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毒蓮．卷一》溫柔公子的殺人魔白月光 - 【第一卷】 37：險路行2

　　在包千從神色劇變的剎那，木有知便明白：這趟風平浪靜的旅途，將迎來腥風血雨的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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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經預見百姓們四散逃逸、在驚叫聲中慘遭屠殺的下場。尤其是那些不良於行的老人和年幼無力的孩子，將難逃蠱屍們的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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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這恐怕也算不幸中的大幸──距離官府只剩約莫兩座市場的距離，加上護衛的許修嚴頗為善戰，只要不顧一切向前狂奔，還是有機會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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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拋下老人孩子、死命奔逃，這才是眼下最理智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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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想當然耳，這壓根不是包千從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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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他低頭朝著孩子們說了些什麼，雙眉緊皺足見其緊張，可嘴上仍卻是笑著。不一會兒，孩童們便一一離開，回到家人身邊，只留下一名約莫四、五歲的女孩，安安靜靜地盯著包千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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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看了有些不明就理，她以為對方會立即警告眾人，好換來更多逃跑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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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姑娘、許大哥！」他先是叫喚兩聲引起兩名俠客的注意，接著便伸出修長的手指比向官府大門、以迫切卻清晰的聲調，對著所有人說：「諸位快往官府跑，我們恐怕要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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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百姓們頓時一片譁然，但卻未如木有知預期的那般慌忙逃竄，反倒全都愣在原地，只有兩名青年在聽見消息的瞬間便朝官府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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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修嚴見狀，大吼一聲，「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給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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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畢，原先還愣著的眾人像是被他嚇著一般，向著大門緊閉的官府拔腿就跑。又因為包千從稍早已將孩童遣回親屬身邊，大人們或直接抱起小孩、或拽住他們的手，便開始奔逃；而老人們雖跑不動，卻也算是盡力邁開步伐；許修嚴則抱起那位無所適從的女孩，和齊瑄分別夾在隊伍兩側警戒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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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一眨眼的時間，眾人便以一種看似亂中有序的方式朝官府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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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此情此景，木有知隨即理解包千從在想些什麼──即便大難臨頭，他也不想要百姓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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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不過是在白費力氣，這些人受了整晚驚嚇早已形同驚弓之鳥，即便眼下還算鎮靜，但大抵在危險到來的瞬間便會驚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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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包千從神情擔憂地看向木有知，接著便伸手比向隊伍，示意他們也該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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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才踏出一步，忽然聽見「啪」一聲，二人不約而同朝路邊一間木屋扭頭──一名蠱屍自屋簷一蹬，筆直躍向包千從，腳底的木材應聲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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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瞬即往對方身邊跳轉，一把摟住包千從的腰際將他帶開，長袖在空中轉出紅黑相間的圓，藏於左袖的暗器同時飛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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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又是一聲巨響，蠱屍一腳踩碎石板路，致命的流光同時刺穿他的皮肉，將染著毒性的真氣灌入其中，殺死藏在裡頭的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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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頭也沒回，抱著包千從如飛花一般飄落。想起剛才的情況，她忍不住朝著對方莞爾一笑──這小子莫非是仗著我會救他，才敢佇在原地不躲也不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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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對方卻仍神情嚴肅，只是淡淡吐出一句感謝，便轉身跟上隊伍。木有知於是也不發一語跟上前去，心底泛起一絲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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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名蠱屍，自她的眼角餘光跑來，木有知大袖一揮，隨手解決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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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名百姓驚呼出聲，卻見蠱屍已被急殺，便紛紛瞧向木有知。她不住冷笑，心中暗想：「這小公子還真是幫我解了一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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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包千從的掙扎不會真正扭轉百姓的結局，可倒也在無意之中幫了自己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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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簡姑娘助你們護送百姓回官府，屆時咱在一塊從倖存的俠客之中找幫手，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他擅自和許修嚴做的約定，本該無傷大雅，此刻卻給木有知添了不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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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就無意以身犯險，保護這些素昧平生的百姓，更遑論要木有知拖著腳傷東奔西跑，可若完全撒手不管，恐怕又會失信於許修嚴，要是那樣，這趟官府便算是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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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們越是散亂，她就越難假裝有意相護。可經過包千從的安排，眼下木有知只要跟著對方，再殺死靠他們太近的敵人，這表面功夫就算做得無懈可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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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眾人終將在恐慌之中四處逃竄、情況終將變得無可挽回，她也已在倖存者心中留下盡力相助的印象，不會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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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這樣，問題便只有包公子能否認清現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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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罷，這小子若真想做什麼危險的蠢事，大不了直接抓著他逃去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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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她聽見身邊的包千從喊道：「許大哥！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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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才說完，就見三道人影自兩棟房屋之間的巷子竄出，向守著隊伍右側的許修嚴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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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劍癡聞言，抱著女孩的左手摟得更緊了，持劍的右手則舉在一旁，準備迎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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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眼睛閉上。」他對懷裡的小姑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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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孩子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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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息，那柄與身同長的劍將三名來敵一網打盡、攔腰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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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幕，惹來不少百姓驚聲尖叫，一些人還因此跑得更快了。