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疼痛 ——微小說 - 失去的……

晚餐時間，一身米白色襯衫褲裝，咖啡色側背包，抵達美式餐酒館，尋找離職後仍有聯絡的同事。4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jDoHW5Dw

曾覺得職場中不可能會有真心的朋友，但認識高世琳後，這種想法稍稍改變。

角落淺藍色洋裝的人，興奮地向我揮手，今天和世琳約，是她要介紹男友讓我認識。

「柳依瑾，妳真的瘦很多耶。」

「除了去健身房，最近也有再教皮拉提斯啊。妳又不來找我上課。」

「等我下個月。我一定會去。我男友去停車，等等就來。我們下次去我男友和他大學時，打工認識的哥哥一起開的餐廳。他們義大利麵也超好吃。」

記得世琳說過她和朋友去男友的餐廳，覺得男友是他的菜，不想錯過他幾乎天天到餐廳報到的她，後來和男友熟識後交往到現在有一年多了。

「好。」

「啊，他來了。這裡。」

隨著世琳的視線轉向後方，嘴角上揚到一半就這麼僵住。

俐落的中分頭，米白色襯衫黑色寬褲的男子，朝我們的方向走過來，透過他驚訝的雙眸，也看到自己短暫愕然的神情。

世琳拉著他在我面前坐下。

孫少寒，當初不告而別的……我的初戀。在彼此青春的時候相遇，在他最辛苦的時候分開……

我握緊拳頭，不讓回憶塞滿整個腦袋。

但他留給我的最後一段記憶…… 仍是不經我同意的湧上。

當我下班回到家時，看到他的東西都不在，明知道他真的離開了，我還是像瘋了似的在20坪大的空間穿梭找他的身影……

但最後，只留下屬於他的木質調香味，我在空無一人的家大哭起來……

連一句分手都沒有說，就這麼離開的他……

之後雖也有幾個交往對象，但過了兩年，仍無法擺脫他給的陰影……

「……這是我最好的朋友，柳依瑾。我都叫她柳依。」世琳勾著孫少寒手臂，「柳依，這我男友，孫少寒。」

「妳好。」

孫少寒眼神沒有方才的驚訝，反而露出禮貌的微笑。

正想說點什麼時，服務生上前點餐。

點了每次來這間餐酒館都會點的松露野菇義大利麵、奶油啤酒。

世琳和孫少寒點金莎鮮蝦義大利麵跟海鮮奶油燉飯、奶油啤酒，世琳說了她要去廁所，留下我和孫少寒尷尬的場面。

輕嘆口氣，從咖啡色側肩包拿出手機準備裝忙時，孫少寒渾厚的嗓音，如暴風雨般襲來。

「依依，妳……過得好嗎？」

原本複雜情緒淡去，湧上心頭的是對他如狂風驟雨般的怨懟。

輕吸口氣，握緊手機，抑制不該在此刻爆發的情緒。

「孫少寒，你是……出於禮貌詢問嗎？還是真的想知道？」

「不是出於禮貌詢問。」

什麼叫氣到想笑，今天能體會到。事到如今，知道這些有什麼用？

「我過得很好。」

「依依，我……」

孫少寒不知道是不是想辯解什麼，但看到世琳回來，不再說下去。

餐點上來後，覺得好吃的松露野菇義大利麵，今天卻食之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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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門口外，世琳眼神有些微的醉意，她和孫少寒親暱地靠著彼此。和世琳寒暄一番後，各自散去。

朦朧的夜色，淡淡的路燈斜斜的照在街道上，柔和的光像是楚楚動人的女孩，在路邊靜靜等著喜歡的人。

這一刻想起了……大二寒假在路燈下，等孫少寒在美式酒館打工下班後的自己。

還有，每次送我回到家，在路燈下難分難捨的我們。

我和孫少寒是透過大學時的好友認識，從大一開始，一直交往到25歲那年。

我們一起走過將近六個四季，這六年的時間，雖有吵架的時候，但美好的回憶也不少。

孫少寒有個大五歲的哥哥，總會被拿來和哥哥比較的他，在畢業後找工作的那段期間，辛苦很長一段時間。

當時的他，邊在餐酒館打工邊找能比哥哥好的工作。

面試失利的他，雖盡力不在我面前表現出來，但我還是能感受到他的失落。

漸漸的我的激勵話語，聽在他耳裡變得像冷嘲熱諷，處在自卑中的他，再也聽不進我的話，之後我們變得總是在吵架。

覺得自己不夠好，配不上我的他，在某天就這麼無預警的……

從我的人生中消失……

而那些美好的回憶，在他消失後變得不再美好。

週遭的腳步聲急促起來，這才意識到，是如萬條銀絲般的雨從夜空飄下。

用咖啡色側背包遮住飄到頭頂的雨滴，倏地，身旁一支傘擋下從頭頂淹滿我全身的雨。

抬眼望向一旁，是剛才和世琳一起離去的孫少寒……

瞪眼孫少寒，推開他加快步伐，但腳步比我大很多的孫少寒迅速追上。

用力拍掉他手中的深藍色雨傘，扯開嗓子大吼，「孫少寒，你想怎樣！你到底想怎樣！當初一聲不響的離開……現在又……」

路上行人三三兩兩的撐著傘，對我和孫少寒投以好奇的關注。

將頭髮往耳後撥，輕抓髮絲抑制隨時會爆發的心緒。

在孫少寒深邃的眼眸中，彷彿看到……彼此臉上分不清的水滴。

「依依，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孫少寒張開雙臂，將我擁入懷中……

在他懷裡，想起當初在空無一人的家慟哭的自己……

淚水，再次不受控制的……

不經我同意的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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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附近的汽車旅館，浴室傳出的流水聲，和孫少寒做了不該做的事，罪惡感隨之湧上。

