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域夏娃 - 雙生・第十八章庫瑪落的影子之一

　　夏娃感到有些親切──不管是哪個世界的醫院似乎都沒有太大的差異。隱隱約約的人聲，匆匆行走、著白衣的醫者，清涼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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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利克想的沒錯。加塔巴爾並沒有要在都是老弱傷殘病的醫院安排軍備的意思。除了在城門鬥毆時傷到的了了幾位軍人，無人打算追緝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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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幸的是，這個世界似乎並沒有像遊戲中的那種治療角色。前來包紮艾利克手臂的是一位法能者部族的年輕女子──好像是叫白莎，穿著白襯衫和長裙，似乎一點都不覺得一行人可疑，畢竟今日於城門被亂箭擦傷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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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這是往箭撲了嗎？什麼箭居然可以劃出這麼深的傷口？」夏娃一邊看著，心裡難過，但是生氣還是有，嘴上不饒人的挖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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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利克坐在椅子上瞄她，偷偷在背後伸手，好像想抓她手，卻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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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哪一個家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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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莎憋了許久，忍不住問。在醫院還用斗篷把自己包的密不通風實在太奇怪，於是眾人都脫下了層層裝束。連阿葵亞也摘下了斗篷，狠心將長髮剪成男孩般的短髮，也用幻術換了翠綠的瞳色，扮成武能者部族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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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要說，這個變裝實在是很失敗。妳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武能者，太違和了。」這是埃西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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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莎因而瞧見了艾利克冰白的頭髮，知道他是唯有古老家族數百年才可能出現一位的萊爾內昂，忍不住好奇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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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才想起世人只知道混血雙生擁有一藍一綠的異色瞳，卻不曉其實他們還無比恰好的是力量強大的萊爾內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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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格少。」艾利克信口胡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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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我以為巴格少家族已經徹底絕後了！」白莎驚訝道：「若有您這樣的天星，想來離重振之時不遠了！為何從來沒聽說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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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葵亞悄悄咳了一聲，「眾多不得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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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是我冒犯了。」對方連忙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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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上去這位法能者部族的醫者頗為單純缺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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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就差不多了。」白莎完成了治療和上藥包紮，「還請您在醫院住個幾天。法能者身體較虛弱，擔心有個萬一發燒或傷口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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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那傢伙給了夏娃一個「妳看」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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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劃得逞，埃西大喜過望，「我們是他的同伴，可以就近待在醫院裡陪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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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可以。」白莎笑道：「但是這間病房只有一張沙發，恐怕只能再睡一人。你們之中兩位可能要麻煩去三樓的空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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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問題，我和埃西就想睡三樓，勉強夏娃妳待在這裡了。晚餐時候見喔！」阿葵亞拉著埃西，匆忙跟著白莎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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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上前關上房門，回頭看到艾利克正坐在床沿看著她，神情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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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布置的頗為溫馨，木頭的色調，柔軟的地毯，淡淡的藥湯味。夕陽的暖光輕巧的順著靜謐流下，穿過窗扉，悄悄的淌在他的白衫上。她看著他那無論多少次仍足以令人屏息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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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勾人心魄，動人心魂──她想不到更貼切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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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天的大起大落。確定了沒有要追殺他們的軍人，也沒有要吃他們下肚食人魑魅，現在的夏娃只覺得放鬆，好像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般，只想躺著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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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點就被對方的臉說服了。放鬆的感覺馬上就被又生氣又難過又捨不得的複雜心緒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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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抬眼看他，心裡很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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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利克立刻知道她的想法，委屈道：「這不是沒辦法嘛，不然要什麼理由待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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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知不知道什麼是控制力道？」夏娃氣還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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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傷口淺她就不讓我們住院了啊。」他更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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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差點被你嚇死。」夏娃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有些生氣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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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讓妳嚇死的。」他笑著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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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有下次我……」她居然一時也想不到要拿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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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下次。」他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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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只是看著他，沒回話。艾利克伸手想拉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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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員不是說了，不能動。」她皺眉，小心和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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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沒事。」他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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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一臉不信，「你再亂動我就找條繃帶把你的手和脖子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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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搖頭，無聲地笑了好一會，才道：「我沒有騙妳。妳瞧埃西都沒有大驚小怪……這種程度的傷武能者要不了兩天就痊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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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還是把手收了回去，改成整個人湊向前。看見她不高興的表情，毛病又起來了，忍不住用沒受傷的左手戳她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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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是傷在妳，為什麼要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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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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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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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對上他的眼眸。艾利克看她的眼神有時如璀璨星明的瀚空，有時像暗潮湧動沉浮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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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聲問道：「妳會心疼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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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聽著，好像頓時找到了她這段時間，這種情緒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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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凡厄羅看過一次，今天又見了一次──他流著血的樣子。不管本人做出多麼無所謂的模樣，她真的沒有勇氣再看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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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雖如此，但夏娃怎可能順著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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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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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似不滿的「嘖」了一聲，卻嘴角上揚，露出標準的壞笑，根本就察覺了夏娃真實的想法──確實是明眼人都能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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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心疼妳。」艾利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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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莫名地看著他。又要出什麼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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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床頭取了東西遞給她。那是一包冰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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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傷口需要冰敷嗎？」她更加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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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搖搖頭。「不是我的，是妳的。我剛剛和醫員多要的。」他指了指夏娃的腳踝，「好像還是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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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拉開靴子的拉鍊，才發現是真的有些紅腫。她居然不覺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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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也太專注生氣了。」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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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想起了什麼，剎那感到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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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會這般照顧人的，是夏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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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小時的艾利克更愛開玩笑，更調皮跳脫，但喜歡逗她的從來都只有夏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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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變得好像夏佐。」她輕聲，喃喃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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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身子一頓，明顯有一瞬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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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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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仍笑著，可夏娃總覺得他快掉下眼淚了──最終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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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妳。」艾利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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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感如澆下頭的一桶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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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不是她所熟悉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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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含她獨忘卻的那些關於他記憶，和整整十年的不見。她常常不了解他有時說出口的話，所露出的表情和其中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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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表現得再怎麼親近熟捻，終究隔著一層厚重、透不進光，揮之不去的灰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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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夏娃腦中忽地閃過一個猜測，卻馬上被自己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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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痛苦難忍的神情，是因為想到逝去的手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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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他背負的很多，隱瞞的很多──沒說出口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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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娃不願再看到那般彷彿剮心哀惋又憤恨委屈的神情。她猶豫了一會，鼓起勇氣伸手，虛環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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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不到艾利克的面容。良久，夏娃感受到輕覆上她背的手，緩緩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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