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疼痛 ——微小說 - Love-hate ♫

三年前的相遇，他救了我。

遇見他前，我在煉獄掙扎了十五年，折磨、折磨還是折磨，那些人想從我身上獲得些什麼，從此我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也失去自我，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活，只是在無止境的痛苦中苟延殘喘著。

地牢裡充滿陰暗氣息，潮濕味、血腥味、腐臭味相繼撲來，然後終於麻痺了。就在我已經完全放棄時，城外傳來吵鬧聲，聲音越靠越近，刀劍鏘鏘的聲音，出現在地牢外。

許久，聲音停了。

哐啷，嘰——

地牢大門開了，一名黑髮黑眼的男子，滿身血跡向我走來。

咔嗒，咔嗒，嗒。

清脆又響亮的腳步聲吸引了我的目光。

他停在我的牢房外，仔細一看，那雙深邃的眼睛還有著紅色瞳孔，長相相當標緻，我呆看了好一陣子。

「妳就是艾莉吧？」粗壯厚實帶有繭的手輕柔的向我伸來，將動彈不得的我抱了起來。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有種特別熟悉的感覺，大概是因為太久沒遇到好人了吧？讓我懷念起以前那些待我溫柔、善良的人。

「你是誰？為什麼要救我？」雖然心中充滿疑惑，但是在他懷裡令我感到相當安心。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感受過真正的溫暖了。此刻我想起十五年前最後一次被母親抱著的日子，那些每天都能笑著的日子，一想到這眼淚止不住的落下。

「⋯⋯」他什麼話也沒說，就這樣帶著我離開這個暗無天日的煉獄。

這是我和他第一次相遇，那時他剛對帝國掀起一場叛亂。

當我們再度相遇時，他不再滿身鮮血，我也不再狼狽不堪，一切都相當美好。

他雖然沈默寡言，但卻很溫柔、很體貼。很快的我們相愛了，那時的我特別慶幸當初想尋死的自己並沒有成功。

幸福與快樂，是我等了十幾年終於等到的夢想。

在一個大雨滂沱的日子裡，為了祭祀，我們隨著新政府的皇帝一同來到古老的神話洞穴——海帝斯深淵。

行進隊伍很快就到達目的地，洞穴深處傳來陣陣悲鳴，他們說那是風的聲音。火把一盞盞亮起，祭祀開始了。

皇帝從深處拿出一把老舊長劍，那是存在於神話時代的神劍。傳說，當初就是神用這把劍殺了魔王，後來人們因為害怕身負無數亡靈的魔王會再次復活，帝國與神聖國決定定期舉辦祭祀。

長劍被莊嚴的放置在祭祀台上，四周燈光搖晃，就在眾人念起第一句祝禱語時，我的腦中浮現了無數場景：在森林裡迷路、被滅村的村莊、滿地墓碑的山丘、貧民窟⋯⋯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拿著神劍對著一名黑眼紅瞳的男人的我⋯⋯

「啊！」畫面一出現，我嚇的跳了起來。眾人不得不停下祝禱語，回頭看看究竟發生什麼事。

我不可置信的扶著頭，那是⋯⋯原來那是我遺忘的過去，那雙眼睛是我曾經想毀掉的眼睛，打從心底怨恨的眼睛。

「怎麼了？」身旁這位有著相同瞳孔的男人輕輕彎下腰問道，此刻我卻反射地向後退了一步，他愣了一下。

想起一切的我轉身就跑，腦中一片混亂，在我回過神時，已經回到府邸打理好日常坐在床邊。

扣扣。

男人敲了門後緩慢開門。

「艾莉？」現在他那充滿磁性的聲音，成為了我所厭惡的聲音。

「別喊我，別過來。」一見到他，我馬上起身退到落地窗前。

「⋯⋯」還是一如既往的沈默。

「我都知道了，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魔王，就算你外表變了，我依然能認出你。你為什麼要把我的記憶消除？」

「⋯⋯妳還是想起來了阿。記憶不是我消除的，我保證。」

「哈，要我相信你？你的同伴把我的村子滅了，把我的人生毀了，拿什麼相信你?⋯⋯」

「⋯⋯然後還愛上你？搞笑，真是太搞笑了！如果這不是你的計謀，還會有誰會這麼做？」我蹲在落地窗前抱著頭叫喊著，無法相信過去想殺了他的我竟然會在未來愛上他。

此刻的我既愛他又很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眼前這個男人了。

「妳⋯⋯還恨我嗎？」他臉上寫滿擔憂與悲傷，就像被主人遺棄的寵物一樣。

「恨，非常恨，毀了養我一輩子的村莊，毀了我的人生能不恨嗎？」我抬眼怒瞪著他，心中充滿憤恨。

「那就殺了我吧，如果能讓妳好過些⋯⋯」他從空間魔法裡拿出一把劍向我遞來。

「拿去吧，殺了我，只有擁有神力的妳才能殺得了我。」我突然想起，魔王身上背負許多怨靈的傳說。那不是傳說，而是事實。他總是被祂們折磨，即便想尋死也死不了，他很痛苦，從誕生的那刻起，無時無刻的痛苦著，所以他需要我，他總是說待在我身邊很安心。以前我從沒想過這是什麼意思，單純覺得他喜歡待在我身邊。現在我懂了，他之所以覺得安心，是因為我可以撫平他內心的冤魂。

「哈，原來你也一樣，想從我身上奪取些什麼。」

一想到這，我的心傳來一股痛楚，失神的緩緩起身，差點踉蹌跌倒，男人見狀伸出手想攙扶我。

「不要碰我。」我狠狠的甩開他的手，一瞬間，他的體溫傳到了我的內心深處，我的心好亂好亂。

「殺了你？我還做得到嗎？那個愛上你的我⋯⋯」我哽咽的說著。心中的痛楚加劇，我的人生似乎又跌落了地獄。

「艾莉⋯⋯」

「我說了！別叫我！」我吼著跑了出去，原本想碰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後緩慢地收回去。

男人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

雨，還下著。

我不知不覺走到了最愛的村莊，那天也像現在下著雨。

來到村莊的墓地，我跪在婆婆的墳前。

「婆婆，你說亂世來臨，我是世界唯一的希望，可是我已經殺不了魔王了⋯⋯婆婆，我該怎麼辦？⋯⋯我到底⋯⋯」

如同滅村那天一樣，我哭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