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檔案.旅途 - 第二章-露營

「吃飯了，都給我去洗個手。」

佈滿燦爛星空的曠野上，有著一座曾經頗具規模且繁榮的村莊，那裡到處都是人們曾經生活過的痕跡，只是現在已經只剩下雜草叢生、房樑腐朽，隨時都可能崩塌的廢墟。

冬用著隨身攜帶的小道具，在只剩牆角的廢墟中升起溝火。隨後加上野菇、香料、壓縮乾糧，以及路上狩獵的新鮮野豬肉，很快就煮出不遜色餐館的濃湯。

「我開動了。」

「好久沒喝到你煮的湯了，果然味道還是沒變。」

查雷斯曼和烏爾佳很快就大口的喝起濃湯，對於不會煮飯的二人，平常身旁如果會煮飯的同伴，多半都是吃著壓縮乾糧。

壓縮乾糧是種將水和微生物徹底清除的野戰口糧，它有著能夠抵禦溫度變化和完全密封的銀色外包裝，這可以在大多數已知的環境下長久保存。

只是雖然在設計上，壓縮乾糧能夠為任何戰士提供足夠的營養和熱量，但在味道上就沒有任何的設計了。根據大多數的士兵所說，它因為缺乏水分，所以吃起來就跟帶著濃厚金屬味的砂石一樣。

「你們兩個，該不會在這幾十年都沒常識學過煮飯吧?」

冬看著兩人，試探性的問道。

查雷斯曼和烏爾佳因為口中還有食物，所以就同時的點頭表示。

「……真是佩服你們。」

可能是真得太久沒體會過這種美味，很快的鍋子內的濃湯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減少，甚至到最後，多雷斯和烏爾佳還在為湯底的殘渣爭吵。

而冬平常的食量並不多，所以她就只是坐在旁邊，靜靜的喝完碗中的湯。

其實此時的他們在某方面來說，算是一支潛入未知黑暗中的先遣隊，四周全是一片未知的黑暗，敵人、死亡甚麼時候出現都是有可能的。

少女從抵達這個世界開始，就一直不斷的分出注意力警界四周。

「今晚我先值班，你們先睡吧!」

「沒問題嗎?需不需要我晚上換班?」

睡眠，不過是弱小生靈用來恢復體力的手段。

穿越時空間的冰冷刀刃，早已經將少女的一切斬斷，唯一留下的就只是無數的碎塊。

「不用，反正我也睡不著。」

「好吧……」

烏爾佳將一塊還算平坦的地面，把在附近的地窖中找到了一些稻草，鋪出了足夠容納三個人的空間，隨後就躺下呼呼大睡了。

「真好……居然還能睡著。」

對於冬來說，烏爾佳不管是肉體還是精神上，都是如同剛探出頭面對陽光的新芽。

在這穿越了無數時空間的風暴裡，稚嫩、潔白的靈魂，就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耀眼。

「要喝一杯嗎?」

「嗯。」

這時查雷斯曼端著熱茶走來，直接坐在了冬的旁邊。

兩人的眼前是沒有盡頭的黑夜，如果不是冬不斷釋放著微弱的殺氣，黑暗中的那些魔物早就已經因為火光而飛撲過來了。

「你還是一樣睡不著啊!」

「還是一樣，就連夢也是。可能是真的過太久了，就連時間都放棄對我的打磨。」

「其實你不用保護著烏爾佳，能夠對抗整個世界的實力，是我們最不缺少的東西。」

在早些時候，三人並沒有計畫在野外宿營，而是選擇在城鎮中尋找著住宿的地點，只是看似熱鬧非凡的小鎮，卻對單獨旅行的旅人們是地獄般的磨難。

可能是發生過太多的事情，小鎮居民在面對前來的商團或是冒險者，都會有著十分熱情的一面。然而當有人將身分定義成旅行者，或者是遠方到來的流浪者時，異常明顯的敵意就會展現出來。

