中被劃下了一道劍痕。

而榭瑟洛借來的那柄劍，既沒有折斷，也沒有缺刃。折斷了傳國寶劍的巨石，被一柄無銘之劍刻下了痕跡。

「是把好劍，謝了。」

榭瑟洛將劍收回鞘中，還給呆若木雞的騎士。然後他再次望向古拉墨。

「古拉墨法務官，多爾茲蘭德的傳國寶劍在建國之王手中，或許真是把削鐵如泥的寶劍。但時過境遷，那柄劍已有好幾百年沒用來戰鬥，只是一個儀式道具。依靠這麼一柄一砸便會斷掉的劍，到底能成就什麼？」

在精心的保存之下，寶劍外表依然光鮮。但自鑄造起經過了那麼多年，只要是物質都一定會劣化。

當代的治鍊技術和現今也無法相比，雖然也有失傳的技術，但基本上人的技術會隨時間而不斷進步。

比起古老的寶劍，由現今技術鍛造的劍更好──這就是榭瑟洛此時展現的「現實」。

「得自湖之仙女的傳國寶劍，我已經把它還回湖中。那柄劍伴隨這個國家，伴隨歷代公王走過了長久的歷史──所以，已經足夠了吧。」

榭瑟洛環視著圍觀的騎士、文官及列隊的士兵。

「＜劍王＞瓦薩爾是偉大的祖王，可是他也只是個凡人。活在現今的我們，該做的是等待傳說之王復活嗎？仰賴他重臨人間拯救國家嗎？」

＜劍王＞瓦薩爾的傳說，說到底只是傳說。

他是值得敬重的建國之王，然而會把那些事跡全都信以為真，也只有小孩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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