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月與流星雨，外番 - 第一回毒藥

（關於第二回，迷失者的故事）

牆邊的雜草，嫉妒庭園的大樹，因為大樹高大威武的影子，浸漬他那可悲又微小的影子，到最後就連雜草都會認為自己是一顆大樹。

這種現象，被稱為妄想。

……

「很抱歉，你的申請被駁回了。」穿著黑色西裝的男性服務生，坐在櫃台前，不帶任何感情對玻璃窗前的男性說出了最殘忍的事實。

「……」男子坐在櫃台前，不發一語，對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完全無法相信。

他瘦長且骨瘦如柴的身體在櫃台前都顯得微小，佈滿血絲的眼白與黑眼圈讓人感覺他已經好幾天沒有睡著了。

身上白色的病人服，還有手中的拐杖，都表明了男子並不是一個健康的人

「很抱歉，先生，但是你已經在跟魔獸的戰鬥中，雙腿骨折，大腸少三分之一，後面還有三場手術在等待著你。」

「甚至可以說你可以下床走到這裡完全是醫學奇蹟。」

服務生帶著官腔，滔滔不絕的說道，他的目光沒有任何的憐憫，就只有報告書冰冷的文字。

「這是當然的，我可是冒險者……」

「冒險者先生，我記得你才四級對不對？」

就在冒險者男子準備要吹噓自己的偉大時，服務生卻突然插嘴，直接打斷了冒險者的幻想。

「四級的冒險者是在魔獸的戰鬥中，最堅強的後盾。你不屈不撓，勇敢向前的身影我們都在報告中可以看到，但是現在你的身體已經受傷了，需要好好休息。」

「那麼……關於我升級的事情？」

聽到服務生這樣誇讚自己，這讓冒險者男子的內心感到非常的自豪，甚至連剛剛的委屈都消失的無影無蹤，讓他趕緊詢問這一次忍著傷痛，來到這裡的目的。

升級，每一個冒險者最注重的事情，除非是對於金錢還有力量毫不在意的人，要不然不可能會有人不在意關於升級的事情。

冒險者是全國組織，跟國外自發性，在A國起源的英雄類似，不過前者是受到全國認可的財團，後者是充滿熱心與道德的一群人。

不過自從英雄遭受到重大的事件以後，國內就完全被冒險者給取代了。沒有人懷念曾經的英雄時代，因為到最後蔑視法律的他們，威脅到了平民。

「先生，你應該明白升級的道理？」

「當然，當然，所謂的升級，就是關於……」

「那麼你應該明白，現在你的身體已經沒辦法負擔五級冒險者的工作了。」

「可，可是。」

服務生的言語讓冒險者男子心如刀割，冒險者男子明白，自己的要求已經被服務生給禮貌的拒絕了。

冒險者男子也明白，自己的身體也已經破破爛爛，無法繼續高負荷的工作。

可是冒險者男子的內心還是不服，原因是……

「拜託了，只要升上五級，就有靈藥了。」男子哀求著。

沒錯，靈藥可以讓人成為靈力者，並且只需要簡單的材料，就連小孩子都可以簡單的製作。成為靈力者以後，除了獲得擁有超人般的力量，還可以免疫所有沒有喝靈藥的人的攻擊。

這是除了槍以後，第二個可以帶給眾人平等的發明。

人人都可以追求到和平，人人都是世界的主角。

所以靈藥對於所有人來講，就是世界之王的王座，誰可以得到它的芳心，誰就可以支配這個世界。

像是十級冒險者就是足以推翻地球秩序的暴力存在，就是支配靈藥的最強之王。

「你是指升級後贈送的靈藥？因為靈藥的材料和製作方式已經公開，所以製作靈藥並不難，但是這只是僅限於讓人成為靈力者的藥。」

「至於如何提升靈力者的靈力，這就是一門專業，除了中央學院會教導以外，幾乎沒人會教導。」

「畢竟誰會想要其他陌生人提升力量，來威脅到自己？」

「其中製作靈藥的公司更是屈指可數，少數被政府認可的公司就是冒險者協會。為了培養有資質的冒險者，每一次的升級冒險者都會給與獎勵，而在這之中，就有你渴求的靈藥」

