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毒蓮．卷一》溫柔公子的殺人魔白月光 - 【第一卷】 36：險路行1

　　「飛兒，你剛才那招使得過於完美，重來一次。」某次李御飛和師叔對練時，對方曾這般指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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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了頗感困惑：自己分明沒有得手，為何師叔會說那招完美？而既然完美，又為何要叫自己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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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看出師侄的困惑，師叔朝他笑道：「怎麼？聽不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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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請師叔指教。」李御飛低下頭，彬彬有禮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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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你剛才那招就是完美得過分，才會失手。」師叔看他如此拘謹，忍不住笑道：「使劍又不是在讀書，何苦這般照本宣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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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一聽，眼前閃過方才過招的情況──他明明把師叔的動向看得一清二楚，也選了用來應對的招式，卻被師叔趁著變招前的收尾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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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叔接著說：「你天生有一對好眼睛，所以招式學得又快又準，但若因此拘泥形式，就太過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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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點點頭，向對方致謝，「多謝師叔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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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一旁的涼亭底下，有一名女子步態雍容地走來。她輕輕挽住師叔的手，一雙桃花眼風光旖旎瞧著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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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叔低頭回望，嘴角、眼角……乃至整張臉都像是笑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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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命哥，讓這孩子歇一歇吧！你和飛兒都練好幾個時辰了！」她道，語氣讓人分不出是在撒嬌還是下令，「我把茶泡好了，還備了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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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只有茶嗎？」師叔的笑臉突然間垮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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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呀！茶。」像是瞬間明白師叔的心思，那女子捏了捏他精瘦的臂膀，瞇起眼說：「你這酒鬼難道想讓兩個小師侄陪你拚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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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什麼不妥吧？飛兒都快十五了！」師叔狡辯，換來那雙桃花眼輕輕一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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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清風拂過，師叔又一次笑了，低下頭來吻了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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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皺了皺眉，但覺眼前的一幕未免有些不妥，可師叔本就如此，風流倜儻、不拘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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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也笑了，朝師叔和李御飛說道：「快來吧！玉芊已經等不及要吃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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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的涼亭，師妹正撐著頭在亭子下的石桌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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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於是也笑了，跟在女子和師叔身後走向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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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姓羅，是師叔的意中人，一個月前和師叔回到太歌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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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商賈之女，和父母旅經蜀地時不慎被惡名昭彰的蠱仙綁票，師叔從蝶蝶兒手中救下羅姊姊，可她的父母卻已被蠱毒害死，只得跟著師叔，伴著他闖蕩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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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姊姊從此對師叔芳心暗許，從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師叔，最終也在旅途中動了真心，二人互訴衷情，成就了一對郎才女貌的愛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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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叔本次回來，便是打算請師祖替二人主婚，娶羅姊姊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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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們回來以後，沈玉芊常常拖著李御飛，去找師叔和羅姊姊聽故事。時常師叔講到一段，羅姊姊就會從旁補述一些他刻意隱瞞的糗事，惹得李御飛和師妹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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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師叔也從不因此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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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些故事中，最讓李御飛著迷的，莫過於師叔隻身潛入蝶蝶兒在蜀地的魔窟，救數百平民於蠱仙的魔掌之中──手持輕羅的師叔，出劍之快，竟能挑出藏於中蠱之人頸子裡的蠱蟲，卻不會傷及頸椎，只會留下不到三寸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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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行俠仗義、名滿天下，最後和心上人終成眷屬。放眼整片武林，恐怕沒有誰能比劍如風葉天命更令李御飛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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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陣風吹過，他看著師叔挽著心上人，玉袍在風中飄動的背影，不由得心生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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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姊姊冰雪聰明、窈窕端莊，也確實和師叔般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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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雖是商賈之女，打扮卻從不顯得奢華，但也絕不馬虎，一頭長髮盤成髻，沒有遺落半綹髮絲，露出乾淨無暇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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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極好的眼力，在羅姊姊本該無暇的後頸上瞥見一處微乎其微的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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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極淺、以妝粉遮掩的小小傷痕。不到三寸，一如師叔在故事中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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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下自是什麼也沒說。直到有機會和師叔獨處，李御飛才耐不住心中疑惑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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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瀟灑的師叔，竟罕見地面露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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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那不過只是羅姊姊兒時受的傷，要李御飛裝作沒看見，因為羅姊姊相當在意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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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飛雖半信半疑，卻也照著師叔所說，沒有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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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悲劇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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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羅姊姊的身分終於被師父揭穿：她壓根不是什麼商人之女，而是蝶蝶兒的親傳弟子、是不折不扣的魔教妖女。師叔正是中了她的迷情蠱，才會如此百依百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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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窗事發後，羅姊姊控制師叔砍傷了好多同門，帶著她逃出生天，從此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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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師叔最終，卻英年早逝、命喪斷天崖──此事於是成了李御飛心中解不開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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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叔一世灑脫、不拘禮法，他的人和劍，都如風一般逍遙自在，不受限制。可也許正因如此，面對那名魔教妖女，他也沒有常人應有的警戒，最終受其蠱惑，一世英名險些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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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太歌弟子對師叔死前之事從來閉口不談，江湖中仍舊風聲四起，他們就是知道事實，卻也不便闢謠，只為保住劍如風最後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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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為什麼，即便世人都說李御飛是劍如風再世，他卻從來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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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李御飛絕對不想，也絕對不會步上劍如風的後塵──即便浣城的蠱災一發不可收拾，即便本該身亡的師叔意外現身，他也會謹遵師命、殺了秦魅，絕不會有半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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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齊姑娘的意思是……這隻小傢伙叫嗷嗷獸？」