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心跳聲：一群年輕右軍連尋求獨立的迷思》第1集 - 第6章

「『右軍連–社會運動社』？」星期六早上，學生們在一間被規劃為社團教室的教室門口議論紛紛。

「我沒想到學校會讓一個公民團體在校內辦社團。」藍正安說。

張心如看了眼教室的編號，「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沒有，訊息上寫說就是這間教室。」藍正安打開手機訊息確認道。

雖然很奇怪，但他們還是進去了。

黃藝在進門前在門口前確認了一番——沒錯，真的是他，鄒博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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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幸運啊！這間教室可以容納100個人。」點完名後，博漢像個老師，向大家宣布。

「學校怎麼會讓你們辦社團啊？」一個同學問他

「其實我們已經準備很久了。」博漢笑著說：「只是大家沒看到罷了。」

學生們各自找了位子坐，形成一小群一小群的群體。

邱俊傑故意避開人群，獨自坐在一個角落——不是因為他特別孤僻，而是因為這樣他可以看到那個心轉來的女生——那個女生正擺著漂亮陽光的笑容和其他女生聊天。

邱俊傑露出苦笑的表情——因為他這樣好像那種變態跟蹤狂。

鄒博漢拿起白板筆，在白板上寫下「意識形態」四個大字，然後用力拍拍白板。

大夥的目光馬上被他所吸引。

「在成為一個社會運動者之前，一定要認識這個名詞。」博漢說：「什麼是『意識形態』？」

他面前的學生們個個默不吭聲。

鄒博漢隨便點了個人，「趙伍浩，什麼是意識形態？」

伍浩想了一會兒，「……一種思想？」

「還有什麼，江瑞祥？」

「把人變成瘋子的東西。」江瑞祥開玩笑的說。學生們中有人笑出了聲。

鄒博漢嘆了口氣，「別開玩笑。」他被靠在白板上，拿起裝著他們當時填的表單的本子翻了一下，「段怡君，請你解釋一下意識形態。」

段怡君小聲回應：「一種信仰？」

「還有什麼——張心如？」

張心如開口回答：「我覺得意識形態是當一種思想或是信仰被付諸行動時的稱呼。」

「沒錯。」鄒博漢在前頭來回走動，「其實大家的解釋都沒有錯。當某一思想成為一種思想時就會變成意識形態，而意識形態造成的群眾運動就叫社會運動。」他停下腳步，「有人可以舉幾個社會運動的例子嗎？」

學生再一次的默不作聲。

鄒博漢翻了翻白眼，「一個都想不到嗎？」

「318，野百合，隨便啦！」剛才還在桌上趴著的陳光明懶洋洋的回答。

「靠北，為什麼我們要聊這些。」光明旁邊的李國平抱怨的問道。

「因為這很重要！」黃藝突然開口

「我知道這兩場很重要啦！」國平回嘴說：「沒有野百合就沒有台灣民主。」

「沒錯！」他的好麻吉高偉祥附和道：「民主萬歲！」

鄒博漢停了下來。因為他想觀察一下，這些和外界脫節，被父母保護過度的屁孩心裡是怎麼想的。

「這些都已經成為歷史事件了。」

「所以我們就不用在意了嗎？照你的邏輯，我們就不用再紀念228了。」

「我們紀念228是因為當初國民黨殺了很多人。」

黃藝不太高興的拍了一下桌子，「我們紀念228是為了要告訴後來的人不要重蹈覆轍，不要犯下同樣的錯誤。我們學習那些『歷史事件』是因為我們必須去從中檢討台灣的民主究竟還有哪些問題需要解決，這樣才能避免『民主反噬民主』的狀況發生。」

「我們應該先考慮中國想要武力犯台的問題吧！」陳光明不以為意的反駁。他的同伴們笑了。

「民主萬歲，毫無疑問。」趙伍浩開口說道：「可是民主很奇怪，它居然會包容反對它的人。」

「誰啊？」沈偉問

「白狼，黃安之類的。」趙伍浩雙手攤開回答。

「因為那是憲法給他們的權利。」藍正安，這間教室裡面年紀最老的學生說道：「民主的真諦就是它允許人們信仰各種不同的意識形態而不會因此受到傷害。」

鄒博漢打斷他們，「嘿，我覺得你們的談話內容滿有趣的。那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們覺得你們會因為自己相信的意識形態或是因為他人的指使而做出傷害他人的行為嗎？」

