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陵孤燈【BL】 - 002 天地知朕肚腹飢 (1)

　　申蘭君這逆臣！

　　他這輩子絕對不要再和申蘭君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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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子焉咬牙切齒地瞪著藻井天花，他已經氣了好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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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前他哪裡吃過這種虧，生前誰不是對他唯唯諾諾！小小守陵人九品官都排不上居然敢對他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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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申蘭君廣袖一揮帶起風勢，壓滅了那盞該死的孤燈，一時間駭得他失態鬼叫，叫沒兩聲轟轟低鳴的燃火聲響起，寢宮內灌注鮫人油的長明燈一盞盞點亮，滿室生輝，驅走了黑暗，卻也燃起他瘋狂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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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蘭君忍俊不禁縱聲大笑，楚子焉跳起來一把揪住申蘭君的領子，但申蘭君動作比他更快，不知哪裡生出一張符咒朝他額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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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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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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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真的定住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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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答應了不管怎麼樣都不會用法器符籙對付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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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騙他娘的申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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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君的人絕對不能留！但偏偏他打不過申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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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來想問申蘭君是否能帶他出地宮，但申蘭君的舉止讓他清楚，如果申蘭君有意讓他出地宮早就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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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蘭君遲遲不帶他出地宮，也沒見到他離開寸步只有一個原因，他不是活人，是個殭屍，申蘭君在防範他出帝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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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生氣，申蘭君笑容更像天上一彎銀月，都可以吊幾斤豬肉了，甚至還涼說道：「陛下越發活潑有生氣像個活人了。很好，這樣就不會枉費臣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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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心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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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這種話不是欺負他這個無助的殭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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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的全是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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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申蘭君那些不足採信的屁話中，唯獨一件事毫無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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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明燈點燃那瞬間，滿室金燦，連藻井天花的銀河也星光掩映，極為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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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地宮真是豪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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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設計皇陵的人，也就是他少得可憐的片段記憶中讓他想不起容貌的丞相。毫無疑問這位丞相，花上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在打造這座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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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看鑲嵌在藻井天花上的每一顆星辰都是珍珠、各色寶石，隨著長明燈明明暗暗，星光閃爍，絢麗至極，彷彿這裡不是封閉於地下的陵墓，而是抬眼可見星光的大漠草原上就讓躺在棺槨中的他舒坦萬分，忘了自己是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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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丞相細心體貼，帝陵寢宮的擺設，樣樣都與他活著的時候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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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闊的寢宮雕梁畫棟，每一根樑柱皆是漢白玉材質，上頭所雕的龍鳳、鳥獸、花卉皆是精雕細琢，栩栩如生，所費不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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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他現在身躺的水碧棺槨，即使陰涼了點，但能找到可以裝下他這七尺頎長偉岸身軀的水碧結晶，就知道有多困難。更別說能將尖刺般的水碧斧鑿成這般光滑平面，肯定耗費國庫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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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楚子焉，絕對是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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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又有什麼值得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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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子焉不禁想問，是他吩咐丞相這麼勞民傷財的，還是丞相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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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引魂使者了，連他自己看這墓葬都會認定陵墓的主人必定是個暴君，窮天下納寶入皇陵滿足帝王私慾，理當起義討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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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因為太過豪奢，才損了他這一世累積的功德，所以到現在他詐屍十來天了，引魂都沒派人來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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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他真的要當永世不死的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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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的丞相！」楚子焉後悔莫及，只能遷怒丞相揣度上意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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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不能全然怪罪丞相，畢竟哪個皇帝登基後沒多久就開始修建黃陵，崇尚皇陵簡奢的薄葬風氣少之又少，甚至會被認為窮酸或者德行有虧才不配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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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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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子焉愣了愣，又低罵了一聲：「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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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被申蘭君嚇壞後，他的皇帝座派與風度蕩然無存，恢復到他曾為將軍時的狂狷作派之外，只有粗話能宣洩他的焦躁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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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人生最糟糕的事絕對不是醒來沒人接引至西方極樂世界，也不是死後屍變成一具殭屍，而是身為殭屍的他居然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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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天來他沒進食過，日夜躺在棺木內，睡睡醒醒，想要控制飢餓感，然而，他餓到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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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子焉自當年遭遇饑荒與糧草不足的危機之後已經許久沒有嚐過飢餓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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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蕩蕩的胃壁相互碾磨，一陣陣灼燒感，他按著自己的胃部，咬緊牙關忍耐，還是禁不住那股渴求美食填滿胃袋的慾望。越想忽視這感覺，就越想起他愛吃的江南魚蝦蟹貝，山裡的飛禽走獸，各式各樣無須調料便能烤出油漬與鹹香的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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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困惑不解，千百個問題想問，殭屍會餓嗎？這是正常的嗎？又不是餓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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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像是一團打不好的絡子，混亂且糾結，明知這些問題只要問問申蘭君便能得到答案，但楚子焉怎麼也拉不下臉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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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讓申蘭君裝神弄鬼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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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遭羞辱的怒火難以平息，楚子焉恨自己見識寡陋，長年在沙場上征戰，書讀的不夠多，怨自己當初為何沒有好好讀過陰陽學或者死後屍變之類玄奇古怪的紀錄，否則今日怎會讓申蘭君欺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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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王八蛋！」楚子焉餓到脾氣暴躁，嘴裡一連串粗話低罵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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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棺槨內翻來覆去，越想越氣，仰臥側睡都不安穩，體力消耗更快，更加飢腸轆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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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他忍耐不住，用力捏緊拳頭，翻身而起，一腳躍出了棺槨，毫不搭理身側不知是打坐還是打盹的申蘭君，朝寢宮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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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你要去哪裡？」申蘭君聽到楚子焉的動靜，中斷運行一半的小周天，睜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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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子焉甩都不甩他，逕自往其他居室走，到處翻看。然而每當他多抽出一支木匣，每翻開一個箱子，他的心就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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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匣裡裝滿璀璨的珠寶，在在印證他生前是如何收刮民脂民膏累積個人的財富。他不禁懷疑，難道他是個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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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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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他死在尚書房就沒有意外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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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今天是除夕夜，預祝大家新年快樂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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