服務生突然說出一連串的廢話，這讓冒險者男子感到疑惑，因為服務生所說的話都是在這個世界的人類都可以明白的道理。

除非服務員把冒險者男子當成白痴。

「啊？你是把我當成白痴嗎？」

冒險者男子認為服務生是把自己當成白痴，還不斷的想要拒絕升級的要求。忍無可忍的他臉紅耳赤，頭冒青筋，俐落的拿出藏在他背後砍刀，用力的砸向眼前的玻璃。

這把砍刀的尾端綁著鎖鏈，可以利用鎖鏈來進行中長距離攻擊，甚至還可以利用靈力來加長鎖鏈，是一把非常難以使用的武器。

甚至冒險者男子還很肯定沒有人可以比自己熟悉的使用，雖然在一個禮拜前，砍刀還放置在圓頂商場的垃圾桶中。

但是冒險者男子曾經利用這把刀砍下魔獸影狼魔的頭，證明了這把砍刀的價值。

「這位客人，請你冷靜，不要做出衝動的行動。」

服務生在男子銳利的砍刀快要碰到脆弱的玻璃前，伸出一根手指按住玻璃，接著本來要破碎的玻璃就像是水泥牆，接下男子沉重的一擊。

「靈藥並不是萬能，靈藥只是快速提升力量，並不能恢復傷口，而且你要是喝太多，還可能變成迷失者，被眾人討伐。」

「就算你想要找修復者，價格也是非常昂貴，並且還是非常難找到，所以就請你好好的在醫院休息，冒險者慰問輔助金也有準時的寄送給你。」

「我們冒險者永遠於你同在。」

服務生復讀員工訓練的內容，來讓眼前的冒險者男子死心。事到如今，不管再說什麼，服務生明白眼前的冒險者男子已經聽不下去了。

服務生明白冒險者男子想要靈藥就是因為靈藥可以讓他的靈力提升，而對於那些人來說，靈力的提升就是身體全方面的提升，所以身體的傷口一下子就可以恢復原樣。

真是的，又不是神話中的吸血鬼，那些人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危險的事情是，根據服務生的認知中，那些人最後會逐漸成為迷失者，成為社會的害蟲。

眼前的冒險者男子越來越跟那些人的影子重疊了。

「歡迎下次再來。」

服務生看冒險者男子怨恨的背影，離開自己的眼前。

服務生什麼事情都無法做，只能看著冒險者男子逐漸被黑夜給吞沒，就連祈禱都無法幫上。

因為服務生也有自己的人生要活。

「可惡！明明只要給我那個靈藥，讓我升級就好了，那個服務生到底是在跩什麼啊！」

冒險者男子氣憤的說著。在路燈下，他漫無目的的行走，深怕自己的影子遲早會被冰冷的柏油路給吞噬。

後來他開始快走，甚至開始奔跑起來，但是他就是無法脫離柏油路的侵蝕，要說原因的話，就是因為他還在柏油路上奔跑。

還有什麼地方，沒有人類行走過的痕跡？

身體的疼痛已經無所謂了，冒險者男子現在想要靈藥，只要有了靈藥，所有的事情都會改變，一定會有改變！

冒險者回想起，以前的他是位高材生，是受到眾人羨慕的男子，在後來靈藥開發以後，自己一開始就擁有四級冒險者的潛力。

雖然後來在喝靈藥以後，就再也無法成長了，但是這都是那些靈藥太過沒用了，只要在喝更好的靈藥，一切都會好起來。

不光是傷害我的那頭魔獸，還是看不起我的那個服務生，等到我喝完靈藥以後，我就找你們算帳。

男子陶醉在自己的腦內幻想中，邁著六親不認的誇張步伐，還發出了詭異的笑聲，看起來就像是毒癮發作的瘋子，名為靈藥的毒。

最後冒險者男子跑到一個偏僻的地區，空氣瀰漫著惡臭的塑膠味，倉庫的門口還佈滿拆開來的紙箱，一看就知道這裡並不是什麼好地方。

難道這裡是……

「我還以為是那兩個假警察，結果是迷路的人……快走，這裡並不是你可以待的地方。」一位頭頂稀疏，身材微微肥胖，穿著白色吊嘎的中年大叔，一手拿著雪茄，帶著威脅的口氣對冒險者男子說道。

