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 Paradise - 第3章紅心王后夢遊樂園(6)

費鑫已經昏迷差不多兩個禮拜，這段時間莫盈每天都會去探望他，期望著哪天打開病房門時，可以看到費鑫已經清醒過來。

顧實家裡最近似乎也有許多事情，沒辦法常常來看費鑫。

而那位沒良心的母親，在知道兒子出車禍後，用了可以得到奧斯卡獎的精湛演技，扮演成一位傷心欲絕的慈母，向對方索取一大筆的賠償金後一走了之。

這下完全可以證明，費鑫只是母親眼中可以拿來對外炫耀的搖錢樹。既然不能從費鑫身上得到面子，那就把可以拿到的錢全部帶走。

所幸醫藥費跟住院費有被莫盈及時攔截，免於負擔過多的費用。

「這樣等著你的日子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老師?老師!」

莫盈猛然回過神，發現童琬站在自己的辦公桌旁，一臉擔憂。

「是童琬啊……有什麼事嗎?」

「這個!我畫完了~」

童琬拿出藏在背後的東西遞給莫盈，那是童琬的素描本，裡面畫的當然是她打扮成紅心王后的樣子，在白兔先生的帶領下，去到一個有著各種遊樂設施的巨大玫瑰庭園的夢境。

「這麼快啊!」莫盈接過素描本翻開看，每一個人物的特色都有被畫出來，背景也看得出細微的光影變化，以小學生來說，算是相當不錯的作品。

「畫得真好……妳有給爸爸媽媽看過嗎?他們一定會稱讚妳的。」

童琬露出苦笑。「沒有呢……原本昨天要給他們看的，但弟弟一直在哭鬧，爸爸媽媽都在忙著哄他……」

童琬沒有說出口的是，爸爸媽媽還一直在幫弟弟拍照，拍完後不斷重複欣賞著照片，直接將素描本放在一旁，最後連她把偷偷拿回本子都沒有發現。

察覺到童琬藏在心裡的失落感，莫盈開始一一誇獎童琬畫得好的點，教她怎麼修改畫不好的地方。

得到莫盈的肯定跟關注，童琬開心地跟她分享那一晚的夢，說明故事的由來。

「……不過，夢裡的睡鼠跟瘋帽子，長得跟夜希還有費老師好像呢。」童琬努力回想內容。「瘋帽子還說好不容易跟弟弟和好，自己現在卻幫不忙他，真的很像是費老師會說的話呢。」

莫盈大吃一驚，轉頭仔細研究童琬的畫，瘋帽子的髮色跟瞳色都跟費鑫一模一樣，雖然有戴著帽子，但可以看出髮型也有點相似。

……不可能吧，會夢到費鑫，還有像是本人會說的話，應該只是童琬因為弟弟的事情，潛意識想起費鑫所以才會夢到的……沒錯，他本人正在夢境世界裡生活，還跟童琬一起喝下午茶什麼的，不可能會發生這種荒謬的事。

「……這樣啊。」莫盈讓自己冷靜下來。「等到費鑫真的醒來了，我們再讓他請我們吃下午茶吧。」

上課鐘響起，童琬拿著素描本離開教師辦公室，夜希正站在辦公室門口等著童琬一起回教室。

目送這對好朋友離開後，莫盈立刻用手摀住臉，不讓人看見自己此刻的表情。

如果你真的在夢裡，為什麼不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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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夜希陪在身邊，童琬沒有再聽到那些針對自己的閒言閒語，就算有人想要故意多說些什麼給她聽，也會因為害怕夜希而乖乖躲到一旁用極小的聲音跟朋友抱怨。

像夜希所說的，大家更害怕瘋子，連那些口出惡言的壞人也怕。

雖然以結果來看，夜希變成神經病的傳聞確實幫了他們，本人也一臉毫不在意，童琬還是覺得很對不起他。

放學後，抱持著微妙的心情回到家的童琬本想等到父母晚上回家時再跟他們分享這件事情，說自己真的交到一位願意為她付出的好朋友，卻聽到客廳裡傳來說話聲。

詢問管家之後，知道是有親戚要來探望弟弟，所以爸爸媽媽特別提早回家接待。

有禮貌的童琬打算去跟客人打聲招呼，但在門口偷聽到大人們談論的內容後停下了腳步。

「……瑞瑞笑起來真可愛，五官也很好看，還以為是女孩呢，長大後一定是位美男子。」

「說到這個，這幾天我發現瑞瑞對粉紅色系的玩具似乎比較有興趣，雖然他還小，但……」童媽媽的語氣透露著擔憂。「一想到小琬交到的那位朋友就覺得擔心。」

「妳是說之前鬧上新聞的那孩子?妳不是說他很乖巧聽話嗎?」

「夜希是個很好的孩子，但是男扮女裝這點……我尊重他的喜好，只是如果是瑞瑞有這樣的傾向，我實在接受不了，有哪位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不正常的。」