本就落後的老者們，此刻也越發力不從心，原先還算靠近的隊伍越拖越長、逐漸散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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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暗自捏了一把冷汗，雖說隊伍散亂，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可發生的時機遠比自己期望得早──他們走的路，還不到全程的三分之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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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糟的是，那雙靈敏的耳朵告訴他，距離敵襲結束還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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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房屋間的巷弄，開始鑽出更多的中蠱者。不待包千從插嘴，俠客們已自動自發展開應對。許修嚴和齊瑄一左一右，擋住聚集的中蠱者，若真有靠太近的漏網之魚，木有知也會出手──鐵蠶絲細微的鳴響、繩鏢飛梭的聲音和混濁劍氣的嗡鳴此起彼落……唯獨百姓們驚慌失措的慘叫從未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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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皺緊眉頭向前奔走，努力想在混亂的噪音中聽清來敵的動向、看清百姓們的安危。俠客們沒注意到的情況，必須由他來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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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長眸遠眺，看見率先跑開的兩名青年。他們距離隊伍太遠，被一名殺手盯上，繞了一個彎堵在落單的二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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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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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剛反應過來，其中一人已被一拳捶飛，鮮血自他口中噴灑而出。當他重重落地，另一人早已往回逃跑，想尋求俠客們的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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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失心的殺手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不過數息，那人便被中蠱者以身軀撞倒，在石板地上滾了好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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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亂之中，包千從不自覺地看向木有知，卻只捕捉到對方目光從自己身上溜走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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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身殺了一名靠得太近的中蠱者，彷彿是以此表示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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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官府的方向一瞥：殺手就快走到伏地的青年身邊，雙拳握到了一起，混濁不堪的真氣自其中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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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包千從開口，心情幾乎像在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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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過一瞬，他便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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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這種距離，腳上有傷的木有知也不可能趕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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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姑娘！前面！」包千從厲聲叫喚，同時伸手指向命在旦夕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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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瑄正巧抽回繩鏢，扭頭看向包千從，神色不過狐疑了一息，便順著他的指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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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她勾起一抹恍然大悟的壞笑，身形剎時化成一團飛影，才剛回收的繩鏢同時向前拋得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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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仆倒在地的青年終於勉強翻身，卻看見身邊的殺手高舉握成一團的雙拳，重重朝自己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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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能一面尖叫、一面抬起雙手護住面門，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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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鈞一髮之際，繩鏢繞上青年擋在臉前的右手，一股巨力將他拉回齊瑄身邊。蠱屍的攻擊落空，徒然砸碎了鋪在道上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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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青年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被手臂脫臼的痛楚疼得哇哇叫，齊瑄哈哈大笑，朝包千從喊道：「老天！公子，這還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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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對方沒有回應，她只能翻翻白眼，繼續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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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自是無暇理會那壞心眼的刀疤姑娘，有太多令他操心的事情同時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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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們越是分散，俠客們就越難顧及所有人。包千從繃緊神經，想盡其可能事先聽見哪裡會有敵人出沒，好提前警告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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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很快發現這於事無補。即便能事先知道來敵的方向，俠客們也都騰不出空來──越來越多遭遇蠱屍的百姓得不到保護，或是當俠客們終於替他們除掉危險之後，身上都已受了不輕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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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糟的是，包千從發現許修嚴明顯開始力不從心。巨劍在他手中漸趨遲鈍，攻勢也遠不如原先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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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哥是真的累了，又要保護懷中的女孩……這樣下去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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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幾次包千從都想讓木有知去幫幫許修嚴，可對方顯然只想和自己待在隊伍的中央，殺死太靠近的敵人而已；若要請齊瑄支援，又恐怕會有更多百姓得不到幫助──她手中的繩鏢很長，既可殺敵又能救人，是眼下最有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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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讓木有知替許修嚴分擔才更加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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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靈機一動，他不再預告所有敵人的來處，而是刻意製造一些漏網之魚。少了自己的提醒，這些漏網之魚更容易被許、齊二人遺漏，最後因為太靠近中央的包千從而遭木有知毒手，間接減輕另外兩名俠客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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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也很快察覺不對勁，當她皺著眉狠狠瞪向自己時，包千從不住心生愧疚──你為達目的，不惜利用簡姑娘對你的保護，甚至危及其他也待在附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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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朝自己的手腕掐了一把，強迫自己不准鑽牛角尖，以大局為重，至少現在許修嚴逐漸緩過氣來，看上去沒那麼力不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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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要分神，至少等眾人安全抵達官府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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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側視野的角落，有一名落單的壯年大哥被斬去一條手臂。瞬間，滲人的慘叫聲響徹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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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哥！」