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藍搖滾 —傘下藍天— - 2-5 缺少的是主張

翌日，世穎如常到樂器店上班。開門的營業工作做到一半時，小白就打來電話。

「收新人的事。我先確認一下人物關係，你跟那傢伙……沒發生什麼的吧？」

「怎說？」小白講的顯然是司徒曉。他們兩個能有什麼問題？看司徒不在意之前的事，世穎還想說，他們聊得還不錯。

「阿夢給這個反應，我猜是合格的。我也很滿意，只是……」小白回得有點猶豫。

「只是？」

「試音的錄影我整理完了，你再看一次之後告訴我感想吧。」

小白欲言又止，似是有什麼內情。直接用音樂交流是他們團內的慣例，還是先把個人想法放在一旁，看完影片再說。

今天是星期六，整天下來卻沒幾個客人，店內也沒什麼突發事件。要是一直都沒有人，等到關門，世穎就能順利下班了。

離演出尚餘兩星期多些。

增員的部分，即使沒有討論到什麼確切的做法，不外乎是先挑一個，等表演完結之後再下最終決定。

世穎當然是想選司徒曉的——但就算自己有意思，也得對面給個肯定的回應。要是曉不答應的話，就得選另外的樂手了。

其他人的想法又如何？看小白的態度，或者那個影片會有讓人完全改變想法的可能性。要是選中了不適合的對象，又得花一堆時間磨合，那些樂團人的離離合合，也許比交往還要麻煩。

世穎乘著空閒的時間來摸個魚，打開試音的錄影片段看。

Line in 錄音很最容易就能試出樂手的破綻。音樂，演奏的動作透過導線輸入為電子信號，再在儀器上重現。失去了氣氛的襯托和臨場感的加乘，演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更為真實，純粹，單一。

世穎靜下心來重看，果然跟那天完全不同感受。扣除跟小白吵起來的那位，其他樂手的實力其實都不錯，甚至稱得上很優秀。有幾位是專業級的，也許是當天自己太緊張；也許是心不在焉；也許是對那個遴選不帶什麼期望，才有大量的錯覺吧。

小白是對的。

但是，那天的世穎的感受，也應是對的。他再次聽了第二位樂手的彈奏一次，那些彈奏還真的有點沉悶，音色沒有跟團裡的其他人好好混合。

下一個，再下一個。

見世穎在看影片，店長也走過來，默默地坐在旁邊，沒有發聲。過了好一會兒，走進練習室的人又換成了某個誰。

「咦，是阿Dawn啊。」店長意外地喊出影片中人的暱稱。

「你知道他喔？」難道這搖滾圈真的小成這樣嗎？可以到處都是熟人的嗎？

「算認識吧？Mavis的學生。」世穎知道這名字，店裡也提供樂器面授，Mavis是其中一位教授低音結他的老師，但不常在店裡。世穎打工的次數沒有很多，只見過一次面。

「是說，這是在錄什麼？」

「我們團想收新成員，昨天辦了試音會但還未有決定，就看決定回放了——是說，認識的話，那次就不要叫我去送貨嘛！」世穎解釋，不忘挖挖之前的舊帳。

「以為是你的熟人嘛。」店長攤手道。

事到如今也真的認識起來了，繼續糾結也沒有用，不如順便問問店長意見？店長本身也兼任樂器導師，什麼都會。

「店長你覺得彈得怎樣？」

「光這樣看錄影，狀態有點差。一臉老實跟著Back track在彈。」

「這樣都叫差？」

「不然呢？」店長反問。世穎對低音結他不熟，但彈起來拍子很準，音色調整也漂亮，還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呢？他自問「牛耳」，聽不出來。

「我覺得彈得不錯啊，我是說，彈得好好啦……」

「我說的人是你呀，那些點弦一堆雜音，是什麼鬼啦！」

驚覺原來店長是在挑剔自己——那些部分的確彈得一般，世穎沒否認。

鏡頭一轉，轉到阿夢從琴架拿起結他。

「哇啊，這個主唱好兇啊。」

「怎了？」

「你再聽聽這一段？」店長伸手摸向觸屏，把影片後退到阿夢拿起琴之前那段。司徒曉注意到阿夢的意圖之後，踩向下方的效果器，右手伸向旋鈕，輕微轉了一點。

那天並沒有特別注意，身體就自動作出反應——抽離角色，這才感受到，那段間奏充滿著很明顯的競爭意識，有種被打開開關的感覺。

「雖然說夾東西有點火花是好事，但那孩子應該不擅長這種人？」要是說曉和阿夢的話，好像還真的……一臉兩個只能活一個的樣子。

在這件事當中，自己又站在什麼位置呢？這時候的世穎，意識到他欠缺的就是，他想不到，亦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每個人都快速地採取了行動，但他的想法是什麼？感覺被阿夢牽著走。

就這樣附和小白的決定，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店長……」世穎意識到問題，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夾band 先夾人啦，」店長在樂團的交友群組中翻了又翻，找出了他們樂團招攬帖的原文。

「你們的徵人帖是這個吧？『首次支援活動是有償形式。如果合作順利的話，也希望能夠以後一起努力。』——是這樣的一回事吧？」

「哇！白大師打了些什麼難為情的……」

「性格意念不合是組團的一大硬傷啊。你們想找可以一起努力的吧？」

「嗯。」雖然沒特別談那個內容，但他贊成這一點。

「聊得還可以嗎？」

「完場之後吃了頓飯，印象不錯……不過還沒收到回應的樣子。我們這邊也還沒決定啦。」

「給些時間人家想想吧。你在選擇別人，別人也在選擇你啊。」

「確實……」

店長望向店面，再望向牆上的時鐘。

「與其一直在糾結，不如先解決你那段彈得一團糟的Solo吧！」店長把門面交給另一位同事後，就把世穎拖進教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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