「要不是他對小琬真的很好，也很有教養，我其實不是很願意讓小琬跟他做朋友。」童爸爸也開口說道。「每次看到那孩子的一舉一動根本就是個女孩，總會覺得怪怪的。尤其是他跟小琬有肢體接觸時，還會有些反感。」

這些話宛如一道落雷直擊到童琬的心裡。

原來爸爸媽媽一直覺得夜希是不正常的人嗎?明明上次在新聞採訪時是說支持小希的，結果他們心裡根本不是這麼想!

之前雙親對夜希的態度是視如親生兒子一般，總是笑著歡迎夜希到家裡玩，會答應自己給夜希買禮物……那些笑容的背後，竟是對夜希的厭惡。

偽善。

這是童琬最近新學到的，她很不喜歡的詞，因為她會想到自己那些笑裡藏刀的同學們，但她沒想到這詞會用在自己父母身上。

不想繼續聽下去了。

「他前陣子不是休學一段時間嗎，現在回來上課了，那種心理有問題的孩子通常都想法很偏激吧，為了維護自己而隨意傷人之類的。」親戚略帶嫌棄的口吻說道。「小琬她現在接受瑞瑞了嗎?她會不會受到小希的影響，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對瑞瑞做出什麼事情來?」

「她現在偶爾會跟瑞瑞玩，」童媽媽說。「雖然我看得出來她只是為了表現出乖巧懂事的樣子才這樣做的……應該還不至於會做出傷害人的事吧。」

儘管童媽媽嘴巴上說著相信童琬的話，但任誰都聽得出來，她其實也不怎麼信任女兒。

站在一旁的姜管家在心裡暗自嘆氣，夫妻倆明明都很清楚，還不完全了解是非對錯的小孩在手足間爭風吃醋是很嚴重的事情，卻不曾反思過自己是否真的做到平等對待。

而躲在門口的童琬安靜地快速離開現場，避免被裡面的大人們發現。她還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他們。

不只是小希……連我也要被爸爸媽媽討厭了嗎?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也不會對瑞瑞做任何危險的事情，為什麼要這樣懷疑我?就因為我跟小希當好朋友?就因為小希在他們眼裡是不正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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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打擊的童琬經過嬰兒房時發現童瑞正躺在嬰兒床上哭鬧。

她猶豫了一下，決定先去洗手間清潔雙手，把眼淚擦乾後，再走回嬰兒房。

「看起來尿布沒溼啊……」童琬爬上床查看情況。

這是夫妻倆特別買給童瑞使用的落地式沙發嬰兒床，可以看出他們十分疼愛這得來不易的兒子。

如果我對弟弟好一點，是不是就不會被爸爸媽媽懷疑我跟小希是壞小孩了?

得到結論的童琬跑回房間選了幾本比較簡單易懂的繪本，包括自己畫的那本，拿到嬰兒床旁，用不會刺激到嬰兒的聲量將內容讀給童瑞聽。

或許是童琬的聲音像搖籃曲一樣令他感到安心，童瑞似乎產生了睡意，停止哭泣，眼皮也漸漸闔上。

外頭太陽光被雲朵們擋住，天色有些陰暗，涼風穿過半開的窗戶吹進室內，這般舒適安靜的氛圍讓童琬開始犯睏。

「好想……再去一次……仙境……」

意識朦朧間，童琬回到那一片黑暗中。

「爸爸……媽媽……」

她隱約看到不遠處，父母抱著弟弟背對自己愈走愈遠。

這段時間雙親都專注在弟弟的一舉一動，童琬總是被忽視，加上現在知道父母親其實懷疑自己會傷害弟弟，她心裡非常害怕真的會被拋棄。

此時，在父母行走的反方向，出現有一道光照向童琬。

那是她熟悉的光芒。

面對漸行漸遠的家人，童琬停下追逐的腳步，轉而奔向那道光，找到了那一扇通往仙境的門。

打開門後的景色雖然不是之前見過的那片玫瑰庭園，而是一座巨大華麗的遊樂園，但童琬知道，這裡就是她曾經來過的地方。

突然，啪啦一聲將童琬從夢境中拉回。

童琬緩緩起身一看，原本放在窗台上的花瓶不知道為何摔落到地板上，花朵跟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水也一直往外擴散。

「該收拾好才行……」

童琬迷迷糊糊走向花瓶，想要撿起碎玻璃，卻一不小心劃傷了手指。

看著慢慢流出的鮮血，童琬並不打算止血，她想要知道，如果爸爸媽媽看到她受傷了，還會擔心她嗎?

