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亂文字》淡皂十格蝦白丙 2023-01 - 隔石灶啖白蝦餅

我知道自己在做夢。

這已經是我第八次，也是第八年做這個夢。

我站在他對面，中間隔著石灶，不高，要操作還得蹲著。

灶上擺著個小炒菜鍋，鍋裡已經倒好油。

他問：「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稍微偏頭想了想，答道：「這個是三石灶吧？真稀奇，我是頭一次見到實際的呢。」

他嘆了口氣，彎下身子操作鍋具，有些無奈卻又不太意外的樣子：「哎，你就是不讓我表現一下對吧？是是是，就知道你博學多聞，連我們傳統的煮菜方式也『略懂、略懂』。」

「我……」

他伸出食指在面前左右擺動，沒讓我辯駁，只是又神祕地笑了笑：「可是呢，這個並不是我要準備給你的驚喜。」

他從身後取出一包像彩色塑膠片的東西，像獻寶一樣晃了晃。

「……不是吧？你認真？在這裡？」

「我跟你說過我老家有鍋子可以炸的啊。」

「……都這麼久之前的事了。」我苦笑著說。

「你想想那個情境，很難忘記欸。」他熟練地拆開包裝，把那些彩色塑膠片嘩啦啦倒了三分之一包進去，塑膠片吸了油，開始發出嗶嗶啵啵的油炸聲。

彩色的塑膠片在鍋裡漸漸膨脹了體積，變成了熟悉的蝦餅形狀。

是那時候在圖書館，他翻開那本旅遊書的第六十四頁、介紹流水席的那一頁，在右下角那張照片上的彩色蝦餅。

他竟然像個牙牙學語的小孩子，手指著那頁的標題一個一個字小聲唸著。

我沒忍住糾正他那個字唸「啖」。

結果他竟然以為我懂很多，連書裡講的流水席美食都要叫我介紹一番，指著這個字、那張圖東問西問，最後我們兩個都被圖書館人員請出去。

「太記恨了吧。」

「才不是呢。」他手裡沒停下，用筷子輕輕攪動鍋中的東西，邊哼著什麼旋律，偶爾還停下來看看手裡的筷子，又看看鍋裡，說道：「看看，結果我還是很受到『外面世界』的影響。」

他的輪廓挺深邃，不難認出是原住民，只是當其他人起鬨著要他唱首歌，或問他在族裡的名字是什麼時，他總是支支吾吾。

被趕出圖書館後過了一陣子，比較熟了，他才跟我說：「其實我不太會說族語啊，每次回去我通常都只能聽，還聽不太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的長相可能看起來也沒有都市人的感覺，個性上又沒有一般認為原住民的活潑感，還有點腔調，所以不太敢多說話……，後來就有點難交朋友。」

他搔搔頭，頓了頓又說：「我是說，真的那種朋友。」

我只是嗤笑了回：「哪有什麼真的假的？你現在說話不就很流暢？不高興別交就是了，君子訥於言而敏於行，話太多也惱人。」我指指不遠處的圖書館，雖然被趕出來過，不代表那不是個好地方。

「但……你懂的東西多、聲音又好聽，我喜歡聽你說話。」

「……」我挑起眉毛：「不要以為說好聽話，我就會當免費的故事導覽員。」

「為什麼突然做這個？」

「你不是很久沒有吃了嗎？想說做點你喜歡的東西。」他把炸好的蝦餅從鍋裡撈起來，「白色的色素應該加比較少吧？」

「你覺得都吃這種油炸物了，還在意健不健康嗎？」

「哈哈，白色的數量比較少，所以比較稀有喔？來，快試試。」他眨眨眼，將盤子遞給我，上面躺著幾塊白蝦餅。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雖然皮膚並不真的黝黑，他偶爾還是會被人拿漢名裡的「皓」字來調侃。

「『皓』者，潔白、純粹、明亮、磊落，沒什麼不好。」我說著說著，看他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才想起自己又犯咬文嚼字的毛病，便改了口。

「咳、之前你看流水席的那個彩色蝦餅，裡面白色通常是最少的，比較稀有跟特別。」

「這樣啊？那就好。」他笑了笑，「下次我們找一天去吃蝦餅？」

「都行吧，你請客的話，悉聽尊便。」我笑道。(當然，回頭我又解釋了悉聽尊便的意思)

我接過盤子後，他便後退幾步，似乎準備離去，往他身後、我不熟悉的、夢裡也從未深入過的地方而去。

我沒能抓住他的手，於是想追上去，可卻始終只能隔著那個石灶跟他相望，無論如何卻都沒有辦法前進，彷彿有道隱形而透明的牆橫亙著我們之間。

「你現在還不能過來這一邊。」他只是搖搖頭，笑道：「不過我會有耐心地等你。」

他眨眨眼，舉起手裡不知何時多了的一片白蝦餅晃了晃：「到時候，就用這個當信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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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去買了包蝦餅來吃......4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WaNLzK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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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分鐘好快啊4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qBqVsPO7

這幾天另外修了個比較細的加長版，不嫌棄的朋友們歡迎來走走看看(?)：https://www.penana.com/article/9988994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vQDLqgj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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