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相片裡的姐姐笑得很幸福，就像在台中時我看見和秀晶姐在一起的那樣幸福，不過這笑容裡蒙上了厚厚一層陰影。妳的笑和此刻的我們極不相襯，沉重的黑白氣氛瀰漫整棟屋子，擴散在我和爸媽的心頭上，像割掉一塊心頭肉般，缺了好大一塊無法彌補。
妳怎麼忍心讓白髮人送黑髮人呢；怎麼忍心看到我們滾燙的淚珠無法停止；怎麼少一個人的家那麼空蕩蕩，怎麼怎麼解釋妳的離去，我們都還無法相信。
葬禮上，眾多親友都來了，卻讓我感覺更空蕩，我想起好多個夜晚與妳聊天的情景，我想起很照顧我這個妹妹的妳，我想起妳和媽爭吵的激烈畫面，像一幕幕的黑白影片放映後，已然成為過往。明天再也沒有妳的一切展開，只剩濃濃的悲傷歌唱。
秀晶姐沒有過來送妳，可是她有打電話給我，跟我說了好多好多關於妳的事，她真得很捨不得跟妳道別，她甚至在電話裡哭到說不清楚，我流著淚靜靜地聽她說。這個夜晚好不平靜，爸爸和媽媽守著夜不睡，只想陪伴在妳身邊，不願妳那麼快離去。
我還是累到睡著了，做了一個好長的夢，我夢到全家一起圍在餐桌快樂地吃飯，妳介紹秀晶姐給媽媽認識，所有的過程都很順利美滿，直至我聽到了哭聲，一身冷汗才驚醒起來。
走過冰冷大理石地板，妳的房間裡傳出啜泣聲，我沒有打開房門，因為我知道媽媽在裡面想念著妳，我同樣也好想妳，我輕靠在妳的門扉坐下，地板的冰透刺我的心，我感受著媽媽的痛，望著空白的天花板，像是明白了什麼，我輕聲地對著空氣說：「爸爸和媽媽我會好好照顧的。有我在，姐，妳就只管放心吧！」。
送走妳的那一天，除了悲傷外還夾雜了憤怒，為什麼妳都不在了，還有人要說三道四，就不能平平靜靜地道別嗎？更何況妳又不是做壞事，妳也沒有做錯，妳只是選擇你所愛，難道錯了嗎？
準備送妳火化的路途中，我們一群人坐著遊覽車前去。我閉目養神，傾聽車裡的動靜，只聽見讓人火大的是非。
「妳女兒真是不孝，讓白髮人送黑髮人就算了，還跟個女生在一起，讓妳成天擔心。現在，又讓你們傷心，真是一刻都不得安寧阿！」小姑姑責備姐姐似的像對著媽媽說。我依然閉著眼睛，心裡無法理解此刻說三道四，有何意義？
「是阿，養那麼大了，都還來不及孝順你們就走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跟一個女生在一起能看嗎？還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阿？」大姑姑來湊一嘴，唯恐天下還不夠亂。我張開眼，怒視前方。
「妹妹阿，難怪妳要我多幫新綠介紹幾個男生，原來她是同性戀阿。妳怎麼不早跟我說呢？讓我好跟妳介紹醫生給新綠阿！自己人就是要幫助自己人阿，以後可有什麼事，別自己憋在心裡阿。」大阿姨一副恍然大悟樣，還搧風點火插上嘴。
媽媽沒有作聲，只是淡然地看著眼前。而身旁的三姑六婆終於識趣地閉嘴坐回原位。
「老婆，當初妳就是沒教好女兒，讓她變得這副德性。現在我們家倒成了天大的笑話了。」平常少話的老爸真不哪根筋不對，說了這般不經大腦的話。我冷汗直流窺視著前面的縫隙。
「你女兒都死了，還說些什麼鬼話。你是吃飽太閒嗎？就讓你女兒安安靜靜走完這一程，有那麼難嗎？如果你不想安安靜靜送她，就給我下車。你情願不讓人看笑話，也不願讓女兒安心離開嗎？她到底是不是你女兒阿？你該站在的是你女兒這邊，是你在笑話你女兒，你知道嗎？」媽媽怒火中燒地訓斥著老爸，老爸也理虧的一聲不吭地閉嘴了。
空間籠罩著極度尷尬，沒有人敢再出聲，直到目的地，都沒有人再出聲。我想連根針掉下去，全車的人一定都會聽的到。車裡安靜到我浮出勝利的微笑，其實在剛才的閒言閒語中，我早想替姐姐出頭，但不知為什麼我想聽聽媽媽怎麼說，所以我按耐住性子不動作。我沒想到媽媽會這樣說，而當初最反對她的人就是媽媽，如今，媽媽替姐姐說話了，像是接受了她的一切。