冒險者男子立刻認出，眼前的男子代號是錢德勒，T國知名的黑幫老大，以手狠和內鬥出名，曾經打敗三位六級的冒險者。

自己要是打贏了，是不是就可以升級了？

冒險者男子一想到自己砍下了罪大惡極的錢德勒的頭顱，拿到表情驚恐的服務生眼前，慌忙的給自己升級，就興奮到忘記自己身為病人的身份，拿出背後的砍刀……

然後錢德勒就瞬間繞到冒險者男子的背後，抓住他的手腕，限制行動。

「太明顯了，這個動作，讓我想起那時候才三歲的女兒們，在戰鬥的預備動作也是那麼明顯。」

「不過他們現在都比我還要優秀就是了，所以你可以離開了嗎？這位先生。」

錢德勒的態度非常悠閒，就像是眼前拿著砍刀的男子毫無威脅，不過事實證明，眼前穿著病服的冒險者男子沒有威脅。

一看就知道冒險者男子的靈力比自己低，就算真的讓他把刀揮向自己，錢德勒也有十足的信心可以用肉體來硬扛。

錢德勒知道在這個世界中，有三種不可碰的怪物

一個是匹敵全國武力的『十級冒險者』。

一個是在A國犯下慘案的，瘋狂渴望鮮血的『血魔』

一個是咆哮外神之名，來自外界的『咆哮者』。

其中血魔和咆哮者甚至在A國犯下了無法寬恕的罪行，在商場中大量屠殺，並且在這其中血魔因為最為惡劣，臭名遠揚整個世界。

前者有強大的靈能，後兩者則是完全沒有任何的靈能。

「算了……把那個東西給我。」像是看穿冒險者男子眼裡的慾望，錢德勒大聲吆喝，叫小弟把東西拿出來。

那是一瓶鮮紅色，沒有任何華麗包裝的酒瓶，不過要是對血非常的敏感，就可以隱隱約約的聞到一股清淡的血腥味。

所以冒險者男子歪著頭，疑惑錢德勒為什麼要拿這東西過來。

「這是靈藥，你想要這個對吧？」

「別騙人了。」

「我這個免費給你，但是你要離開這裡越遠越好，要是你還想要買，記得帶錢來，越多越好。至於你覺得這是不是真的，不關我的事。」

「……」

錢德勒放開冒險者男子的手腕，悠閒的走到小弟旁，把紅酒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然後就轉身跟著小弟一起進入倉庫中，只留下一臉疑惑的冒險者男子站在原地。

就這樣，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是冒險者男子的理智線，被服務生的冷漠，加上錢德勒的輕視，徹底的折斷。

啊啊啊－－！你們是什麼人啊！我可是在學校中是天才，只不過是受了一點傷，就看不起我了，等我傷好了，我就要踩著你們的頭，趴的比你們還要高。

終於，忍無可忍的冒險者男子打開了紅色酒瓶，一瞬間香甜的味道撲鼻而來，就像是隱形的魔爪，支配了冒險者男子的理智。

好甜好甜～

冒險者一瞬間忘記了之前在他發生，所有讓他心煩的事情，甚至他還夢回了自己在學生時代，每一個科目都拿滿分，受到所有人祝福的美好時光。

甚至還可以看到父母滿臉笑容的摸著年幼自己的頭頂，不斷的說著讚美的語言

奇怪……這些事情，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好像是在魔獸入侵以後，我的……

突然，家人們的身體被一個巨大的獸爪給取代，腳下噴灑著逐漸冰冷的血液，肉體的碎末黏在地板上，空洞的眼窩還流出名為憤怒與不甘的血液。

不過下一秒，兩位綁著馬尾，死魚眼的少年走到父母的屍體前，其中一位拔出腰間的武士刀，俐落的砍斷巨大的獸爪。

另一位少年伸出手輕輕觸摸，接著父母的肉體逐漸的恢復原樣，最後張開他空洞的眼神。

然後就像是不認識自己，背影逐漸變小，最後模糊到無法看見。

在這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父母了。

欸……？

等到冒險者男子恢復意識，他才發現自己眼前不是堆滿紙箱的倉庫，而是簡潔乾淨，自己努力得到的客廳裡。

三房兩廳的格局，比起小時候不到十坪的小破屋還要更加的寬敞。

窗外就可以看見城市的夜景，比起小時候窗外都是馬路還要來得更加美麗。

現在的床鋪足以讓成年人翻滾三圈，比起之前的床還要大多了。

看來這個靈藥還真是猛，光是聞一下就失去意識了。

這裡是冒險者們為四級冒險者分配的豪宅，越高級越好，據說七級冒險者還可以有自己的溫泉，至於更高級的冒險者是怎麼樣的房間，冒險者男子完全無法想像。

不過據說十級冒險者們都拒絕入住這件豪宅，真是不明白他們在想什麼。

不過現在，冒險者男子看著紅色酒瓶裡深紅色的液體，就像是生物般跳動著，同時還可以感覺，這個液體好像是在……呼吸？

……

……冒險者男子深信，這瓶液體一定可以帶給自己轉機。

我的道路只有一條，就是變強，要是無法變強，就沒辦法轉錢，沒辦法再豪宅裡生活。

我無法回頭了，因為我早已忘記回家的方向，沒有熟悉的背影指引我，沒有熟悉的家溫暖我，因為所有的一切，都在父母死後，就變了。

現在，只有強大才能填補我空虛的內心。

我想要……不對！我就是下一個十級冒險者的人。

冒險者男子拿起酒瓶，眼角帶著淚水，把所有不甘與痛苦往嘴裡一灌。沒有人可以阻止，沒有人讓他冷靜，更沒有人過來安慰，因為這裡是……一個人的小房間。

……

「老闆，那個酒瓶究竟是什麼？」

「誰知道，那是政府叫我們幫忙運送，你只要知道是非法的就好了。」

「可要是那個人真的喝下去了？」

「那麼他就是一個傻子。」

（毒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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