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毒蓮．卷一》溫柔公子的殺人魔白月光 - 【第一卷】 29：魔教徒3

　　約莫一個月前，李御飛受命帶沈玉芊出席百寶筵。而指派這項任務的不是別人，正是太歌派的掌門，他的師祖趙長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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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他將李御飛召至茶房，遣走了服侍的幼徒，親自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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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修已年近七十，舉止之間卻仍能一瞥當年逍遙自適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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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祖親自沏茶，李御飛當然備感壓力，每每忍不住想接手，卻屢屢被掌門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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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這還不夠讓他如坐針氈，當茶泡好了、二人對飲時，師祖幾乎像是想趁人不備，沒頭沒尾地拋出一個尖銳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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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兒，世人傳說劍如風是在蜀地不慎中了蝶蝶兒的蠱，最終才會發瘋身亡。對此，你怎麼看？」趙長修的語氣甚是平靜，彷彿此事不過是與自己無關的街談巷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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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祖這是在測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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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努力保持淡定、嚥下口中茶，忖度一番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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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中人皆愛道聽塗說、捕風捉影，傳聞自是與事實頗有出入。要是碰上了，弟子以為一笑置之便罷。」他給出了自認妥當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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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修聽罷竟是一哂，接著又問道：「那你可知道當年你師叔死的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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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叔確實除掉了蝶蝶兒，可卻被她的徒弟欺騙，中了迷情蠱。」李御飛很驚訝自己訴說這段往事的時候，語氣竟也能如此平靜，「那妖女為了替師父報仇，佯裝成師叔的愛人和他一同回到我派，想操控師叔暗中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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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他們試著殺了那妖女，不讓她繼續控制師叔。可那妖女卻讓師叔護著她、帶著她跑了。最後，師父他們追到斷天崖，纏鬥時師叔才不幸墜崖而亡，而那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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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前，閃過一名女子端坐在涼亭的身影。樹影斑斕，半掩住她臉上笑意。而師叔葉天命坐在女子身旁飲酒，一邊笑著指點自己和師妹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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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妖女至今仍舊下落不明。」李御飛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師祖的反應，可對方神氣自若依舊，眼角、嘴角都不曾浮動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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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你師父說會讓你略知一二，當年之事大抵即是如此。」師祖聽罷微微頷首，一雙被皺紋包圍的眼仍是了無波瀾，「可有一細節你還不曉得，是老夫當年特意不讓你們這些晚輩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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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聽了，忍不住皺起眉頭，一雙星目底下的疑惑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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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祖究竟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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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兒，以你師叔的武功，你覺得他真有可能到了斷天崖還甩不掉你師父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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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子學藝不精，不敢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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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讓你說實話。」師祖打斷他的婉轉之詞，一雙眼神情溫和，語帶笑意，「你若算學藝不精，那你師弟師妹們不都該去耕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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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叔的劍法早已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又把青萍步法走得極有心得，恐怕就是必須護著那妖女，也能在三里之內擺脫師父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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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師祖滿意地點頭，「你估得不錯，當年你師父他們追了兩里半便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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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罷，李御飛的眉頭鎖的更深了，想開口詢問卻覺喉嚨乾澀，只得先啜口茶潤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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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祖的意思是……師叔墜崖一事，只是子虛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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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修沒有解答，只是嘆了一口氣，陷入沉默──那雙始終雲淡風輕的眼底下，終於泛起一絲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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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命和你一樣，資質不凡、悟性極高，雖說眼力不如你，但性格卻也不像你這般一板一眼。」師祖說著哼笑一聲，事不關己的輕鬆語調透露出一種慈祥，「天命一生風流倜儻，連他的劍也很瀟灑，總能走出別人追不上的路。最快的時候，就連老夫都望塵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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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興許就連他，也有為人慢下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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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覺得奇怪，師祖似乎是在和他打啞謎──上一句像在借師叔之事提點自己，下一句卻又話鋒一轉，說起乍聽之下毫不相關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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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師祖是想暗示我什麼，才不惜這般拐彎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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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祖莫非是想說……師叔其實沒死，而是被蝶蝶兒的徒弟給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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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修聞言，只是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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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也希望如此，但事與願違……你師叔是真的死了！只不過殺他的另有其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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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李御飛將他們的任務轉達給了沈玉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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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話還沒說完，師妹才聽到能和自己出遊，立即欣喜若狂地又跳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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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師妹天真浪漫的模樣，他幾乎不忍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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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終究是不可能的事情，在李御飛告訴沈玉芊他們此行真正的目的之後，她的表情瞬間便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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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祖親自指派我倆出席百寶筵，我們要調查秦客樓的樓主，是不是當年被師叔帶回來的魔教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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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也只和沈玉芊說了那麼多，沒有告訴她長輩們隱瞞多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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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芊初出江湖、涉世未深，知道太多恐怕只會害她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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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至今日，李御飛仍未想通趙長修當時是否真是話中有話，但也未曾以此庸人自擾──既然是掌門師祖親自授命，作為太歌派的首徒，自是使命必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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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殺了秦魅，替師叔和門派報仇雪恨，根除這條魔教餘留下來的業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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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當年的劍如風也做不到的事，李御飛也會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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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當他在百寶筵上，第一次見到木有知出手，師祖的話，便在他耳畔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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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著天命到斷天崖，殺死他的真兇，是一名面蒙白紗的女子，昭陽教的殺神──玉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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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你血口噴人！」