「嗚……哇哇哇!」

花瓶摔落造成的聲響驚醒了童瑞，他開始大哭起來。

一聽到弟弟在哭，童琬反射性地走向弟弟，想要哄哄他，卻忘了自己手上還拿著玻璃碎片。

這一幕，正好被因聽到動靜而趕來的大人目睹。

「妳想做什麼!」

童爸爸立刻伸手將童琬手上的玻璃打掉，此舉讓童琬的手再一次被劃傷。童媽媽趕緊抱起童瑞安撫，親戚則是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尚未完全從睡夢中清醒的童琬，不解地看著憤怒的爸爸媽媽，手指帶來的刺痛感阻礙她思考。

「為什麼拿著碎玻璃靠近瑞瑞，這樣很危險的!」

「對……對不起……」稍微回過神的童琬終於意識自己到剛剛做了什麼危險的事情，低頭向爸爸認錯。「我睡到一半，花瓶突然掉下來，想去收拾，弟弟又突然哭起來……所以……」

「小琬你不會是想傷害瑞瑞的?」嫌事情還不夠大的親戚指著花瓶咄咄逼人。「看搞不好連花瓶都是妳故意摔的吧，不然好端端地怎麼可能掉下來。」

童琬的爸爸媽媽並沒有開口反駁親戚的說法，只是靜靜地看著童琬，這表示他們也默認了這個可能性。

「我沒有真的……要害弟弟……」

「用玻璃傷人……」親戚低聲說道。「不就跟那個叫夜希的一模一樣嗎，我看小琬真的跟那孩子學壞了……」

「好了。」童爸爸低沉的一聲讓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我相信小琬不是故意的，但妳的行為很危險，好好反省一下。」

語畢，他便自行邁步離開，童媽媽緊抱著童瑞隨之離去，親戚多看了童琬一眼，留下一句:「妳已經不再是小公主了。」後也走掉了。

「大小姐!您的手是怎麼了!?」

姜管家即時趕到，第一眼就注意到童琬沾滿血的手，並馬上取來醫藥箱幫她清理傷口。

消毒水撒在傷口上的疼痛，更重要的是有人注意自己受傷的事，讓童琬忍不住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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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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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叮噹——

「這時候有誰會來啊……」

夜愛透過門鈴查看來訪的人是誰，發現站在門外的是童琬跟姜管家，才急忙打開門。

「晚安，夜愛小姐，這麼晚還來打擾真不好意思。」

「不會……」夜愛看著不發一語、面無表情的童琬。「發生……什麼事了嗎?」

「……小琬?」原本待在房間裡的夜希因為聽到其他人的說話聲，好奇地走了出來。

一看到夜希，童琬立刻鬆開牽著姜管家的手，三步併作兩步地跑向對方並緊緊抱住。

對於童琬這麼突然的舉動，夜希跟夜愛都被嚇了一大跳。

「請問……?」夜愛用疑惑的眼神詢問姜管家，後者僅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察覺到事情不對勁的夜愛讓夜希先帶著童琬到房間休息，自己則聽姜管家解釋來龍去脈。

回到房間內後，童琬拿出自己畫的繪本遞給夜希，說道:「小希，再帶我去一次仙境……不，那應該是遊樂園吧。」

童琬隱約記得自己在嬰兒房時夢到的場景。「一片黑暗中，會有一道發光的門，打開後有一座巨大的遊樂園。」

夜希略顯驚訝地打開素描本，他還不知道童琬到底畫了些什麼，而翻開一看，他更加訝異童琬竟然可以這麼清楚記得那天在Happy Paradise的事情。

『大部分的人都可以順利解開心結，那些人回到現實後不會記得任何有關樂園的事情。』

夜希記得很清楚霍普曾經這麼說過，也就是說那天他們並沒有順利解開童琬的心結，反而讓童琬記著那美好世界，去面對殘酷的現實。

「我不知道小希妳是怎麼做到的……」童琬的聲音開始顫抖，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不斷落下。「但妳能再帶我去一次那裡吧……爸爸媽媽真的已經不愛我了，不相信我沒有想傷害瑞瑞，連我手受傷了也不理，我不想待在家裡了……」

童琬並非知道了樂園的事情，只是想找個可以躲避現實的地方，最後她想到的地方，是聖誕節那天晚上作的夢，才想死命抓住這唯一的、虛幻的希望。

夜希的心願是讓童琬過得開心，既然現實已經不可以達成目的了，那他的選擇只有一個。

「小琬，」夜希的語氣充滿歉意。「歡迎來到，Happy Parad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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