來得及嗎？在妳不在的時候。如果妳能聽到就好了，如果妳在就好了。如果終究是如果。
喪禮結束後的每個晚上，媽媽都會去妳的房間睡，像是妳還在般，讓人捨不得。媽媽聞著妳枕頭的氣味才能入睡，抱著妳的棉被痛哭，看著妳的照片懷念。妳的房間擺設一如以往沒改變，每天媽媽都會打掃，像是妳還在一樣，不容許一絲灰塵掩埋妳，這房間如新，但妳一切卻漸漸消失無蹤。
我心疼地抱著媽媽陪她入睡，我能做的就是陪她度過漫漫長夜，陪她走過椎心的傷痛。妳真的不在了，妳離開了我們。媽媽常常在床邊跟我說起妳來，她說妳永遠是她的女兒，不管妳做了多少讓她傷心的事，妳都不該那麼快離開。媽媽的眼淚流到我心裡，妳有看到我們的眼淚嗎？我們連一句再見都來不及對妳說。
再見，總是來不及對深愛的人說。捨不得說出口，捨不得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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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禮結束幾天後，我回到了大寮的家。今天是星期六，小藍放假，所以不會是空蕩蕩的家，也不會是我一個人獨處。我很想念她，我很需要她的擁抱，在這個多雨季節，淚水好像也會異常氾濫。我才正想著要打給小藍，問她什麼時候來，她卻搶先一步打給我，並在電話裡說有事要告訴我，然後要我去她家外頭的公園等她，丟下這句話後，沒等我多說幾句就急著掛斷。電話那頭不像平常的她，顯得異常凝重和冷漠，我深深地感到不安，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也很想見小藍，我也有好多話想跟她說，還有最重要的是我想要她給我一個大大的溫暖擁抱。
約好後的幾分鐘，家都沒來的及坐熱，我就立即著上雨衣騎車出門去找她，懷著忐忑的心，在滂沱大雨中奔馳。我看不清前方的路，還有模糊的她，一遍一遍地想透，我永遠都不明白。
會什麼事要告訴我？為什麼約在妳家前面的公園？為什麼她的語氣裡透著濕冷？突然，我直覺到這是一件壞事，就跟這場下不停的雨一樣，輕易地淋濕我的心，還不止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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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著黃色便利雨衣在公園出口處等小藍，雨打在我身體的每一處，冷冷的打進我濕透的心，一滴一滴滲進我的時間裡，髮絲上的雨珠模糊了鏡片，我卻依然一眼瞧見遠遠的她。妳撐著深藍色的傘，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彷彿我有多麼讓妳失落、難過。雨勢漸漸壯大，妳卻只是低頭佇立在我眼前，沉默地很安靜，好像沒有時間在運轉，好像害怕我看穿妳的表情，好像忘了我這個人的存在。我靜靜地等待一秒一秒流逝，我傾聽雨聲，卻聽不見妳的聲音。模糊的妳，我越來越看不清，我是不是從來都不曾明白過妳？
我不捨大雨沾濕妳，所以想主動牽妳的手去涼亭避雨，妳卻硬生生地躲開我的手，沒有牽到，我握住自己濕透的手。接著我握住妳傘把的手，想知道我是不是多想了，想知道妳是不是再閃躲我的親密動作。果然，這次妳直接拒絕我，立刻放開了妳的手。妳知道嗎？妳總是輕易地放開我的手，這次，我懂了，我一直都懂，其實最應該放開手的人是我。
固執不是一個好習慣；拒絕我是妳的習慣。
我撐著妳的傘為妳擋雨，我心疼雨滴沾濕妳的髮，那誰在乎我呢？該來終究要來，妳該說的總要說了，於是我決定打破此刻。「說吧！妳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呢？雨勢越來越大了，如果感冒了可就不好了。我在這裡聽著妳說，我正聽妳說。」