木有知破口大罵，隨即踏步上前，朝著對方就是殺氣凌厲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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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平白被說成魔教徒的正派人士，都應該是這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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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陽教，縱使有如此光明耀眼的教名，卻是不折不扣的魔教。教中包含蠱仙蝶蝶兒在內的五位「神仙」，都曾用不同的方式，在這世上留下難以癒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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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諷刺的是，木有知嘴上否認，手裡使的卻正是魔教殺神玉珠兒的絕學──流仙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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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側身閃過注滿內力的暗器，接著滑開腳步，揮劍襲向木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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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珠兒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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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才知道！」木有知怒喝道，迴身跳開又是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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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鏗──！這回，李御飛在暗器飛至之前，便踏步逼近。繞著青氣的長劍才撥開暗器，就又巧妙地刺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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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再次跳轉開來，眉頭不住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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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總覺得李御飛出招的方式和蒙面劍客頗為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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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蒙面劍客的劍法造詣著實更勝一籌，但李御飛的功力無庸置疑能和自己旗鼓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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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的眼力，又確實和包千從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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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幾乎能從自己最細微的動作，預判自己的動向做出反應。更甚者，有好幾次她都感覺對方目光，是在自己出手之初，便追著暗器移動，而非等到暗器接近了才做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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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禁想：若是包千從會武功，和他過招會不會也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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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木有知早就有所防備，卻未曾想對方的實力與自己如此接近──和李御飛纏鬥，自己雖佔不了上風，卻也從未屈居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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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持劍逼來，木有知或迴身閃避、或出招相擊；而每每她抓到破綻，李御飛的劍也都能在最後一秒回防，再接著糾纏而上。一來一往，如一個追著自己影子的人，唯獨難以分清孰是人、孰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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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蒙面劍客雖受了傷，還是可能一走了之──不能再和李御飛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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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是緩緩地、刻意地放鬆對毒物的掌控，讓流仙神功的真氣在一招一式之間逐步增強，試圖以此拉開雙方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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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歌派的內功本就只是劍法的輔助，二人氣勁上的差距很快就被拉開了。仗著更強的內力，木有知沒過多久，就能在兵刃相接時逼退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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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不知，即便李御飛屢遭自己擊退，她卻仍舊甩不開對方。那人總會加快腳步，奮力追上想要擺脫的木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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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難纏的程度，幾乎到了死纏爛打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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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情形過於荒謬，幾乎惹得木有知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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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究竟為何對我百般阻撓？又是為什麼要打聽師父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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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當然不是真的在乎──只要李御飛死了，這些問題便也不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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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面劍客太過強大，和他交戰更像是在比武廝殺，但李御飛不同。既然兩人的實力不相上下，那木有知便不必單憑武藝和他分出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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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所謂殺術，可不只是操使暗器的技術，氣勢、環境、心緒也都可能是兇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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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神情變得冷若冰霜、看不出半點表情，一雙杏眼只剩令人膽寒的冷漠──那張名為簡芝寒的面具，早已被隨處拋棄，方才那股半真半假的怒意也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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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是木有知殺人時，最習慣的臉孔，一張不受情緒影響、冷靜無情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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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一路上流露的種種心情，不只是作為簡芝寒的偽裝，更是她趁著偽裝，難得放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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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畢竟包千從也不在身邊，對一個將死之人也沒什麼好裝模作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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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公子既知道我是殺神之徒，卻又膽敢阻撓，那想必就是下了黃泉，你也不該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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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跳上一處屋簷，同時甩出暗器，充盈其中的氣勁將李御飛連人帶劍推開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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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自然沒有敗退，而是騰起身子，踩上一座攤販受身。接著，李御飛踏著輕功，橫著身體步上好幾處攤販和貨物，瞬間飛簷走壁也跳上了屋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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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踏穩腳步，舉起長劍正想追擊，卻見到一幕詭異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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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的視線不在自己身上，而是極目望向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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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這名魔教徒的嘴角勾起一抹詭譎的弧度，然後她甩動左手，暗器的流光，挾著強大的氣勁，越過李御飛襲向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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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是終於看明白了，一雙星目瞬間瞪得老大──暗器的去向，是方才師妹離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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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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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心中一凜，不自覺地扭頭一看，映入眼簾的，卻是出人意料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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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後半個人影也沒有，而佯攻的暗器，此時已經收招，朝著來處飛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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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令人悚然的殺氣，爬上李御飛的背脊，他瞬即回身，想要舉劍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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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一團紅黑色的旋風朝自己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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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凌空飛來，一腳重重踢中李御飛緊握長劍的右手，暗器同時飛回袖中，順道在李御飛的手臂上劃下一道濺血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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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迴旋而下的巨力將長劍踢飛出去，沒入屋簷下方市場的一片狼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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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皆如她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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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知道再微小的細節，也難逃李御飛的眼睛，那木有知便可以利用這一點，設下令他分神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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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秦客樓初次和李御飛對峙時，她便已經察覺：李御飛無懈可擊的架勢，只曾在看見沈玉芊負傷的剎那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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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讓沈姑娘離開，不單只是為了追人，更是因為怕她留下會成為害你分神的累贅，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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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就算沈玉芊不在現場，終究還是拖累了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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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急之下，李御飛只能向後一躍、跳下屋簷，試圖逃出對方的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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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使如此，仍舊於事無補。