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墙之内 - 第十五节校庆

尽管强哥一肚子抱怨，但是在文案上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至少王刚是这么认为。领袖的个人能力一直被人诟病，是王刚这些天从不同人的口里得来的结论。但是这个能力指的是治国、安邦，不代表他在驭人的能力差。本届领袖最大的能力是一改前几届集体领导，变成惟我独尊，他的命令能够直达基层。带来的后果就是，各级领导为保乌纱帽，对政令层层加码，要求越细分责任越是别人的，要么就是嘴上忠心奉献心里事不关己。所以强哥的文案口号喊的山响，实质内容没有，只强调一把手校领导学习领袖精神，不提科研教学对社会发展的具体贡献。

“王老师，咱校庆网是不是把这些年科研教学的成绩说一下？”梅嘉福问。

王刚答：“这不提了么，在领袖精神鼓舞下，科研教学取得可方面进步。”

“可这进步都是说学习领袖精神方面，具体对社会，对人类什么贡献呢？”嘉福继续质疑。

“你是不是想多了？就咱们这个档次学校就别提对社会和人类有什么贡献。”王刚鄙视地说道，“而且领袖对咱们也没这种要求，你们只要乖乖的在学校里待着上好课，凑够学分拿到毕业证就行。”

“我知道，我们就是猪。不过，总要有大学做点啥吧。”嘉福沮丧中带着倔强。

“一流大学也一样，一开始的出发点就是为政权服务的，人类贡献什么的都是附加产品。这是没办法的事，大墙的大学都是国家拨款，你不为拨款的人服务，你为谁服务？”王刚开始给嘉福解惑。

“王老师，您要是这么说，那我就明白多了，所以像大西国那样的大学好多是私人老板投资的，他们就要为老板们服务？”

“没错，只不过大西国大学投资人多研究方向就多，思想比较活跃，容易出东西。”王刚答到。

正当嘉福还要提问时，校园的广播喇叭发出了刺耳的音乐声，一首《希望的大道上》被循环播放。

“卧槽，就算是国母唱的，她也有好几首歌，就不能连着放么。”嘉福骂道。

“行了，少说两句吧，到点了，叫上其他人，吃饭去。”王刚说。

校庆这天艳阳高照，蔚蓝色天空下映衬着第二十大学红色的校庆大旗，一派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样子。每一个在校园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这种喜庆的气氛，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表情。

食堂一角的饭桌边，王刚、张智成、梅嘉福和姚志强正在埋头吃饭。

“还别说，校庆这天还真喜庆。”王刚感叹。

“呵呵，王老师，这次出这么多力，学校没给你奖励点啥？”梅嘉福总是喜好在别人高兴的时候一针见血地把情绪给你抚平。

没等王刚回答，张智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道：“要讲奉献，奖励啥奖励，这不食堂免费给大家鱼吃么。”说着夹了一筷子碗里的鱼肉塞到嘴里。

“这也行啊，学校好歹出点血，咱们出来早可算赶上这波免费鱼吃了。”姚志强笑嘻嘻地说道，然后顺手加了块鱼放到嘴里，接着说：“我觉得这鱼做的还错，一会儿抓紧再拿一条。诶，你们俩怎么不吃？”

饭桌这边，王刚和梅嘉福的碗里没有一条鱼。听了姚志强的问题，梅嘉福缓缓地说：“你知道这鱼从哪里来的？”

“买的啊，还能哪里？”张智成回答。

“嘿嘿，学校哪有钱买这个，这些鱼是从校园湖里捞出来的。”嘉福面带微笑，淡淡地说。

“消息确定么？”姚志强还是不信。

“昨晚上崔蛟和女朋友约会，亲眼看到食堂的人拉网捞上来的。”嘉福笑容更灿烂了。

一旁的王刚此时开口了：“我其实挺爱吃鱼的，但考虑到咱们学校这湖的水质，我怕重金属中毒。”话毕，只见张智成和姚志强夹鱼的手停了下来，表情异常痛苦，骂道：“太坏了，为啥不早说？”

嘉福咧着嘴道：“没来得及。”

…………

四个人吃了一顿郁闷的校庆餐，迈着悠闲地步子走出食堂。由于第二十大学的一些实验室在处理废料时嫌麻烦，往湖里倒点东西也是正常的，美其名曰给环境学院提供治理污染素材。环境和化学的人也时不时扔点‘治理’水质的药剂，还别说，湖里的鱼久经考验活得还很欢，只是从没见过环境学院老师捞出鱼回去吃。

“王老师，这校庆的日子没点鞭炮显得不喜庆啊。”嘉福说道。

“这不有这种彩带么。”王刚顺手指向地面上散落的纸质彩带。

“还不是为了环保。”张智成说道。

“这满地彩带就环保了？”嘉福反问。

“纸可以被降解。”智成回。

“鞭炮不也是纸做的？火药不都烧完变成烟了？”嘉福反击。

“不环保，就出在这个烟上，这是上面说的。”智成引用上级的话。

“放了几千年了，都没听说过污染，反倒是辟邪去脏。”嘉福不服。

“我看是怕用火药造枪，前几天不是一个卖玩具弹珠枪的给抓进去了么？”姚志强插话道。

“唉，菜刀都实名制了，玩具枪就别射子弹了。”智成回道。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刚，突然看到前面主楼台阶下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

“呦，这血是怎么回事？”众人顺着王刚指向的位置望去。

“校庆仪式感还挺足的。”张智成说。

“干啥？庆祝一下还宰只鸡么？”嘉福笑道。

“宰鸡算搞封建迷信么？”姚志强开玩笑的问。

“他们说不是就不是呗。”张智成答。

“纸钱都让烧，宰鸡应该不行吧。”梅嘉福望着张智成说道。

王刚打断他们的对话，说：“不让放炮，还不能宰只鸡，喜庆一下？快点走吧，一会儿老常又到处找我了。”

“老师，又不是拜把子，杀鸡干啥？”姚志强说道。

“杀鸡就一定拜把子？”嘉福抬杠。

“难道滴血认亲？”张智成笑道。

“哈哈哈……”大家一阵笑声，空气里充满了快活，朝着信息办的小楼走去。

……………………

至于那摊血到底怎么回事呢？

那摊血当然不是鸡血，而是人血；不是普通人的血，而是一把手的血。那天校庆，一把手正站在主楼台阶下激昂地朗诵秘书们写好的校庆致辞，不知道是言语使人热血沸腾，还是稿子里虎狼之辞过多，反正是读到半截，一口老血突然喷涌而出。会场上顿时乱成一团，校办的秘书们第一时间抱住一把手，保卫办的迅速将一把手的专车开到跟前，一行人快速奔向医院。

事后，具强哥说，一把手的那口老血是从胃里出来的，主要是喝酒喝的。毕竟校庆期间正式领导们联络感情的时候，跟上级联络要单独拜访，每个衙门口都要来一桌，酒桌上就要尽情的喝上几斤，这样才能体现出诚意和尊重。连日的密集宴请，也让年过半百的一把手身体吃不消了。

“这也算呕心沥血了，能定个工伤吧？”王刚聊天留言问道。

“这咱也不知道教师办会怎么操作，不过苦了校办那几个人了。”强哥回。

“怎么？”王刚问。

“校办天天派人在病房照顾一把手。累死，小魏已经辞职了。”强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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