小藍緩緩地吐出話來，她的眼眸冷靜透徹，她悶悶的喉音，帶出一切。「妳…還好嗎？我很遺憾妳家裡的事情，但我有很重要的事不得不跟妳說。」她悲傷的面貌展露不遺，我用絕望的心承受。有什麼重要的事一定要選在我最艱難的時候說嗎？壞事，對吧？
「不好。現在的我很需要妳。但妳有什麼事就直接說吧？」我臉色蒼白，精神不濟的說。
「我媽媽發現我們的事了，妳寫的紙條被她看見了。她要我不要再跟妳來往。」小藍的唇微微顫動，強裝鎮定地直視我眼睛說。
「可是現在的我真的真的很需要妳，妳忍心這樣離開我嗎？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我難掩激動的情緒說。讓雨水滑過臉龐，任由它模糊我的眼睛，我不想再次看見妳的狠心，痛的感覺還來不及忘記，卻又襲捲而來。
「我知道我不應該選在這個時候說！但我媽一定要看到我們當面說分手，她看見了妳寫給我的紙條，已經跟我抗議、哭泣好幾天了，我實在沒辦法，我總不能眼睜睜看她倒下去吧。」妳無奈至極地說，然後又要再一次選擇放棄我。一年的期限還沒到，愛情早就不保鮮了，復仇呢？它已經被我拋在腦後了，不，是我又要被妳甩了，感覺很糟糕。
「妳真得要放下我？妳為什麼不多給我一點時間？妳為什麼要我更痛？我不懂，我永遠都不懂妳，妳永遠把我放到最後。」我激動地大聲說，沒辦法克制地抽泣起來，肩膀無助地顫抖，眼前的世界濕透了，心好冷，幸好有這一場雨陪我哭，還真是不孤單阿。
雨仍然一直下著，絲毫沒有任何停歇的可能。前額的瀏海大力滴著水，淚水熱度我能感受的到。妳呢？只是站在我面前悶不吭聲，只是冷冷地等待我接受這一切，讓我沒有拒絕的權利，讓我無助到底，像隻濕淋淋的小狗，沒有地方躲。
「對，我一定要放棄妳，我說過愛情從來不會是我的第一順位。我雖然也說過要給妳一年的時間，但現在我只是提早結束，這並沒有什麼不對。我們本來就不會有這些後來，我們也早就有分手的共識，而我只是錯在這該死的時候提出。我也會很痛很難過，所以分手吧，沒有任何餘地。我們依然是朋友，依然可以互相照顧關心，妳並沒有失去我，懂嗎？」妳哭著，激動了起來，含糊不清地對著我說。妳一邊的肩膀被打溼，水從妳的手臂順流指尖而下，妳悲傷的表情跟陰雨的天氣一模一樣，我卻還是為妳感到心疼。
「好，分手吧。謝謝妳三年多的照顧。妳還記得我在雨中跟妳告白嗎，沒想到我們會在雨中分手，也是夠巧合的吧。妳別擔心，我會好好過的，妳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再見吧！小藍學姐！」我平靜地說，勾起唇角想讓妳放心，想讓妳知道我可以瀟灑。放下的確很難呀，可我得接受阿，我們的結局從來不曾改變，妳的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放手才是對妳我最好的結束，再見是我最後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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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秀晶姐下來台中到高雄，她打了通電話約我見面，而我和她約在鳳凌廣場的金礦咖啡。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約我見面？可能是想跟我聊聊近況吧，電話裡她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我們唯一的聯繫已經不在了，也沒有什麼連絡的理由，或許就像我想的一樣簡單地見面聊聊天吧。
