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檔案.旅途 - 第六章-錯過就無法回頭

三人在營地的邊緣處，挑選了一塊平坦的草地，架設起了簡單的炊事。

因為比預計地還要早上許多回到提亞馬特，因此他們隨身攜帶的行李中，還留有一半以上的乾糧和食材。

或許是想要讓同伴細細地品嘗最後一次的味道，梅維亞和赫林都卯足了勁，烹飪著內心中所想到地最好料理，只有亞克安靜地坐在旁邊觀望。

少年沒有體會過除了家人以外的情感，他大多數的情感來源都是來自陪他大半人生的女孩，也因此除了女孩之外的人，他不會抱有……或者說去試著察覺，那虛無飄渺的情感。

或許在亞克的心中，就只有對於赫林的感情是他最能夠清楚理解，除了這之外都他都處於無法理解的渾沌中。

「完成啦!」

「亞克，快點來嘗嘗看。」

胡蘿蔔、馬鈴薯加上酥脆的乾糧，搭配上濃稠緻密的濃湯後，讓口感上顯的香濃酥脆。

亞克拿起湯匙撈起一口，梅維亞和赫林都緊張的看著，兩人內心期待又害怕地等待著他的反應。

其實味道就跟平常一樣，只是在兩人的合作下，調味料沒有瓦達和芬里爾的阻止，味道比平常更加的濃厚。

食鹽大概灑了不少，舌尖都已經發麻了。

「亞克，感覺如何?」

「這可是我煮的最後一餐了，有甚麼感想嗎?」

但是看著兩人信心滿滿的表情，亞克不太想要打破兩人女孩般的幻想，只好多喝上幾口水。

比起惡魔的火焰和恐懼，亞克更加不想破壞此刻的興奮和喜悅。

亞克為了思考能夠委婉闡述的詞語，所以遲疑了一下，然後說:「嗯，很好吃。真不愧是你們兩人的手藝。」

儘管已經絞盡腦汁，但亞克還是像往常一樣。沒有天花亂墜的形容詞，沒有攏長的讚美驚嘆，就只是單純地說出內心的想法。

「真的就只有這樣……算了，肚子都快餓扁了，赫林先吃飯等下在整理。」

失落感都寫在了臉上，這就算是遲鈍的亞克也感覺到了，只是他沒能理解其中的緣由。

直到昨天晚上為止，亞克為了盡心盡力的保護赫林，讓她擁有個美好的人生，儘管李志中的尖銳稜角依然存在，但感情上除了面對最為親近的幾人外，就早已經被磨平了稜角。

豐富卻又愚鈍的感情，很容易被現實的問題轉移注意力，就這樣被長期的忽略在內心深處。

赫林並不懂梅維亞的失落感來自何處，但是內心的直覺告訴她，還是先暫時的聽話比較好。

「話說，梅維亞姐姐，你之後要回去那個……那個學院嗎?」

「這個嘛──我應該還是會回去，但不會待太久。未來我想我會往北方走，去那片無人的大地上生活。」

「北方?冰天雪地的，這樣不會很冷嗎?」

「不會喔!或許還會很溫暖。如果你們哪天來到了那裡，一定要來找我喔!」

「恩，我們一定會去的。」

午餐時間過的很快去，馬匹的鳴叫聲也開始此起彼伏的傳來。

這天下本就沒有不散的筵席，分別的時刻終將到來。

只是當知曉分別即將到來，梅維亞的內心不知為何有了明顯的悸動，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下，那種情感越發的激烈。

亞克和赫林都是在危機四伏的環境中成長的，往往所遇到的危險都總是以生存下去為第一考量，不用特別去思考其他的結果與影響。

然而成長在健全家庭的梅維亞就是完全不同的情況，她不用為了生存而感到苦惱，彷彿這世界一切的平凡都與她無關。

但是閒暇時光裡接踵而來的卻是各式各樣複雜的問題……當作家中的籌碼與貴族和各種勢力的交際、學院裡同儕之間的競爭和攀比和無止盡的學業，一切只為了接近全知全能的神明。

這些或許是在提亞馬特裡無法想像的，那種為了獲取知識而瘋狂奉獻一切的行為，在大陸上的魔法學院中卻是習以為常的。

情感對於魔法師只是知識的一種，是生物與生物之間的內分泌的相互影響結果。

如果情感會影響知識的獲得，那麼大多數的魔法師都會果斷的捨棄或者封印情感，只保留那些所謂的冰冷理性。

冰冷的就如同北方那片，曾經因為魔法師們的瘋狂，觸碰到了禁忌的知識而遭到冰封的大地。

「亞克……能陪我去走走嗎?」

雖然能夠知道梅維亞有情緒的起伏，但亞克依然無法在混亂的情感中，分辨出除了同伴以外的情感應對。

但作為同伴間的情感，亞克很快就答應了。

此時赫林正坐在樹梢上，擺弄著頭髮上的妖精之花，等待著亞克的下一步計畫。

跟著梅維亞的腳步，兩人就只是在營地的邊緣散步，避開奔喪的人群。

只是這次走的稍微有些慢。

「欸……亞克，我問你喔!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人?」

既然已經知道亞克的思考方式，梅維亞就不抱任何期待的問道。

儘管她很希望情感的湧現，希望能夠完成自己心中那微小的少女願景，但眼前的少年似乎沒有任何的反應。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在提亞馬特裡為了保護自己和赫林，我就只能分辨出好與壞，但你絕對是個善良的人，這點無庸置疑。」