包千從瞪大雙眼，驚呼出聲，他感覺自己差點把心臟給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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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俠客都同樣注意到此事：距離最近的許修嚴橫過巨劍，擋在身前硬是撞開周遭糾纏的殺手；就連齊瑄和木有知也在一瞬停步、扭頭看去；包千從朝一旁抬起手來，似是想接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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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一切都於事無補，殺手以手中真氣過盛的刀，削下那名百姓半邊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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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息，遲來的巨劍朝兇手重重砸下，血肉伴著劍氣炸出，可仍舊於事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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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包千從發現木有知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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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平時那種半真半假的關心，亦非偶一浮現的那種陰冷，而是介於二者之間，冷冰的眼神底下，藏著若有似無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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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於是沒有崩潰，轉而將注意拉回其他百姓身上，畢竟逝者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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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位大哥的死，似乎是一記警鐘，告訴包千從情況已經無可挽回。在此之後，早已一蹋糊塗的場面更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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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慘叫、腳步、兵刃相交的聲響不停堆疊，直到變得無比嘈雜，卻又有種萬籟俱寂的錯覺──他像是什麼都聽得見，卻又什麼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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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們接連受傷、死去，許修嚴又一次屈居下風，就連齊瑄也開始顯露疲態……眾人的行進越來越慢，直至完全停滯，包千從極目望向官府，那最後一段、約莫半座市場的路途，如今恍若相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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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見一聲長者的喊叫，回頭看見一位大娘跌坐在地，身邊有一少婦正在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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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於是從木有知身邊跑開，上前幫那少婦扶起大娘，正想陪落後的二人回到中央，卻聽見身側有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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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得一把推開二人，自己順著力道向後一躍。下一剎，一根長棍狠狠打上包千從原先站的位置，將地上的石板劈得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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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保持距離，目不轉睛盯著殺手，心臟因為一路奔馳和緊張跳的飛快，額角甚至涔出了數滴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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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隨即揮手示意被他推開的少婦和大娘快走，好在持棍的殺手頓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的招式落空，給了二人起身逃跑的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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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殺手抬頭看來，包千從注意到二人之間，有一柄粗製濫造的短劍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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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傻了，你沒有武功。就是真有武功，你也殺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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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殺手移動的瞬間，他仍舊踏步上前，彎下身去拾取短劍，幾乎像在垂死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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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當包千從的指尖碰到劍柄的剎那，一股巨力扯住他的襴衫，將他拉了開來。挾帶真氣的長棍落空，包千從扭頭看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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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的右手緊緊拎著他，左手早已甩出暗器，輕鬆解決了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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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身，卻沒有放下包千從，而是一路拎著他經過隊伍、奔向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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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姑娘……請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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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公子下來做什麼？去送死嗎？」木有知本想冷嘲，卻發現自己的語氣不住顫抖，她這才驚覺自己確實是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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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早有預料包千從會做這種蠢事，也想好應對的方式，但當木有知發現對方不在身邊，且孤身一人面對蠱屍的時候，胸中依然竄起一團無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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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僅相識不到一天，這傢伙就如此讓人生氣，她不敢想像若是要與包千從相伴更長的時間，他會變得多麼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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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忍著隱隱作痛的腳傷、頭也不回向前飛奔，只在途中順手殺死幾個擋路的蠱屍，眨眼之間便帶著對方來到官府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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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城的官府似乎是為了防範盜賊，圍牆相比其他縣市更高，還設有竹刺，大門也更加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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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包千從，木有知伸手推門。大門毫不意外地動也不動，應是被門閂固定住了。她不耐煩地敲門，暗自考慮是否該要破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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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門內卻傳來一聲：「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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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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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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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木有知只想一掌把那人連同大門一同轟飛──要是腳沒受傷，她早就提著包千從翻過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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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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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回頭，包千從已經轉身面向被他們拋下的人。他背向門邊兩架火盆熾烈的光，令那張始終白皙明亮的臉暗淡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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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雙眉緊鎖、緊握的雙拳在牙白的袖子底下顫抖，幾乎像在無聲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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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對方如此，木有知本能地想移開視線，她於是順著包千從的目光望去──許修嚴的劍不知何時已經脫手，他彎下腰來將那無父無母的女孩護在懷裡，以身抵擋周圍蠱屍氣勁充沛的拳腳；刀疤女拋出繩鏢，將一名慌亂之中脫隊的孩童拉回身邊，接著又一次甩出武器想替許修嚴解圍；還有大約一半百姓還未慘遭毒手，仍在朝著大門死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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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想起自己的人生天翻地覆的那日──她回到谷中，卻發現村裡大火，沒說過話的鄉親死了、熟悉的鄰居死了、親愛的族人與至親的家人也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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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谷裡上千居民，只剩自己活下來，眼睜睜看著四姨嚥下最後一口氣而回天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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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較之下，眼前的景象對她而言什麼都不是。已經不再有更多蠱屍過來，許修嚴只要拋下那小姑娘，即便受重傷大概也會活著，再和那貓哭耗子的女人一起保住還沒死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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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要木有知冷眼旁觀這一切，她連眼都不會眨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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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對包千從來說絕非如此──他的表情宛如一個孩童，正被眼前殘忍的一幕奪去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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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和千靈谷陷落那日的木有知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