趙伍浩搖搖頭，「不可能。我們生活在正常的社會，接受正常的教育，接觸正常的社會文化，我們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鄒博漢咬咬下唇，「有人有別的想法嗎？」

沒有人應答，那些剛才講話的人沒有開口，那些本來就沒有餐與的人更是如此。鄒博漢知道，他該來真的了。

「休息10分鐘。」他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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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鐘後，博漢對他們的坐位做了調整，他要求他們一排一排坐，盡可能的填滿坐位空間，這間教室由每排3張長桌編排，一張桌子可以坐2個人，所以每排可以坐六個人，兩張長桌之間形成一條走道，所以一共有兩條走道。

「可以告訴我們這麼坐的意義嗎？」

「這樣可以確保空間不會被浪費。」博漢說：「如果可以的話，之後可能會換更大間的教室。」他看大家坐的差不多了，便宣布道：「我們可以一直聊下去，但從剛才大家的表現，我覺得我們已經直接進入正題，讓大家直接和我的組織接軌，有人有問題嗎？」

沈偉開玩笑的舉手，然後笑了笑，把手放下。

「很好。」博漢走入其中一條走道，「公民運動的形成需要什麼，沈偉？」

沈偉思考了一下，「意識形態？」

「還有什麼？」

「公眾集會。」伍浩搶答

「群眾連署和串聯。」黃藝表示

「你們想的有點遠了。」博漢說道，他停在他們坐位的後端，看著邱俊傑，「同學你有什麼想法？」他雙手插在他藍色潮牌酷的口袋裡，這樣問他。

「不滿的情緒。」邱俊傑回答，這是他的第一次開口。他偷偷瞄了旁邊一眼，那個叫作安佑靜的女孩和其他女生一樣，在下面竊竊私語。

「算是。」鄒博漢說：「可是我要說的是每場社會運動必定會有一個領導人。」

「領導人？」

「這個人不一定要是整場運動的頭子，可是他必須帶領跟他參與這場運動的人。」

「可是你上次不是說你連你們組織的領導人是誰都不知道嗎？」藍正安說道。

「所以我說的是我現在扮演的角色。」博漢回答，他站在大家的面前，所有人都面向他，「對於我擔任大家的領導者，有人有意見嗎？」

「他這是什麼意思？」黃藝詫異的對安佑靜低聲說：「誰說社會運動一定需要領導者的。」

「不知道，我無所謂。」安佑靜毫不在乎的說

「什麼叫『無所謂』？」黃藝低聲叫道。

黃藝跟其他人不一樣——她是真的長期在社運圈子打滾的，那些前輩教會她很多事，告訴她很多社會運動的內涵和意義——但從來沒有一場運動會去直接承認「領袖」的地位。

她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咖啡店遇見鄒博漢的場景——雖然她不知道，但她的本能告訴她——這個鄒博漢，這個「右軍連」，以及那個神祕兮兮的鄒博漢，肯定有鬼。