包千從揚起一邊眉毛問道，看著攀在對方身上的珍奇異獸，嘴角忍不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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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因為牠小時候沒事就愛嗷嗷叫。是不是很好記？」回答他的人名叫齊瑄，是和許修嚴同行搜救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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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身邊還有約莫二十名同行的男女老少，全是重劍癡和這姑娘找到的倖存百姓。許修嚴本人則領在隊伍之前──稍早他拒絕讓包千從一同在前方探路，沒好氣地將他趕到隊伍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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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許大哥畢竟算是舊識，知道自己沒有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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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又看了眼嗷嗷獸，牠的大小約如田鼠，卻有一對兔子般的長耳朵，一條尾巴似比身軀還長。仔細一看，嗷嗷獸的身形比田鼠更加細瘦，幾乎像是幼鹿，只是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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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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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在某部古書讀過不少與異獸相關的紀載，那書雖說只是小說之流，可卻也多有可觀之處。尤其是其中關於食用草木、鳥獸之療效的紀錄，就連醫聖本人都認為語多可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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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就有一種叫耳鼠的怪獸，特徵和嗷嗷獸頗為相似。更特別的是，據說食其肉能禦百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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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簡姑娘吃了嗷嗷獸或許就能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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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嘆了口氣，甩開這可怕的念頭，或許自己是太擔心木有知中毒的情況，才會如此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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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他的觀察，木有知能用體內的劇毒來增強功力。大概是用這種邪功的風險，包千從見過幾次對方內息和毒物一同失控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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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那姑娘只要調息便可重新掌控毒物，可幾次下來，他總覺得對方的氣色和精神每況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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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如此，包千從總覺得：要是毒性繼續失控，情況終將變得無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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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你身上還有能替她解毒之物──他一面想，一面深深呼吸，強迫自己別再杞人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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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經過齊瑄的同意，包千從伸手想摸嗷嗷獸。那毛茸茸的小東西朝他嗅了嗅，便也不再戒備，接受了包千從的撫摸，還發出幾聲狗兒般的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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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齊瑄低聲驚嘆：「喲？真是稀奇，我還以為公子肯定也會被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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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姑娘是想看我被咬，才答應讓我摸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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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聽了，橫著刀疤的嘴唇彎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弧度。他也只能無奈地笑了笑，不知該做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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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奇怪的一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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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早齊瑄打開藥房的大門時，包千從嚇得幾乎要把心臟給吐出來──興許是當時的他心思糾結，竟完全沒察覺有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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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包公子……」齊瑄這時主動向他搭話，雙眼瞇著，神神秘秘地問：「後頭那個姑娘和你是什麼關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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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的自是負責殿後的木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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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是公子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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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隨即張口，卻欲言又止，愣了一陣子才反問：「姑娘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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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語氣謹慎，沒透露半點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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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和你說話，她便殺氣騰騰地看過來，不是心上人會是誰？」齊瑄說完輕輕一哂，眼神透著毫不隱藏的壞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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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沒有回話，只是深吸一口氣，想盡力忍住回頭觀望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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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失敗了──回過頭時，木有知確實在看他們，臉上冷冷的、沒什麼表情，像是她和李御飛對峙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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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她對到眼的剎那，包千從熟練地把目光飄向對方身後，裝成在警戒後方、神情嚴肅地掃視街景，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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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臟在胸中跳得極快，似是想要掙脫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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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交流時木有知仍會虛與委蛇、逢迎應付，可他確信：自從和許、齊二人相見之後，她便有心事相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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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公子這不是在害怕心上人吃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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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邊傳來齊瑄的嘲笑，半似玩笑半似實意，包千從不予理會，而是逕自加快腳步來到許修嚴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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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哥，請帶大夥彎進前面那條巷子，後頭有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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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百姓們在許修嚴的指揮下魚貫躲進巷弄深處，重劍癡本人則和木有知藏在巷口的死角以防萬一。眾人屏息以待，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後，出現了幾名中蠱者，路過他們原先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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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公子真有本事。」包千從身後傳來齊瑄的稱讚，其中若有似無的諷意，令他忍不住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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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概現在才相信自己真的耳力過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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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不速之客消失，一行人又等了半盞茶的時間，等包千從確定危險遠離才從巷子出來──為了百姓們的安危，可不能有半點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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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這樣幫眾人躲過好幾次遭遇，若真的避無可避，包千從便讓齊瑄先行，將太過靠近的危機化解。之所以讓那姑娘動手，一是許修嚴出手太過招搖、二是怕木有知毒死蠱蟲引來疑似葉天命的蒙面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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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幾炷香的時間，官府便出現在目光所及之處，所有百姓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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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哥！你好厲害！」幾名孩童蹦蹦跳跳朝他跑來，臉上綻出開朗的笑──這與包千從剛見到他們的時候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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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食指豎在嘴前，示意孩童們小聲些，忍不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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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幾名孩子拉住自己牙白色的袖子，紛紛好奇包千從是不是有千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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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定喔！」