「那我換個方式問好了，亞克──亞克，你有……」

梅維亞通紅的臉頰，暗示著她接下來的話語需要極大的勇氣，直到即將缺氧前她才終於開口說:

「你有想好未來要如何嗎?當旅途結束後，你有……想要在哪裡和誰、在哪裡住下嗎?」

「嗯……這些就還沒想好，畢竟旅途的過程中，誰也沒辦法預測發生什麼事。」

「那──那你有想要……」

梅維亞提高了聲量，大概是想要讓自己有點勇氣說出接下來的話語。

「你有想要和人組成家庭嗎?」

終於……終於將卡在喉嚨的話說了出口。

只是稍稍舒緩的心情，很快又因為等待亞克的反應而忐忑不安。

然而梅維亞沒料的是，這看似複雜卻又簡單的問題，直接讓亞克陷入了思考中。

亞克從來沒有思考過這些問題，如何讓赫林在提亞馬特生存下去，才是到至今為止的他首先會去考慮的事情。

面對眼前依然在青春年華的少女，亞克頓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這……」

少年雖然會與異性互動，但都只限於最基本互助的互動，從來不會有更進一步的感情。

僅僅只是利益的互相交換，唯有師娘和赫林會有情感的湧現。

可是此刻少年雙眼所看見的少女，彷彿有某種魔力般，將他那雜亂如麻的感情一點一滴的解開。

感覺就像是有某種新情感，從內心深處浮現在了心頭。

「我……」

「算了，看你這樣子的，肯定從來沒有想過。」

擺出生氣的模樣，梅維亞撇過頭去看向森林的方向。

「不是的，這該怎麼說……」

亞克即便只是隱約的知道，內心也有新的感情湧現。但他就是沒辦法真的付諸感情，以及避開心中阻擋著他的恐懼。

與赫林已經敞開了內心，知道了女孩的真心以及抱負，而亞克也給了她信任。

然而面前的少女，亞克始終沒有下定決心，他理性的一面知道他必須相信，必須像赫林一樣改變。

人類是會不斷重複錯誤的生物，不管那個錯誤是否會帶來嚴重後果，同樣的錯誤總會在漫長的歷史中不斷的循環。

少年無法跨越的心坎，是和赫林以前同樣的問題。

面對過提亞馬特的惡意，見證過社會將人撕裂的風暴，而且還親身體會過惡魔的恐懼。

害怕無法守護想要守護的人，不希望心裡所重視的人受傷，這讓亞克寧可不接受這份情感，只為了保護對他敞開心的少女。

「我……嗚──!」

少年的內心本來以為接下來將會是和赫林一樣，是不動聲色的怒火和冷漠且銳利的冰冷寒意。

然而真實發生的事情，卻打破了所有直覺的猜想。

清純美麗的臉龐，在樹陰與陽光交互輝映下顯得異常有吸引力。

少年就像是看見美麗花朵的蝴蝶，只能癡迷地看著以及不斷的深入，沒有辦法做出其他的動作。

兩人通紅的臉頰和緊閉的雙眼第一次如此的靠近。

近到亞克在閉上雙眼前，都能夠聞到那股清新的少女香氣。

濕潤的雙唇，少女鼓起的勇氣下，趁著少年不知所措時貼上前。

勇氣與恐懼讓少女心跳不斷的加速。

但不只是梅維亞是毫無節奏的心跳，亞克也同樣如此。

世界宛如被隔離了起來，兩人都能夠清楚心跳聲迴盪在兩人胸口之間。

心跳聲與唇部的觸感，是此刻的兩人唯一能感受到的事情。

時間緩慢的流逝，儘管這在現實只是短暫的片刻，但對兩人都彷彿過了許久。

感覺到自己快抑制不住內心的衝動，躁動的心跳即將失去控制前，梅維亞緩慢的鬆開了雙唇。

「……」

當兩人重新真開雙眼，都看見對方的臉龐都發熱到已經赤紅。

遲疑了幾秒，梅維亞率先開口。

不同於往常充滿自信的音調，此刻她聲音委婉嬌羞，就像是小女孩第一次與陌生人見面一樣。

「那……那個亞克，感覺如何?」

……

咦?

