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文花葉譚 - 之六 • 薰衣草/將軍

風中低頭

紫色淡雅吐出芬芳

偃下一平原的溫與柔

如愛情小說序章的美好

望天悠然伏羽

留一團恬淡撲鼻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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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駐足而立

眺幾里清紫嗅千尺華芳；

有人俯身取花

擭一滴花甜藏起惹一身嗆；

再者折桿而起

夾在書裡

味與型選擇了一片乾巴巴的影

放在書頁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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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香或花

或無人要取的原野上

保護與折騰何差？

純潔永遠珍藏

溫和依舊綻放

未因無果停止釋出最療癒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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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低頭

淡雅未減芬芳從前

幾世紀以來香遍了原野

悠然伏羽如故

如愛情小說終章的淒涼

備好一切所需待注定者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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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來者是摘是賞

還是夾在字句裡

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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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文花葉譚之六 • 薰衣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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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等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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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考結束，他總算起手，棋盤上落下一子。是經典的將軍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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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來了，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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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說的不是這個。」棋盤對面的摯友一下子垮下臉來，對於他沒有理解自己所言感到不耐煩至極：「我是說另一邊，另一個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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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只有在和你下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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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懂你到底是不是在裝傻。」細聲咬字宛若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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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目瞪著棋盤。他知道自己的對手究竟想表達些什麼，畢竟他今日的棋風便和平常不太一樣——四周迂迴、攻法優柔寡斷，顯然不是來認真下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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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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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故問。」對方做出應手的同時，似乎還空出目光瞄向自己：「任誰都看的出來你現在做的事情毫無用處。我認識你這麼久了，從沒看過你在這種毫無勝算的地方有所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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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用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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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上不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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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比賽結束，一步出會場，就看見那一片美人的剪影立在夕陽下。有點風，瞧那人孤立的模樣，彷彿就算沒有被吹倒，也將輕易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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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妳等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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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的回首帶著寞落，但是僅在剎那從眉梢一閃而過：「沒事沒關係。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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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常並肩而行。他不確定女孩是怎麼想的，不過起碼自己非常喜歡這樣的相處模式，步行間亦可在腦中對方才的對局覆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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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薰衣草代表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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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籟輕巧地敲進思緒裡。抬起頭，眼前一片淡紫，在餘暉下閃閃發亮。這片薰衣草田他認得，是每一次散步必經的地方，然而這回身邊人突如其來的問句，卻使他腦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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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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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體貼與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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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為什麼很多花語都是愛？」並非有意，不過此話連他自己都感荒謬，自然更樂得聽者「噗哧」一聲，漏出些許清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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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呢……看起來好像都是愛，不過是不一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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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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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每一對情侶之間的愛不會完全一樣啊，對不同人來說，愛的模樣也不一樣。花也是這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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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不是很理解戀人的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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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望著他，沒有說話。他一時直覺認為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覆盤般對方才的對話回溯幾遍，卻沒有搜索到任何不適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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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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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莞爾一笑：「只是想和你說，我們的愛很像是薰衣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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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飛速，即使心有旁騖，他仍將局面看得很清楚。棋局的尾聲不過一盤易如反掌的十三手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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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下慢點！」對手從方才開始便無空向他搭話，現在連棋盤上也跟不上他的節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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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剛才的話題，確實已在棋手的心湖上挑起一個巨大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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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沒有聯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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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應該說，對方已經多久沒有回應他的聯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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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物的離去，偶爾這般不如預期：樹頂翠綠的葉，也可能在秋天之前就被強風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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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衣草的愛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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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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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對手口齒間夾著不服：「還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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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未正視對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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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繼續等，一直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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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愛是怎麼移植的，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覺得自己應該一直佇足於此，待伊人再度走過，注意到自己——像那片從沒有被他特別注意到的薰衣草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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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文花葉譚薰衣草本傳 •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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