在床上懊惱不已地盯手機，思考該怎麼向世琳道歉。

孫少寒的手機在床頭櫃響好幾聲，不自覺看過去，是世琳傳給他的IG訊息。

：把女友丟下

：讓女友自己回去的人

：現在消失到哪了？

感覺到床旁邊的動靜，抬眼凝視從浴室出來裸上身的孫少寒。

「你走吧。」

「……不要。」

「孫少寒……你到底想怎樣啊？」我啞然失笑，「不，跟你來這的我才是……」

「依依，對不起……」

他坐到我身邊，想再次抱住我時，我用力推開他。

「……事到如今……你道歉有什麼用……有什麼用！你只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而已不是嗎？」

曾預想過萬一碰到他時，要讓自己看起來不受他影響，要用不在意的語氣問他，當初為什麼那樣離開……

但真的遇到時，我什麼都無法做……只能恣意的對他丟向忿恨的情緒。

他鎮定的表情，就像是任憑我罵似的，想再繼續發洩一肚子的憤懟，卻無處宣洩……

將臉埋進手中，壓抑再次即將潰堤的情緒。

「依依，那時候……要是當妳面說分手……我怕會想再待在妳身邊，然後，繼續把自己負面的情緒表現出來……繼續讓妳看到，狼狽又自卑的我……所以，才那樣離開……」

這瞬間想起孫少寒用難過的表情，說他又沒被想要去的公司錄取的時候。

當時的我……總是告訴他沒關係，下次一定可以成功，也要他別擔心他無法負擔的費用……等到他找到工作就好。

所以他……漸漸的對我感到抱歉……

「……我那時候……不是說了沒關係嗎？我不是都說了沒關係，等你找到工作就好了嗎？」我的聲音從指縫間溜出。

「是啊……可是我……不想再那樣。不能再讓喜歡的人痛苦，不能再讓妳跟我一起分擔我的壓力……後來，有想過打給妳，但……妳聽起來也許像辯解……我也真的不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是真的覺得對妳……太殘忍了，所以……」

孫少寒深深吸口氣，哽咽地說：「依依，那樣離開妳我真的很抱歉……明明承諾過會好好對妳，可是我最後卻……對不起……依依，對不起……」

原本無法理解他，覺得都是他的錯的我，在今天……好像能釋懷了一些。

我們之間……也許不存在誰對誰錯的問題。

潰堤的情緒溢滿全身，當初沒好好說分手的我們……就像是想劃下句點似的，摟著彼此哭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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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靜謐的街道迎來一縷晨光。

從汽車旅館離開，陪孫少寒走到昨晚停車的地方，餐酒館附近的停車場。

婉拒堅持要送我回去的孫少寒。

在他上車前用哭到鼻音的聲音說：「我……沒辦法假裝昨天的事沒發生過，所以我會跟世琳說，昨晚我們……」我抿緊雙唇。

明知道會失去世琳這個朋友，還是得說……

「我也打算跟她說。」孫少寒夾雜哭到嘶啞的嗓音點頭。

「世琳會……要跟你分手吧？要是我……也沒辦法接受男友和前任這樣……」

「大概會吧……我還是一樣……只會讓人受傷……」孫少寒自嘲似的笑。

「對不起……」

「依依，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

「不是都要你別再那樣說了嗎……」

「好。」

「孫少寒，你……最後那樣離開，讓我留下很大的陰影……」

我停頓片刻後說：「讓我也是傷害了後來交往的幾個人，我……原本真的很討厭你，也希望我們之間從沒發生過，但這樣遇到你後……想起很多事，好的不好的……我想……我還是不後悔和你在一起。很蠢吧？」

孫少寒眼中閃著淚光，笑容溢滿唇角，「嗯，很蠢。」

我輕輕笑出一聲，「……我要快去搭車了。不然，會趕不上早上的課。」

緊抓揹著的咖啡色側背包揹帶。

「希望我們……不會再遇到了……要是又遇到的話，就只會……又傷害到其他人。」

像是明白我的意思，孫少寒笑著點頭。

「還有，我相信我……之後會過得很好，所以，你也要過得很好……當初那樣離開我，你要過得比我更好。」

怕再待下去，眼淚又會不受控的流下，不等他回答，轉身邁開步伐。

「依依，我會的……一直也想跟妳說，謝謝妳當初陪在我身邊。所以……妳要過得比我更好，一定要過得比我更好……還有，我也不後悔和妳在一起。」

後方傳來孫少寒哽咽渾厚堅定的嗓音，淚水再次奪眶而出，摀住嘴不讓他聽到我的哭聲。

孫少寒的啜泣聲從背後傳來，還有再次不經我同意襲上來的回憶……

他在大一那年跨年告白，一起慶祝我們的每個週年……最後的一年幾乎都在吵架的我們……

不管是好的，或是不好的……被他填滿的那六年霎時全部湧現……將他的啜泣聲還有回憶拋諸腦後，加快腳步走向捷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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擷取目前更新的短篇故事中其中一篇，刪掉無關緊要的，還有一點點開車跟男主視角的部份。

當初寫這篇其實很猶豫，畢竟這樣的角色應該會被討厭，但後來覺得有靈感，不寫出來好像也會不舒服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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