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毒蓮．卷一》溫柔公子的殺人魔白月光 - 【第一卷】 43：陷囹圄2

　　「此話當真？簡姑娘真是昭陽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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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道姑這番話猶如夜半打更，將群眾們自一頭霧水的困惑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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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大堂的空氣中，某種莫可名狀的東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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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俠士不約而同扭頭看向木有知──她深呼吸，嗅到了猛然竄起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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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本想自嘲沒能未卜先知，卻發現自己其實早就猜到情況會演變至此，只不過被包千從的話給迷惑，才一時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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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她察覺一件反常之事──始終戒備自己的李御飛，竟不知為何，猛然瞪向包千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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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之間，木有知便得出結論：這是她脫身的大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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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不只莫名移開了注意，接下來他也肯定會先抓包千從當人質，因而錯失阻攔自己的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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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好笑的是，李御飛絕不可能真的對包千從動手：身為正派首徒，他怎麼想都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出手傷害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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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真有此意，那人也會顧及太歌派的名聲而下不了手，就是抓到人質也只能是虛張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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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木有知瞧了包千從牙白色的背影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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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會了，包公子──她如是想，接著重心移轉，意欲順著人群外圈跳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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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只有李御飛一人瞬間警覺。除他以外，其餘俠士沒有半個人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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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見狀不住冷笑，一切發展，都和預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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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踏步前的一剎那，她看見李御飛伸出左手，抓向包千從的衣襟──而這意料之中的一幕，卻讓木有知的心底竄起一絲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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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出了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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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如設想那般從外圍繞開，而是逕自朝包千從的方向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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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如稍早在後院，木有知鬼使神差，湊近、摸上包千從一雙長眸，她從未想通，自己當時為何那樣──木有知也不明白，此刻的自己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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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僅僅是踏錯一步，原先牢牢握住的情勢，便全數脫離掌控──一道黑影從她的眼角餘光處，筆直飛向包千從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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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繩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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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剎，繩鏢繞上包千從的腰腹，猛然將他扯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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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的左手於是撲空，右手卻已抽出繫在腰上的輕羅。奇劍的劍身如絲帶一般在空中飄盪，又在眨眼之間定成劍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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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瞬即出手，將鐵蠶絲甩向李御飛。對方隨即止步，轉動輕羅擋開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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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始終待在他背後的沈玉芊，竟在此時拔劍上前，刺向被拉開的包千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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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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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大驚，若僅是以暗器相逼，李御飛大抵也會幫師妹解圍。她於是踏步上前，想近身擋下這一刺，卻見包千從抬起手來，似是想將襲來的劍尖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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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迸出一聲尖銳的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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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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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著那聲尖鳴，沈玉芊手中的長劍毫無預兆地燦出一縷銀白刺目的劍氣，她在驚叫之中鬆開劍，像是被針扎疼似地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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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過一劫的包千從和那柄長劍同時落下，單手扶地穩住身子。木有知也在此時趕到他的身側，一把扯掉纏在對方腰上的繩鏢，將其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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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頭，瞥見數步之遙，繩鏢主人彎起那張橫著刀疤的嘴，邀功似地朝自己微笑。重劍癡則站在一旁神情錯愕，尚未理解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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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沒做任何回應，只是回過頭，冷眼瞪向那對師兄妹──只見沈玉芊紮在手中的紗布，竟又暈開一攤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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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仔細一看，落地的居然是一把佈滿鏽斑、尚未開鋒的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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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俠士這才反應過來，可又都被眼前的怪事驚得沒了主意，只有寥寥數人擺出架式，將矛頭指向木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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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李御飛也不例外，他雖仍手握輕羅、緊盯自己，卻沒有貿然追擊，而是走向師妹將她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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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九死一生的包千從居然還想踏步上前，木有知趕緊將他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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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想警告對方，卻發現包千從面色森冷，一雙長眸望著沈玉芊，流露出一種木有知熟悉無比，卻又意外至極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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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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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息，那陰冷的殺意便消融於他一如既往柔和的笑顏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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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僅僅是那一眼瞬間，就令木有知心生疑懼──身為殺神之徒，就是再細微的殺氣、敵意乃至於侵擾之意她都能纖悉無遺、絕不會弄錯。