亞克還在呆愣的狀態，因為他實在難以理解發生了神麼事情。

「等等，亞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梅維亞短暫的停頓，盡力調整自己的躁動的情緒，然後說:「這──這樣我就比赫林搶先一步了吧?」

「不是，梅維亞我……」

這是來自生物本能的慾望，是所有生物都會自發去追尋的目標。

通常都是來自父母之間的親情，造就了後代會去想追尋那種幸福的感覺。

但早已經主動遺忘父母的亞克，並不想要讓那種黑暗繼續降臨在自己或者赫林身上。

也因此……他始終不會去接受這樣的情感。

「不是的……」

剛想好要如何委婉拒絕，但梅維亞很快將食指貼在了亞克的雙唇前。

少女用著清澈的雙眼看著亞克，看著面前少年滿是混沌與迷茫的眼神，她便知道此刻不管如何都不會有結果了。

帶著香甜氣味撩動著長髮，她微笑著說:「就把這當作一場夢，好嗎?當作是道別前的禮物。」

梅維亞聰明的阻止了亞克的拒絕。

畢竟兩人都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當旅行到達了盡頭，到那時再繼續也不遲。

「恩，抱歉，但這真是場幸福的夢。」

亞克大概沒有意識到梅維亞的策略，但還是依稀感受到了少女的想法。

他不想讓她失望，也不想違背自己那股想要接受，但為了保護她要理智拒絕的那部分內心。

少年第一次愛臉上掛上如此的笑容。

與真誠面對赫林的笑容，來自親情之間的笑容不同。

或許這就是未來所謂的戀情。

「好了，夢也會有醒來的時候。亞克，我們就在說再見吧!」

梅維亞向後退後了幾步，空出了三個步伐的距離。

「我會期待未來的美夢。」

或許是在剛才轉過身面向森林時，就已經偷偷設置完畢了。

淡藍色的光點從草地上浮現，像是深夜中為旅人指路的妖精一樣，光點開始以某種規律開始飛舞。

牽著藉由光點聚合成的纖細光絲，在地上勾勒出絲綢般質感的法陣。

就算是對魔法只有淺層認識的亞克，也能夠清楚的感受到法陣的不同尋常。

「剛才家裡人催促著我回去了，赫林就拜託幫我說一聲。那……」

隨著法陣亮起光芒，從雙腳開始，少女的身影逐漸開始模糊直至消失。

同時在光線的照耀下，亞克清楚的看見少女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與摯愛之人分離，只要淚腺還沒有流乾，大部分的人都會選擇大哭一場。

然而亞克的直覺卻否定了這猜想。

與其說是不捨的分離，還不如說是……

少年意識到時已經太晚了。

上一秒還在內心不斷的掙扎想要保護她，所以才選擇拒絕，但他似乎做錯了決定。

因為那淚水，還不如說是上戰場前的天人永隔。

「那──那希望你永遠不會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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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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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內心不斷的吶喊，並驅動著僵硬的身軀，頂著法陣所散發的劇烈魔力前進。

就算皮膚產生刀割般的灼熱感，少年也沒有停下，可是還是來不及了。

最後只在雙眼中留下與少女只差一步之遙的距離。

那美麗動容的臉龐徹底的在這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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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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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克並不知道真實情況如何，但他確信那留下的眼淚飽含著悔恨與遺憾。

現在想想，他對梅維亞的了解實在不多。

但既然錯過，那就只能讓時間來決定未來了。

這時在亞克的心中，北方大陸或許就是旅途的其中一站，而且那將會是旅途中不得不經過的一站。

「亞克……你還好嗎?」

等了不耐煩的赫林走來，頭頂和肩膀還留有幾片枯黃的落葉。

她帶著擔憂與疑惑，走道面向森林恍惚的亞克。

「梅維亞姊姊，她真的走了嗎?」

「……你都看到了?」

「恩，從你們兩人接……接吻那。」

想起畫面的赫林，不好意思的撇過頭去說道。

「是嗎……沒事的，梅維亞她只是先到旅途中等待我們而已。」

亞克似乎想要安慰赫林，伸出手撫摩著她的頭頂，但實際上少年大概更想要安慰自己。

甚至不惜用著輕鬆的口吻來試圖欺騙自己。

就在剛才，少年似乎再次失去了一段美好的記憶。

「呼……那就這樣吧!那麼赫林，我們也該起成了。做好準備了嗎?」

「嗯，當然。」

冰寒飢餓的垃圾場。

提亞馬特的黑暗街區。

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

充滿歡聲笑語的冒險者公會。

為四伏的荒野。

以及給予家人般溫暖的家。

這些旅途的過程，都將一直留存在兩人的記憶之中，無論那是痛苦的還是幸福的，都將成為他們旅途中的一部

而之後兩人會一同踏上又一嶄新的旅途。

兩人最後走到石碑前，各自放上一朵花。

將最後不捨的眼淚擠出後，兩人拿上行李搭上了前往遠方的馬車，踏過了旅途的起點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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