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好好學習（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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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曜日上午第一節課是操控術，一到九點，埃迪迦左一看、右一看，教室中央突然就出現了一個男人——盤坐在地，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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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師，直覺告訴他，名叫厄奎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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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單薄樸素的白色長衣配一件深藍的長袍外裹，一頭茂密的棕色捲髮，如魚似的眼睛像湖一樣寧靜，又帶著歸鳥般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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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人平靜，使人昏睡，迷茫之中白霧迎來，濕潤清新的山間空氣彷彿近在眼前，一呼一吸耳邊有細語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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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外物之前須學會控制自己，控制自己之前須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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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們面前的是反異能手銬，戴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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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迪迦能看見教室中的男人沒有任何的動作，沒有說任何的話，可他竟不覺得腦中的聲音有任何不對。一切都好像是⋯⋯理所應當的自然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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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上手銬，隨著一聲清響，他頓時感到喪失了全身的力氣。這⋯⋯就是異能嗎？他開始害怕，才覺醒過兩個月，異能竟已深融血肉難捨難分，此等依賴好似毒品戒斷儘管他從沒嗑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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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腦海的聲音告訴他，「平緩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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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做了，眼皮下是一片深紅蕩漾的無垠，皮膚上則是陽光普照的燦爛，他好似睡著了，感官卻從未如此的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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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想像最糟糕的命運。疾病，痛苦，折磨，失去。災難，溺水，流亡，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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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害怕的是什麼？你最珍惜的又是什麼？是金錢、榮譽，還是成功或尊重？是永生、健康，又或是快樂和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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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想像你失去這些，失去你最珍貴的存在。每一樣，每一個，都被接二連三地奪走，厄運接踵而至，你無力抵擋，無力改變，只能接受。那會是什麼樣的生活？那會是什麼樣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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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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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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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聲音，埃迪迦開始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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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一天異能沒有覺醒，他或許早就葬身於那場火災之中。又或是更糟糕，如果他活下來了。沒有異能的自癒能力，他恐怕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全身裹著繃帶，繃帶下無一處完好的皮膚，焦黑、搔癢，像個廢物一樣動彈不得，連吃喝拉撒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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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斯帕奇日福利不錯，醫療免費，但就算醫院能找到奴隸來照顧他，他一個孤兒又要如何確保自己的權利不被侵犯？如果奴隸任由他挨餓受凍尿床大便怎麼辦？如果奴隸欺辱侵犯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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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摩尼特那樣⋯⋯是了，還有摩尼特。摩尼特肯定會來給他餵口水，說不定還會在他傷口上撒鹽——字面意義上的那種——完事後再把他扒光衣服讓他成為全醫院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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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瑞達肯定也會看見，艾米瑞達肯定會自說自話地去替他教訓摩尼特一頓，一次又一次的。然而，欺凌對峙和打情罵俏的界線總是十分模糊。一來二回，說不定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十年後邀請輪椅上的他來做婚禮演講，感謝他的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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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最後，他們會生活在陽光下養育健康快樂的家庭，而埃迪迦只能在陰暗的巷路捧著肉粥舔舐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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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都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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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脫離掌控，一切卻都還在發生。彷彿要淹沒呼吸的痛苦，卻不及一粒星塵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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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它，記住疼痛，記住宇宙為你儲藏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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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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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以來，現實從未如此鮮豔，陽光下的飛塵都在跳動著寧靜卻幸福的舞蹈。埃迪迦已是淚流滿面，心中卻充溢著腳踏實地古樹參天的自然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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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自己，世界即是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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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面孔，縱使平凡，你可以隨心組合其上的表情；這幅身軀，或許弱小，你可以行走至天涯海角；你的眼睛，仍可視物；你的耳朵，還能聽見；你的嘴巴能說你想說；你的頭腦能想像不可能的事情；你的心靈，還能感受，只要你願意，只要你希望——你就能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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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該明白了。日轉星移，海枯石爛，文明盛衰，生老病死，自然變遷，發生的就是發生了，我們無法控制。可我們的靈魂、我們的意志始終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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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自由並不來自外物滿足，而在於對自我的主宰，對慾望的淡泊，對現實的坦然，以及對命運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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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快樂也不在於閒暇享樂，而是發自內心、持續一生的美德與善行，在對彼此的愛護中滋養靈魂，讓生命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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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停止了一會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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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試著移動你們面前的課本，不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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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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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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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飛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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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本飛飛——」念出陌生又熟悉的招式名，下一個瞬間，眼前的硬殼書竟真的騰飛起來，像是飄浮的肥皂泡仍在上下搖擺著，照映著埃迪迦的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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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怎麼？他突然想起——視線向下至手腕處的反異能手銬——卻不知何時起消失了，沒留下一絲痕跡，像是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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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抬起頭來，注意力從未如此清晰，視野從未如此開闊。他看到時鐘——十二點——下課了？他對時間的流速竟是遲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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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收視線，教室中央的男人竟也不見，像是從未來過。只有面前那起伏不定的課本仍在提醒著他——這不真切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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