正因如此，包千從眉宇之間那一閃而過的殺意，才更令木有知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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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漫長夜，就是險象環生，包千從也不曾有一刻流露殺氣。更甚者，就連拉人這種粗魯之舉，他都盡力做到體貼入微，幾乎像是戰戰兢兢、刻意抹去任何會冒犯他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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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此溫潤如玉的一位公子，居然在沈玉芊莫名受傷之後，首次顯露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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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兒，木有知忍不住瞥了眼沈玉芊手上的傷和地上的劍，忽然感覺頭皮一麻──方才那縷燦出的劍氣，難道是包千從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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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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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木有知來得及細想之前，受傷的沈玉芊已開口大吼，打破僵持不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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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書生！你又耍了什麼花樣？怎會如此？」她語氣激動，活像一隻受驚嚇的雀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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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冤枉！沈姑娘自己手腳不乾淨，偷拿人家開鋒劍莊的奇劍，又不曉得用法而遭劍反傷，這難道也想怪罪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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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引來大堂中的人們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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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拿奇劍？他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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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聽之下，木有知還以為包千從是想混淆視聽，好多少挽回失去的局勢。誰知沈玉芊非但沒有反駁，還漲紅了臉別開目光，任誰看了都像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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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見狀，哼笑一聲說：「還是說，你太歌弟子都喜歡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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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芊一雙圓眼猛睜，瞪向包千從反駁道：「你才血口噴人！我和師兄何時誣賴人了？簡姑娘分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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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沒說完，一旁的李御飛便扯動她的袖子，示意沈玉芊別再說下去，她只好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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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時，稍早守門的道士決定幫腔，他說：「是呀！你這滿口胡言的書生！少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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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道長！」李御飛插嘴，打斷義憤填膺的道士，「包公子只是在故意挑釁，不必隨之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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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畢，那姓魏的道士原先還想辯解，卻在李御飛冰冷的目光之下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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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俠士，鄉親！」見那道士不再說話，李御飛開口，提高音量好壓下眾人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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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劍確實是開鋒劍莊的夏瑤姑娘帶來，要在百寶筵上拍賣的奇劍。」他說著，將輕羅的劍尖指向躺在地面的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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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這才想起，百寶筵開幕之際，確實曾有侍女端出兩隻劍匣，說是開鋒劍莊的拍賣品，可喊了半天卻也沒見賣家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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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兒，她朝包千從看去──如這小公子方才所說，木有知確實聽過有人誤用奇劍而被反傷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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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如此，剛剛那場意外便算沈玉芊自作自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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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又道：「相信與會的各位也都曉得：早在浣城遭難以前，夏姑娘便失去行蹤。正因如此，李某才建議師妹帶上此劍和另一柄同為拍賣品的奇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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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他這麼說，開始有人想插嘴提問，李御飛卻都不予理會，逕自接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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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面是希望能藉其神效助我們對付始作俑者，另一方面也是想替開鋒保管這兩把寶劍，以免落入有心人士之手。」他解釋，再度將輕羅舉高，指向包千從，「這位包公子所言純粹就是含沙射影，還望諸位莫要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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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含沙射影？那李公子對魏道長他們說的話，就不算是含沙射影嗎？」包千從開口，勉強在越發嘈雜的人群中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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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皺眉，正想回應，卻被人群外圍傳來的一句叫罵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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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姓李的！你別欺人太甚！簡姑娘可是咱們的救命恩人，怎麼可能會是魔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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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含木有知在內，好多人都被吸引注意，轉頭看向叫罵的來處。李御飛本人倒是目不轉睛，仍在提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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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的是一名少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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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木有知還沒認出此人，直到看見少婦手裡還牽著一名男童，她才發現他倆正是自己在官府大門外，順手救下的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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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此，那少婦甚至親自向木有知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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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要不是簡姑娘他們四人拚死相救，我們早沒命了……就算她真的是魔教徒又如何？」另一位與他們一同來官府的百姓從旁幫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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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畢，不少人出聲附和，甚至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江湖遊俠，也一並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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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此情此竟，木有知只覺得意外──她自始至終，都不曾在乎過這些百姓的死活。