秀晶姐正坐在我的對面，臉頰消瘦了許多，頭髮長長了並綁起馬尾，她的眼神略帶憂鬱，或許姐姐的離開，對她的打擊依然很大吧！
她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了一封信擱在桌上，信封上的字跡似乎是姐姐的，但我不太肯定，因為姐姐的一切似乎正在慢慢地消逝，她的所有存在都讓我有種深在不確定的夢裡面，會渴望見她，但心裡很明白她已經不在了。
我一臉疑惑不解地看著秀晶姐，又看了看信封，卻沒有要伸手觸碰它的意思，我在等待秀晶姐給我一個理由。她並沒有說話，只是拿出白色菸盒，輕輕地點燃了一根菸，吸了好幾口，菸霧刺激著我的鼻子，我個人是很討厭菸味啦，不過我能理解她為何需要來一根菸，因為她似乎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而且應該是關於姐姐的事吧？我心裡帶過這念頭。
秀晶姐吐出的一口白煙，慢慢盤旋消失我眼前，接著她才緩緩地開口，說出了她來找我的原因。
「我之所以會來找妳，可想而知是關於妳姐姐的事。而桌上的這封信是妳姊寫的，這是她的…遺書，其實妳姐姐她…是自殺，看完這封信以後，妳就會明白了。」秀晶姐呼完重重一口氣後，才又接著說下去。而我處在震驚中不敢相信，好不容易接受了姐姐的死亡，她卻又再次打我個重重一巴掌般的滾燙。真相果然能讓人一秒晴天霹靂的清醒，一秒推入地獄的昏迷。
「這封信是我在她死後的一個禮拜才看到的，她放在我給她的第一封情書的信封裡頭，所以我才沒有立刻發現。我真得很抱歉，如果我早點發現，或許就能挽回些什麼吧？我一直很猶豫到底該不該拿給妳看，畢竟妳姊已經不在了，但妳有權知道真相，妳是她的家人，我必須告訴妳。」秀晶姐把信封遞到我手中，然後又深深抽了好大一口煙，彷彿這樣才能繼續講下去。
她憂鬱的神情佈滿全身，好像失去了全世界那樣的感傷，「直到現在我才有勇氣告訴妳，其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妳說這件事，它讓我掙扎了好久。妳知道嗎？到前天我才終於下定決心，作這個決定需要很大的勇氣，我最終是說出來了，這才讓我有鬆一口氣的感覺。」妳沉重的語氣落下，而肩膀如氣球般慢慢消氣地聳下，緊繃的一切算是鬆脫開來。而妳的菸霧飄散在我們之間，真相在我眼前卻濃得散也散不開。
「妳說…我姐姐是自殺？為什麼這樣說呢？為什麼遺書會在妳那？那她有什麼理由要自殺？」我心裡一堆疑問跑出來，我急需一個解答，來合理化我姐的死亡。我依舊不能相信姐姐是自殺，有什麼事能讓她必須選擇這一條不歸路，而沒有任何回頭的餘地。
「那時候…我們分手了，但妳姐姐始終不願分手。在她死去的那天晚上，我記得還下著雨，她跑到我家來求我不要分手，求我再努力一次，不要輕易放棄，我依然堅持己見地拒絕了她，接著她把一箱我給她的東西送還給我，沒再說什麼就這樣離開了。」秀晶姐悲痛地說，像是重回到當晚般，卻又感到無能為力。一截菸灰從她的指尖落下，隔壁桌不知道聊了什麼正笑得開心，這樣反而更讓我有想哭的衝動。
「是嗎？那妳們為什麼要分手呢？有什麼事讓她想不開呢？我不懂，我真得不懂。」我既激動又無奈的口氣說，一股怒氣打從心底發酵，五味雜陳的感覺糟糕透了。此時，我也需要來一個舒壓的管道，可惜我是不抽菸的，不然我肯定要來一根了！我握緊我的雙手，我看著姐姐悁秀的字跡，無可奈何。
「我媽知道了我們的事，還是從隔壁鄰居那裡聽來的，說是看到我和你姐接吻，鄰居很八卦地四處說，搞得整棟樓都知道了，人言可畏阿。我媽都不敢出門了，終於受不了才跟我說破，她要我跟妳姊分手，不管我們如何求她，不管用什麼方式，我媽媽都不肯接受。於是最後我離開了家，我選擇了愛情，選擇讓我媽流淚，直到她昏倒送醫院，我才去探望她。」秀晶姐像一團烏雲厚重，灰暗得讓人不忍直視。如果要我選擇這兩難的習題，我情願答案空白，因為不管怎麼做答，都一定會有人受傷。