商團能夠給小鎮帶來金幣，冒險者能夠高效率的解決麻煩事物，然而遠道而來的旅行、流浪的人，卻什麼都無法給予小鎮。

他們在對絕大多數的小鎮居民眼中，就是滋生瘟疫、混亂和衰敗的源泉。

沒意外的，所有的旅店不是抬高三倍的價格，就是直接拒絕他們住宿，到最後就只好來到無人的曠野上了。

果然所有的世界都大同小異，與其在複雜的小鎮住宿，還不如在清閒自在的曠野奔跑。

「我已經很克制了，不是都沒人被嚇到嗎?」

在小鎮裡有好幾次，當居民以毫無理由的惡意撲向三人時，冬都會些微的釋放殺氣。這在普通人看來，冬就會像是頗具威嚴的騎士般，是不能輕易地遭惹的存在，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糾紛。

只是要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將普通人和抱有惡意的人同時驅趕開來，那就需要精準地控制釋放的殺氣，只是對於冬來說，這還是一件無法做到的事情。

因此更多的時候，少女都只是最低限度的釋放殺氣，而那點殺氣可能就連出入過戰場的普通士兵都無法驅趕。

「再說，我那時也是正當防衛，如果我不行動，烏爾佳就只會傻傻的不吭一聲。」

「她沒有經歷過你類似你的經歷，過去沒有，現在沒有，也希望未來不會有。」

「希望吧……希望不會有下個碎裂的世界產生。」

冬的語氣逐漸變的低沉，少女將尖銳的注意力集中進黑暗中的某個方向。

「你也知道，那願望是不太可能實現的。」

「嗯，但是曾經的我也沒有想過，我會把穿越世界當作家常便飯的未來。而且聽說總督以前甚至比我們還要弱小，是隨手就能被輾死的螞蟻，是因為無數個意外才有了現在的成就。」

意外能夠是悲劇的開始，同時也可能是希望的開始。

無數的意外就等同於創造無限的可能。

「意外……所有的事情都是意外，不管是你我的相遇，還是世界的滅亡或興盛。」

他們有著龐大到無法用數字計算，無法用任何紀錄載體完整保存的情報量，同時每時每刻也都有著來自各種偵查來的情報湧入，那些天文數字般的紀錄轉瞬間就能夠填滿超級電腦的記憶體。

可能是出於興趣，查雷斯曼平時會閱覽許多額外的情報。

根據他的觀察，世界的滅亡與興盛，都只是一種極端的結果，其實更大多數的情況，世界都是處於混亂的狀態。

只是在這些能夠靠著他這種凡人的視野所觀察到的世界，就算經過難以計算的時間後，卻仍然沒有任何的世界，能再次成為如同總督般，那樣創造橫跨了無數世界的人出現。

千分之一……萬分之一……

哪怕只有不到幾十億次方分之一的概率，就統計學上來說，那都不會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然而這世界卻遠比單純的生靈想的渾沌，對於那些位於更高位面的神來說，世界的命運就只是他們手中的玩物。

神不是萬能的，至少在他們所遇見的神都是一樣的。他們會害怕會恐懼，也會有著生靈無法理解的倫理道德觀念，因此面對有可能像他們一樣超脫世界的存在，往往都會選擇直接抹殺，不留半點的機會。

「啊──!如果可以，真希望可以不用了解這麼多，每次都會感覺到腦瓜疼。」

冬撫摸著腦袋瓜說著，而查雷斯曼很快地就接著說道。

「真是稀奇，好久沒聽到你這樣沒帶著殺氣的講話，還以為你平時都沒在思考呢!」

「……查雷斯曼，你想要體驗麻花捲的感受嗎?」

「我不是很想體驗。」

在兩人談話間，黑暗中的物體已經逐漸地靠近。

如同狂風的血色斬擊沒有任何誤差的砍來，只是在冬的眼中，儘管攻擊的速度已經跟風一樣快，但在她的控制下，卻仍然沒有辦法跨越那無限膨脹的空間。

曾經有數學家提出過疑問，如果我們想要向前一步，那就需要越過半步的距離，而需要越過半步的距離，就需要越過四分之一步的距離。

在狹隘的有限空間中，許多世界的數學家都證明出了分割上的極限，證明在有限時間跨越無限分割的距離是可能的。然而當場景移動至宇宙邊緣時，空間的高速膨脹就連光線都無法追趕上，而相對於站在宇宙外面的人，物質永遠的無法接近宇宙的視界之外，永恆的停留在了視界上。