對於這個說法，大家雖然互相討論，但並未有明顯的異議。

「做為一個領導人，應該得到應有的尊重。」鄒博漢告訴他們：「從現在開始你們必須稱呼我為『長官』！」

講台下的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

「長官？」黃藝不可思議的說道：「what the hell ?」

高偉祥等三人竊竊私語，「這傢伙也太自大了吧！」高偉祥不屑的說。

「照做就對了。」張心如轉頭對他說

「閉嘴。」高偉祥不耐煩的回應

「講話客氣點。」藍正安毫不猶豫的護航女友

鄒博漢繼續宣布：「還有，從現在開始，發言必須經過我的允許。」

「遵命，長官！」陳中翰順勢回應道

「我有允許你發言嗎？」鄒博漢突然正色道。

中翰先是詫異，然後他意識到了什麼，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對不起。」

「還有，發言時必須起立。」博漢說道

「這太誇張了吧！」黃藝開口說道

「黃藝，」博漢與所有人望向她，「請起立。」

黃藝一開始還在內心掙扎，不過最後還是屈服了。她站了起來，「這太誇張了吧！學長。」

「從現在開始，妳必須稱呼我為長官。」鄒博漢走近她，面無表情，「妳可能沒看出來，可是妳現在彎腰駝背，看起來沒什麼力氣。好的站姿有助於呼吸，會讓人更有精神。」

黃藝聳聳肩，她不知道博漢這麼說的用意為何。

「一個成功人士的背後必定有一根脊椎，一個人的成就取決於他的儀態。」博漢看了眼點名簿：「我們請邱俊傑和安佑靜像我們示範，請兩位起立。」

邱俊傑沒有想到會被點名，更沒有預料到會和安佑靜一起被點名。他趕緊起立，看到那個女生已經做好動作了，他可不能在女孩面前出糗，於是他也力正站好，就像憲兵一般，抬頭挺胸，眼睛直視前方——雖然他不知道該看什麼。

博漢審視了一般，「兩位都做的不錯啊！大家看看邱俊傑——抬頭挺胸，腰桿挺直——這才是標準姿勢！」

邱俊傑沒有想到有人會肯定他的站姿，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認真的做這個動作。他往跟他起立的女孩。那個女孩意識到了他的目光，也回看了他一眼，然後——給了他一個甜美的微笑。

俊傑不知道怎麼回應，他太緊張了，心臟一下一下的狂跳，只好回了一個尷尬的傻笑。

學生們又不受控的吵雜起來。趁著他們精神還在，博漢大聲說道：「安靜點，現在所有人起立，感受一下。」

這不是一個不合理的要求，學生們紛紛起立，照著他的要求，抬頭挺胸，挺直腰桿。

博漢走在走道中說著：「我也經歷過這些，告訴各位一個秘訣：深呼吸有助於各位站的更好。現在，深呼吸，吐氣；深呼吸……」

學生們應「領袖」的要求，站直身子，深呼吸，吐氣；深呼吸，吐氣……

「深呼吸，吐氣；深呼吸，吐氣……為什麼你們不起立？」鄒博漢站在後排——也就是剛剛示範站姿的邱俊傑坐位的地方，對著不配合的高偉祥、陳光明、李國平問道。

「沒興趣。」高偉祥說。何必服從這個大自己沒幾歲的傢伙呢？他是這樣想的。

博漢沒有生氣，連眉頭也不皺一下，「那你必須離開。」

「哦？」

「我不強迫，一切自願，所有人都一樣。」博漢對眾人宣布說。他轉向不聽話的三人，「高偉祥，很簡單，要麼照做，要麼離開。」

高偉祥有點錯愕，對於鄒博漢那沒有要妥協的態度。「博漢，別那麼嚴肅。」他說道。

「是『長官』。」沈偉轉過頭，糾正他的叫法。

「很簡單，高偉祥。如果你不想服從我的命令就走人，不要影響別人。」博漢的語調平靜但充滿力道，和高偉祥眼睛對眼睛，讓對方非常不舒服。

「別呆了，我們走吧！」高偉翔拿起書包，對同伴吆喝道。

陳光明和李國平看了鄒博漢一眼，便跟著他們的「大哥」離開了。

「一路好走。」江瑞祥打趣的對3人說道。

鄒博漢走回白板前，「都坐下。」等他們坐回椅子上後，博漢對他們問說：「一個意識形態的實踐，除了需要一個領袖，還需要什麼？」

邱俊傑此時像是被踢了一腳，答案乍現，他快速的舉起手來。

博漢點頭回應。

「長官，紀律！」

「非常好，邱俊傑！」鄒博漢笑著說：「大家記住：紀律就是力量。」他在白板上寫下這段話。

邱俊傑坐了下來，臉上充滿興奮的情緒。他突然想要認真投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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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趕出去後（當然高偉祥不承認），三人在樓梯間討論接下來的計畫。

「接下來要幹嗎？」李國平問老大說。

高偉祥結束蹲姿，站起身說：「去打撞球吧！如何？」看兩個同伴毫無意見，他對他們招了招手，「走吧！」

「那個……我不去了。」陳光明突然開口。

其他兩人望向他

「我要回去上社課。」陳光明說道。

高偉祥先是疑惑，然後才無法置信的笑道：「……為什麼？」

「我們明年就要畢業了，我到現在從來沒有參加過社團。」

聽到光明這麼一說，國平也沉默的深思起來。

於是，陳光明和李國平調頭，回去原來的社團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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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鄒博漢態度輕鬆的對他們二人說：「回去你們的位子吧！」