「妳知道嗎？當我看到我媽虛弱得躺在病床上，我突然明白我大錯特錯，我竟然讓我媽哭著求我回來，我無法繼續堅持，我媽就只有我，從小到大我們相依為命，誰也不能失去誰。我這樣做真得很不孝，我沒辦法看著這樣的她，所以我做了很困難的決定，我放棄了做真正的自己，我放棄多年來的愛情，我放棄最愛的人。很抱歉我還是傷害了她，我狠下心來對你姐說了分手。」秀晶姐哀痛喘著氣說，整張臉全皺在一起，她懊惱地抓著頭，彷彿犯了一生都不可原諒的錯。
我真的能感受她的心情，也能理解她做的選擇，因為我們同樣都無法眼睜睜去冒著會失去家人的風險。但誰知道呢？最終姐姐還是做了讓我們完全失去她的決定，一點都不留餘地，她的確讓秀晶姐永遠記得她了，但卻是一輩子不可抹滅的傷痛阿。這一切結尾得太悲傷了。
「我跟你姐在一起有五年多了，我們真得很相愛，你姐她阿～就是太愛太愛我了，而我卻食言地先一步放棄她，都怪我沒多用時間和她溝通，她肯定一時無法承受，才選了這種方式結束。是我沒處理好，真得很抱歉，如果我能多做點什麼，或許她就不會這樣離開我們；我太晚看到她的遺書了，如果早點看到，或許我就能救她也說不一定。」秀晶姐滾燙的情緒哭出聲來，她很快地用手背抹去眼淚述說，然後一而再再而三重複同樣動作。她體貼地不想讓我跟著太傷痛，殊不知早已全面擴散每一部分，像永不停歇的雨溼答答。
她的滴滴傷痛，全是滿滿悔恨。
「不管怎樣解釋，我姐都不該用這樣方式來結束。她留給我們的太痛了，痛到要一輩子記得;她的選擇是錯的，不管如何過不去，怎麼可以只想到自己，而不想想我們呢？她還有我們阿！我們同樣也需要她阿！」我生氣地握緊拳頭說，無奈盡顯在臉上。我拿出隨身面紙遞給秀晶姐，她沒有動作，只是簡略地說聲謝謝，淚滴停擺在她的心上，無法盡情落下。然後她把遺書遞到我手裡，但我還是退還到她手上。因為這是姐姐留給她的，我也不需要再看一次，再多傷心一次，真相已經夠殘酷了，那就到此為止。
「既然她是留給妳的，我也無需看了。謝謝妳專程告訴我這些，我想妳也是很痛苦吧。她不在了，事實也已經改變不了了，那這封信就給妳處置吧。希望妳能好好過妳的新生活，妳已經做得夠多夠好了，我想姐姐會明白的。」我淡淡地對她說，最後還望了一眼姐姐的字跡。留下的人總要好好生活，留下的事物總要歸位，我們只能往前看，真相如此，時間如此，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秀晶姐回去了，她揮手的模樣像還在我面前，她和姐姐勾著手的幸福還藏在我腦海裡，一遍一遍像黑白舊電影播映著，有滿滿的感概。我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橘紅色夕陽落下，光輝映在人們身上，應該要感到溫暖才對，我卻有濃濃的一杯惆悵。
「姐姐，妳最後的道別，我很難接受；妳說再見的方式太笨了，笨到我這個妹妹看不下去；想起妳當初追愛的執著，深深刻印在我心終，卻也留下一道傷痕。我會怪妳的、我會想妳的，妳和我的愛情都這樣結束了，可是我還在這裡，我還有權利追求幸福。妳呢？不是別人放棄妳，而是妳放棄自己，所以妳才是最大的輸家。別說了，我會一個人好好過，我會活得比妳更快樂、幸福，我要照顧好爸媽，所以妳就別擔心。在那頭的妳好嗎？應該後悔了吧？但我們會責罵妳，然後再給妳一個擁抱。」我看著夕陽完全沒落，我看著熙攘往來的人們，我想像和姐姐最後的對話。
「我的初戀再見了，我的姐姐再見了，滿滿的回憶再見了。」我對著過往道別，然後離開了座位，邁開了新步伐。
我們都一樣啊，為愛執著，沒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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