就如同現在襲擊者的刀刃一樣。

兩人在不驚醒烏爾佳的前提下，從容地站起身躲開，當空間回復正常後，空中只留下了被斬下的青草。

「發生了什麼事?」

用著古老且褻瀆的語言，襲擊者無解的高呼著，他完全無法明白剛才發生的事情。

「簡單說，你失敗了。」

查雷斯曼迅速的將襲擊者從黑暗中抓進火光之內，並開始探詢著他腦內的情報。

惡魔……潰敗……以及復仇……

襲擊者的外表是普通的人類，身上穿著飽受戰火的騎士鎧甲，手中是曾經沾滿過敵人鮮血的長劍。

「真是意外，看來今晚不會無聊了。」

藉著黑暗的掩護，數十名的騎士從黑暗中出現，雖然冬老早就發現他們的存在，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反應，還是裝出驚訝的樣子。

很快冰冷的刀劍就揮砍向兩人，所有的騎士都如同發瘋般，瘋狂地發起攻擊，就像是在驅趕著野獸。

只是很奇怪的，騎士們的攻擊不像是要致他們與死地，甚至連在旁邊睡覺的烏爾佳，他們連正眼都沒看過一眼。

「查雷斯曼。」

「在等等，快要好了。」

面對這群沒有帶著殺意的騎士，儘管他們十分的勇敢，但是冬還是想要趕快結束。

騎士們的身上有著惡魔烙印下的印記，鮮血與恐懼是他們所簽下的契約要賦予的代價，現在之所以還保持著人類的樣貌，那只不過是因為靈魂的高潔，以及忠誠於信仰的意志還沒消磨殆盡。

按照事前能夠獲得的情報來看，在人類帝國的重要地帶，居然出現了與惡魔簽下契約的騎士，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這個世界雖然依然處於平靜期，但是這是建立在情報流動幾乎停滯的狀況下，看來這個世界遠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來的混亂。

「冬，來了。」

在查雷斯曼的提醒下，冬向著前方用力一蹬，靠著後座力快速拉開距離，脫離這毫無目地的戰鬥。

緊接著灰色的流星就切開黑暗，振翅的聲響取代了草原中的蟲鳴，當場所有人類的血肉軀體直接被撕裂成粉末。

牠用著高傲、蔑視的眼神俯瞰著大地，甩動無聲的長尾在黑夜中隨意地撲殺魔物，鮮血四濺與痛苦慘叫聲化作了牠出場的優美樂章。那是高貴的身影，是早已經淡出人類視野，卻曾經主宰大陸的輝煌身姿。

此刻一頭灰色的龍，正踩踏著所有騎士的屍首，看著牠腳邊的少女。

不愧是這世界上最接近神的生靈，也是唯一被神奪去語言，奪去物來的無數種可能，卻仍然苟延殘喘下來的強大生靈。

「這是……」

「偉大且高貴的使者，感謝你伸出援手。」查雷斯曼沒有任何防備地走上前說:「想必您就是所謂的信使。謝謝您翻越無數山嶺，前來傳遞寶貴的信息。」

客套話還是要做的，就算冬只是撇過一眼，從散發出的魔力上來看，就知道面前的龍只不過是剛出生不到百年，完全不用有任何防備的雛龍。但聽說大多數的世界，龍都是高傲的生物，如果不用某些方式溝通，牠們根本聽不進去。

高貴、強大與自傲，在無數沒有關聯的世界裡，有半數以上都是這種長著翅膀的蜥蜴的代名詞，這大概就是趨同演化的結果吧!

「遠方的來客不必過多讚美，吾只是信使，傳遞訊息本就是吾的職責。」

灰龍的語調略顯沙啞，可能是因為發出聲音的原理跟人類不同，但牠卻如同人類的貴族般十分的流利。

「以下是來自繁星之上的留言……許久不見了諸位，我已經提前收到了消息，知道你們即將前來。然而很不巧的，世界的齒輪正在轉動，我暫時沒辦法抽出時間接待，有太多的事件需要觀測和紀錄。所以我委託了其他人運送證明，包含了所有需要的文件，以及定位在時空間上的靈魂印記。」

「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信使閣下，感謝您忠心的傳遞消息，我在此祝龍族，將往日輝煌重新照亮於大地上。」