「謝謝，博……謝謝，長官。」兩個男孩灰溜溜的回到原來的位子。

「我們剛剛提到了『意識形態』……」鄒博漢在講台上來回走動，「有誰可以告訴我，意識形態是如何產生的？」

經過剛剛的一連串活動，學員們變積極了，他們高舉手臂爭取發言機會。

不過鄒博漢看上了一直不怎麼表現的短髮女性，「嘿！妳叫段怡君嗎？」

女孩愣了幾秒，「嗯……」她小聲回應

「請說說看你的想法。」博漢對她說。

段怡君站了起來，小聲地說：「意識形態是如何產生的……因為……一個社會……存在著大量的不滿……政府毫無作為，和……要求改變的聲音……」

「咳！」博漢清了一下喉嚨，打斷了怡君的話。

「段怡君，」他和緩的說：「我覺得妳的答案很棒，可是妳缺乏自信。放輕鬆，把話講順，別給自己太多壓力。」

怡君瞧著他充滿鼓勵的眼神，點點頭，把剛才的話重新說一遍：「意識形態的產生是因為一個社會存在著大量的不滿，而且政府毫無作為，從而導致要求改變現狀的聲音。」

「非常好。」鄒博漢拍著手稱讚道。

段怡君不好意思的笑了，當她坐下時，有人從後面碰了碰她。

「我喜歡妳的答案。」安佑靜在後面對她面露微笑。

「聽起來，意識形態的產生和『對現狀不滿』脫不了關係。可以舉些例子嗎！」鄒博漢問。

「反核運動！」陳中翰起身回答

「對環境破壞的不滿。」鄒博漢點頭，「邱俊傑？」

「反服貿的太陽花學運。」邱俊傑起身回答。

「對政府親中政策的不滿。」博漢點頭，「還有呢？」

「台灣獨立運動！」黃藝站起來回答，「坐公車常常會看到一條馬路上插了一排『台灣民族主義』的旗子。」

「這跟這個有什麼關聯？」正安問

「當然有關聯啊！」陳光明自動起立回答，神情充滿精神，「中國動不動就叫我們承認『一個中國』，還不准我們的國旗出現，上屆奧運就有人因為穿了我們國旗樣式的衣服被請出去，還不許別的國家和我們正常交流。每次台灣參與國際交流的時候，不是沒辦法參與，就是以『中華台北』的名義參與。」

「英文叫作Chinese Taipei。」安佑靜此時開口：「神經病……」她隨口說道。

「我想剛剛同學說的應該是『民族主義』。」鄒博漢發表看法，「民族主義在國家遭到打擊的時候特別明顯，所以嚴格來說……也算是。」他站在講台上，掃視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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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再見。」

「再見……」

「今天的社團課很有趣……」

「謝謝下週再來啊！」鄒博漢回應他們，並且整理一下環境。

「長官？」一個聲音從後面叫他。博漢轉頭一看，視邱俊傑，擺著滿臉笑容。

「今天的活動太有趣了！」

「謝謝，下禮拜記得來啊！」博漢回應。

「好……是的長官。」邱俊傑笑著說，揮手向「領袖」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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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俊傑才剛走出門，一個聲音叫住他

「嘿！」

俊傑轉頭一看——安佑靜正靠在走廊的一側。

「又見面了。你覺得這個社團怎麼樣？」女孩用好聽的聲音問。

邱俊傑一下子臉紅了起來，他緊張的露出笑容，「還不錯啊……妳覺得呢？」

「不錯啊，我覺得很棒。你下星期還會來嗎？」

「嗯……哼。」邱俊傑回答，順便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妳呢？」

「會啊！」安佑靜笑著說，態度相當輕鬆。「對了，你上次說你叫什麼名字啊。」

邱俊傑愣了一下，然後才慢慢的說：「呃……我叫邱俊傑。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安佑靜。」女孩回答

「喔……」邱俊傑笑著點點頭，一緊張就忘記了，真是失禮。

「掰啦！」女孩一邊離開，一邊擺擺手道別。

「再見……」邱俊傑愣愣的看著她，直到安佑靜消失於他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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