他輕聲應道，換來孩子們一陣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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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幕過於和諧的畫面，看在殿後的木有知眼裡，冰冷的神情終於稍稍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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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在藥房，包千從和許修嚴交換情報以後，他便向自己提議：讓許、齊二人協助對抗蒙面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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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起初本能地想拒絕，可對方又說之以理、曉之以情，這才讓木有知認真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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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以自己當前的情況而言，若有人從旁協助，別說是對付蒙面劍客，若能擋住不請自來的李御飛和沈玉芊也算是幫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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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唯一的問題便是幫手會不會因為李、沈二人的說辭而反過來對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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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經考慮，木有知接受包千從的提議──至少她理智上認為，不可能所有人都被李御飛和沈玉芊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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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為何，包千從對劍客的真身倒是隻字未提。對此，木有知也沒意見，她自然希望對方知道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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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他無可避免必須提及百蟲心的存在，但若是能換來兩個幫手，倒也不是太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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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許修嚴聽了包千從的請求，卻面露難色。沉思半晌後，他說：「許某已被這場災難折騰一夜，若對手的實力真如公子所言，恐怕只會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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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修嚴如此反應，倒是出乎木有知意料，她以為對方這種好戰的武癡，面對應戰強敵的機會應該不會推辭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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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許大哥的意思，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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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上我和齊姑娘還得護送百姓至官府避災，恐怕不適合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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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包千從便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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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一旁的木有知半低著頭，暗自冷笑──是啊，對他來說百姓的安危肯定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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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修嚴又接著說：「話說，太歌派的李公子和沈姑娘似乎也在找尋始作俑者，你倆沒見到他們嗎？找他倆合作不更加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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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真是那壺不開提那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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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了不由得皺眉，瞥了包千從一眼，對方正抿著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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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不會因此說溜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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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當他開口時卻提了更令木有知意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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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哥，既然如此，我另有一計。」包千從鬆口說：「我和簡姑娘助你們護送百姓回官府，屆時咱在一塊從倖存的俠客之中找幫手，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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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修嚴聽罷先是一愣，接著便忍不住哈哈大笑，「好！此行若有簡姑娘和包公子相助，肯定更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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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他這麼說，大概也知道包千從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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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姑娘以為呢？」他笑著回頭看了眼那雙手抱胸、倚在門板上的刀疤姑娘。對方只是朝許修嚴聳了聳肩，沒有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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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木有知對此深感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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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算包千從投來試探般的目光，她也只是假意微笑，同樣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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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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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藏在別處的百姓後，同行人數的遽增，令木有知越發不自在，她於是擺出招牌的瀟灑笑容、自願殿後遠離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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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知為何，這並未令木有知放鬆──心頭的煩躁似乎毫無緣由，又似乎放眼所見的一切皆是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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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為那裝模作樣的女人嗎？還是重劍癡？抑或是說被迫身處人群令她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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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現在，看見包千從被孩童團團包圍，木有知才隱約明白自己煩躁的根源：無論是提議與他人合作，或是護送百姓回官府以便招兵買馬，他似乎從未感覺半點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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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覺可笑，以包千從的立場而言，本就不須有所避諱，必須避諱的始終只有身為魔教徒的木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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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對方出的一切對策，都是為了幫自己順利奪回百蟲心，她若因此不快，未免太過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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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嘆了口氣──也許就是因為沒理由朝他發火，我才如此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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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人群中的包千從突然回首，她本以為是在警戒後頭，可當木有知不自覺地瞥向對方，卻發現那雙帶著笑意的長眸，正朝自己投來柔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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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猶豫了瞬間，還是忍不住勾起微笑，一如先前，半真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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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預兆，木有知想起在藥房發生的一切、包千從說過的話和自己的決定，突然感覺一陣釋然──反正妳本就打算事成之後便一走了之。若是如此，眼下也沒啥好心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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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抑或是說，即便心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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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那臉帶刀疤的女人自大街旁的屋舍頂端翻落，走近包千從說了些話，大抵是排除了附近遊走的敵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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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木有知還挺羨慕那人可以脫隊，但她也明白包千從不讓自己去的原因，畢竟若是毒死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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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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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的心底，忽然萌生一個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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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靜點，官府就近在眼前了，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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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不給她僥倖的機會，原先放鬆的包千從忽然面色一凜，猛然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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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箇中原因，木有知心知肚明──對方的表情，和他在秦客樓赫然發現有人包圍時如初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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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這次，有更多手無寸鐵、毫無抵抗之力的待宰羔羊在他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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