就是替他們解圍，也全都是因為包千從，才不得已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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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些違心之舉，對得救的百姓而言，卻是莫大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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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眨眼，切斷這條對魔教徒而言毫無用處的思路──百姓的支持迷惑了在場的俠客，令他們放下戒備，大大提高自己脫身的可能，這才是她該慶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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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可不能這麼說！」柯道姑扭頭，對著挺身而出的百姓大喊，「那妖女救人，興許只是想取信於我們，要不然魔教徒怎可能這般慈悲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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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說越激動，大步走到李、沈二人身前，瞪向木有知和包千從，舉手投足之間滿是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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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書生也是！為什麼要幫這妖女騙我們？究竟居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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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柯道姑這麼說，包千從只覺得倒因為果，又見這人質問自己的模樣激憤莫名，他對此頗感訝異。畢竟對方再怎麼說都是修道之人，通常不會如此輕易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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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身處這場蠱災，會變成這樣大概也算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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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道姑的說詞漏洞百出，包千從自然想反駁，可還未開口，卻見對方猛然抬手，兩團模糊的氣無端從自己和木有知的身側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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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姑娘！」他提醒木有知，對方卻早已反應過來，一把拎住自己的衣領向後跳開，同時長袖一甩，兩團墨色的氣還來不及成形便被暗器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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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息，長繩甩動的熟悉聲響傳入包千從的耳朵，果不其然，齊瑄的繩鏢自他視野的邊緣劈向柯道姑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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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姐當心！」在師弟的提醒之下，柯道姑腳踩輕功，身形向右平移數尺躲開了這招。而身著綠衣的齊姑娘也在這時飛轉而來，宛如一片葉子飄落到包千從和木有知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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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這道姑有毛病嗎？妖女來妖女去的，吵死人了──」齊瑄大吼，她似乎就是與柯道姑不對盤，尾音甚至喊破了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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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齊姑娘咳了兩聲，接著罵道：「我看妳是成天修道，咳！把腦子給修壞了是吧？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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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完，竟又開始咳嗽。包千從見狀，皺起眉頭查看，卻發現一見怪事：本該攀在齊瑄肩上的嗷嗷獸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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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想要反擊的柯道姑，也因齊姑娘的異樣而作罷，放下準備施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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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修嚴這時趕到齊瑄身邊，原先似乎是想出言勸阻，殊不知那姑娘咳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他抬手伸向齊姑娘不斷顫動的肩，卻又在最後一刻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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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看在眼裡，忍不住勾起微笑。許大哥性情落落大方，從不在乎他人的目光，想不到竟也會有如此彆扭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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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與此同時他也察覺：許修嚴時不時會偷瞄自己和木有知，目光警覺而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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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就算是許大哥也開始懷疑我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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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環顧四周，大堂內的人們無一不是神經緊繃。不只圍觀的群眾和俠士，就連那些席地而坐，正在享用霄夜的百姓們也都放下碗筷、凝神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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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瀰漫在空氣中的張力，早就連劍拔弩張也不足以形容，若非接連有令人疑惑的怪事發生，木有知也許早被眾人圍攻，其結果無論如何都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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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責和愧疚再次湧上心頭，他心底清楚，早在柯道姑將實情脫口而出那刻起，情況便已無可挽回。紙包不住火，自己就是再伶牙俐齒，也很難隻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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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令包千從意外的是，對於柯道姑的說詞，李御飛雖沒有否認，卻也沒有附和，甚至阻止沈玉芊和魏道長證實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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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是因為自己沒揭露劍如風的底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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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他看得出李御飛頗為訝異、羞愧，那人大概以為包千從會選擇玉石俱焚，同樣揭發蒙面劍客的真身。可他為何要如此？既然木有知的身分已被公開，那傷害太歌派的名聲又能如何？充其量不過是毫無意義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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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毫無意義……一如自己今夜對木有知的所有承諾，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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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並不表示那些話語全是信口開河，與之相反，包千從的所有承諾，無一不是真心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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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越是真誠，卻也代表他越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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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打從二人在秦客樓重逢，包千從決定多管閒事開始，他便注定落得如今力不從心、無計可施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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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如此，包千從卻驚訝地發現：自己仍舊不願放棄，依然在做垂死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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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掃視大堂內的一切細節，想找到任何一絲能扭轉乾坤的蛛絲馬跡，再不濟，至少也想找一條讓木有知脫身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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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包千從那雙明察秋毫的眼，在人群之中捕捉到一張熟悉的面孔、一線難得的生機──那是一位身穿淡紫色羅衫、侍女打扮的姑娘，正隻身倚靠在一根梁柱上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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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希望仍舊微乎其微，但他必須放手一搏──既然受過木有知幫助的百姓們都願站在他們這邊，那包千從就能利用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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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李公子方才所言，你們拿走奇劍是想對付始作俑者，既然這樣想必你們早就清楚元兇的身份了！」他說，聲量恰巧壓過齊姑娘的咳嗽聲，「如此想來，你也心知肚明簡姑娘並非幕後黑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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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聽了皺起眉頭，仍舊沒有正眼看自己，而是專心戒備木有知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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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接著說道：「既然如此，與其在此糾纏不休，咱們不如攜手合作，一齊對付那始作俑者。