「對了，繁星之上後面還有補充一段。」

灰龍清了清喉嚨，接著說道。

「咳咳……如果可以，希望你們能夠幫我個忙，收下證明後請保護他們，那是我最後能夠給予的補償了。」

此時冬好奇的打量著灰龍的外表，雖然各個世界的龍大致上都長得差不多，但還是會根據生態系的不同，展現出獨特的進化路線。

觀察這些細微的變化，算是少女冰冷的內心下，為數不多的興趣之一。

灰色的鱗片可能是在岩石地區的保護色，鋒利的爪子和靈活的尾巴，這些都是為了適應環境，為了討好神明的歡欣而衍生出的特徵。

「補償……保護……是指運送證明的人嗎?」

聽完灰龍的講述，冬反射性的問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總不可能是保護吾吧?怎麼想都不可能。」

「但你看起來真的很弱，至少在我所有見到的龍裡面，大概有一半都可以把你瞬間拍死。」

「……」

查雷斯曼無奈的搖了搖頭。

「冬，你這樣很失禮，別說……」

「不，小姑娘說的對，畢竟我們都只是些失去了過去的殘渣。」

龍曾經是能夠與神齊名的高貴存在，只是當高傲的龍向著造物主亮出獠牙，為了那些在神眼中毫無概念的正義發出怒吼，牠們的下場就已經註定了。

一半的同胞被奪去了雙翼，永遠沒辦法重回天空的懷抱，另外一半的同胞被奪走了共同的語言，使肉眼可見的裂痕在種族將出現。遠古時代繁盛的龍族很快地走向衰敗，甚至有些龍族開始出現了退化的跡象，萬年後成為了沒有理智，沒有感情的兇猛野獸。

「與被神寵愛的人類不同，吾等的命運早已經消磨殆盡。」

「那為何不反抗?」

「甚麼?」

擁有著比起絕大多數人類還要聰慧、睿智的龍腦，一時之間居然無法理解面前少女的言語，宛如那是束縛在身上的烙印所不被允許的禁忌詞彙。

「既然你還出現在這裡，那麼就表示龍族還未消亡殆盡，力量仍然掌握在你們手中。神絕對不是萬能的，這是我能用經驗告訴你的結論，所以只要時間繼續流逝，終有一日，你們必定能勝神明。」

冬的話語平淡，語氣幾乎沒有任何的起伏，但認真聆聽的灰龍就不怎麼淡定了。

激烈搖擺的尾巴透漏了內心，灰龍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言語。

「哈──哈哈!」

像是壓抑不住內心的躁動，龍仰天長嘯了一聲。

「好久，好久沒有那麼興奮了。人類的小姑娘，你的名子叫冬是吧?吾記住了。如果未來有機會，吾會在龍之鄉永遠歡迎你們的。」

灰龍說著，張開了巨大的雙翼。

「那吾先走了，願各位，旅途順利。」

「嗯，再見了。」

隨著震耳欲聾的拍翅聲響，宛如狂風的氣流將灰龍送上了漆黑的夜空，沒過多久就消失在了視野內。

然而就算是在樣如此吵鬧的離去，烏爾佳仍然沒有任何睜開雙眼的意思。

「這已經不是熟睡了吧……查雷斯曼，剛才的留言所說的，你覺得要去幫忙嗎?」

「如果只是保護一小段時間，並不是不行，反正也沒有違反規則。」

「看來要多待幾天了，對了查雷斯曼」

「咦?怎麼了?該不會怕嘿，不敢去上廁……」

最後的詞語還沒說完，這短暫到就連時間都沒有漣漪產生的瞬間，上千把未拔出刀鞘的刀刃，就打向了查雷斯曼。這要不是衣服有著一定的防禦力，以及少女刻意的放水，查雷斯曼可能已經從空間上消失，並迷失在狄拉克海內。

「再開一次玩笑，就讓你消失個幾萬年。我只是想說很意外，因為你這次沒有在對話中，將那頭龍的情報扒的乾乾淨淨。」

「原來是這……痛、痛……冬，你可真是不手軟，對手無寸鐵的我，居然都那麼狠心。」

「想要再一次?」

「那就不用了。其實武最近都在練習讀心術，現在稍微可以不靠著話術，就擺情報讀取乾淨。」

「你沒對我用吧?」

帶著隨時都會溢出的強烈殺氣，冬冰冷的問道。

查雷斯曼留著冷汗，趕緊搖頭否定。

「那就好，你快去睡吧!明天還要走山路，你的體力可沒有我好。」

「嗯，那今晚就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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