木有知毫不猶豫地欺身上前、乘勢而下，暗器的寒光自袖中探出，筆直刺向勉強落地的李御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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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場對決似乎要落幕之際，她看向目標，忽然感覺不大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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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目不轉睛回望自己，右手伸向腰間，渾身散出一股滲人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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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的耳畔，響起包千從離開之前叮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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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心他的腰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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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當機立斷、強行收招，硬是改為守勢，不假思索地得連自己都驚訝。直指對手的暗器變為橫在身前，防備可能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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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一聲，一道灰影閃過，將暗器撥到一旁。木有知心頭一緊，足尖觸地的瞬間便向後輕點，反向彈開好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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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息，一抹鮮血如枝頭紅花飛濺出來，一陣椎心刺骨的痛楚，鑽進她左腿骨子裡──木有知猛然一瞥，踩著繡花鞋的左腳背上，橫著一道隱約見骨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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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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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一剎，本該手無寸鐵的李御飛卻不知抽出什麼回擊。速度之快，比之蒙面劍客竟有過之而無不及，令木有知連影子都沒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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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是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回想起包千從的提醒，恐怕會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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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落地，逼迫自己忍住腳背上那陣難以置信的疼痛，定睛看向對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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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的手裡舉著一柄武器，輪廓像是劍，扁平的劍身反照月芒……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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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把染著鮮血的劍，竟然薄得像是絲綢一般，並非是劍身反照月光，而是月光「透過」了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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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李御飛那張始終淡定的臉，此刻如那把透著月光薄劍一般，亦透著一抹隱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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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姑娘，妳剛才莫非是在……」他很清楚自己中了木有知何種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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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神的徒弟果然不容小覷。若非有輕羅傍身，李某恐怕已經命喪於此了……」李御飛說話的聲音微微顫抖，彷彿正在壓抑熊熊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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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頭看向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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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鋒上的鮮血，正如沾附在絲羅上一般，在劍身上暈染開來，散發一股夢幻卻又不祥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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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木有知本想說些什麼，但覺丹田一陣灼熱，雖說靠著強行收招躲過致命一擊，但本就有意無意放縱的劇毒，卻也因此瀕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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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況似乎相當不妙，躁動的毒和腳上劇烈的痛楚也狠狠將她狠狠纏在地上，讓她想動半步都難如登天──那把李御飛從腰上掏出的神兵利器，竟只用了一擊，就將木有知設的陷阱化解，還看似逆轉了情勢，將她打入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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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也只是乍看之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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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使亂竄劇毒令全身上下的經脈，都像燒起來一般痛苦，卻也同時為木有知帶來源源不絕的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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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姑娘，玉珠兒人在哪？」李御飛步步進逼，冷聲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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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緊咬下唇，惡狠狠地瞪向對方。漸趨模糊的視線中，對方手中那柄薄劍，劍身已經泰半染血，將透過的月光也染成了鮮紅，不斷滲出一股令人戒備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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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回答，只是暗自將體內充沛的內力往右掌匯聚──只要李御飛走得夠近，那木有知就有絕對的自信，只用一掌就能將他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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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對方先她一步掀開底牌，那自己也不必再留後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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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也罷。」李御飛見她沒有回應，便淡淡的說了一句，「先你師父一步下地獄去吧！魔教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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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冷哼一聲，絲毫不在乎那句詛咒。她全神貫注抵抗逐漸模糊的視線，計算著敵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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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朦朧的視野之中，一輪銀盤似的流光自天外飛來，朝李御飛的位置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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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噹」一聲，李御飛手中的劍影一晃，又一次以木有知也看不清的速度擋開了飛旋而來的異物。劍上的血跡剎那間全被甩開，劍身竟又恢復成三尺清白的絲綢，好似從未傷過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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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擋開的異物插進了不遠處的地面，仔細一看，竟是蒙面劍客那柄稍早被她擊落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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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和對方不約而同，扭頭看向劍的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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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小生和沈姑娘才去了半晌，李公子就想仗著奇劍大開殺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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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眨了眨眼，想讓朦朧的視野和意識恢復清晰，卻幾乎是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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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即便輪廓模糊，那身熟悉的牙白襴衫，依舊掙脫了昏暗的視線──3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CNKWELn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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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之下，那圈淡金色的光暈，洗淨了佔據木有知雙眼的殺意，讓她一眼便能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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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真是有辱武林正派的清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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