畢竟終結蠱災、以幫百姓們脫離險境才是當務之急，而非在這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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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了，我們本就計畫團結一心、克敵制勝，不過是遭你們幾位攪局，情況才演變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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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莫再白費唇舌，簡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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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李公子以為簡姑娘是什麼身份，你都應當放下成見，先以百姓們的安危，和對付始作俑者優先。」包千從立刻打斷對方，揚起一邊眉毛說：「剩下的，等事成以後再說也不遲，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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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沒有回應，可緊盯著木有知的眼神卻發生細微的變化──他在考慮自己說的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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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齊姑娘已不再咳嗽，而是蹲在地上抱著肚子喊疼。陪在她身邊的許修嚴也蹲下身，終於是把手搭在對方肩上，關切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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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姑娘究竟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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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努力擱置這道疑問，眼下還得讓更多人被說動、對木有知改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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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瞥了眼身邊的那位姑娘，木有知的眼神毫無波瀾──她大概是學乖了，不打算再對自己抱任何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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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簡姑娘今夜確實救人無數，一如柯道姑剛才所言，魔教徒怎麼可能這般慈悲心腸？」包千從又說，得到一同逃來官府的百姓們一陣附和，「不只是那些和我們同行至此處的鄉親，就連稍早還在秦客樓時，她便救了我和幾名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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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指向身倚梁柱的那名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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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小南姑娘便是其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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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觀的俠客們同時扭頭，朝包千從所指的方向看去。面對眾人突如其來的目光，侍女小南流露一瞬退卻，可很快就又冷靜下來，皺著眉頭回望包千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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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城遭難以後，我和簡姑娘在秦客樓巧遇包含小南姑娘在內的幾名侍女，以及焰刀派的郭方少俠。我們幾人不幸在客房走廊遭致中蠱者包圍，當時就是簡姑娘和郭少俠拚死拚活，護著我們幾位手無寸鐵之人突破重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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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的情況依然歷歷在目：遭到圍攻之初，木有知原先還想強迫自己跳樓脫身，好在包千從急中生智，讓她借毒給郭公子用，才讓所有人脫離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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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也奇怪，他記得小南姑娘他們應該打算搭船，順著溪流逃走啊！怎會跑來此處？郭公子呢？怎麼沒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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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再次將心中的疑惑擺到一旁，這些事晚點再問也不遲。雖說李御飛等人不一定會買帳，可只要得到那位侍女的支持，其他俠客們便有可能倒戈向自己和木有知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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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來，就是最糟的情況，木有知也能在有幾人助陣的情況下逃離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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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若不相信，小南姑娘也可以替我們證明，簡姑娘確實自始至終都在救人。」語畢，包千從莫名感覺筋疲力竭，他確實盡己所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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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就看那冥頑不靈的李公子能否回心轉意了──包千從如是想，一面仔細觀察李御飛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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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公子，我不曉得你在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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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句意料之外的話鑽進他的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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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眨了眨眼，扭頭看向說話的人──也就是被他寄予厚望的小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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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小南姑娘莫要說笑，我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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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你和簡姑娘棄我們於不顧，逕自跳窗逃走，那兩位姐妹和郭公子都不幸慘死了！只剩我一人逃出生天……」她語氣顫抖，臉上寫滿維妙維肖的哀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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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包千從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他看向木有知，那始終面無表情的姑娘，此刻同樣滿臉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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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怎會如此？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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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再多的疑問，也改變不了說出口的話──除了還抱著肚子的齊姑娘和在她身邊的許大哥，俠士們無一例外逐一轉身，神情緊繃地看向木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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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他算是徹底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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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這萬念俱灰之際，包千從才終於想通一件本該顯而易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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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看向人群的一角，有隻空蕩的碗躺在地上──那是方才齊瑄吃到一半，扔到柯道姑臉上的粥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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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早被擱置的疑問接連串起：齊姑娘為何突然身體不適、腹痛如絞？小南姑娘為何出現在此？又為何要背叛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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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打了個寒顫，自問怎會現在才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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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場蠱災之中，究竟有誰能比負責準備伙食、宴請全城無數人的那方更加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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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李御飛口中的始作俑者，便是秦客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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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毛骨悚然的絕望，爬上包千從的後腦，他急忙抬頭，極目望向大堂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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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擺在地上的宵夜，除了殘羹冷炙，什麼也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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