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不是我認錯了人?畢竟,那條平行線已經斷開了整整十年。
我盯著客廳牆上那幅畫,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像是在這寂靜的空間裡產生了回響,將我拖回 2017 年那個陽光燥熱的午後。
「各位同學早晨。呢科係GE course,來自唔同學系嘅同學仔都有機會在這裡認識新朋友……」
講台上的導師機械式地唸著開場白。作為一名典型的「佛系」大學生,我理所當然地佔據了最後一排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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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個死仔點解仲未到?明明約好左一齊上堂,落堂再去我度打機。」我掏出手機,在雜亂的聯絡人名單中尋找那個慣性遲到的傢伙。
就在這時,一名女生匆匆忙忙地闖進教室。她的目光掃過全場,精準地落在我身旁的空位上,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坐下。我呆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翻開了課本,我也只好把那句「有人坐了」吞回肚子裡。
課堂進行了大半,教室内肉眼可見地陷入了昏迷狀態,大半的人在補眠,其餘的則三五成群地低聲耳語。唯獨身旁的她,指尖不停地在筆記本上揮動。在那樣一個混亂的環境裡,她像是一個安靜而特別的異類。
突然,她轉過頭看向我,清澈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驚恐。我一頭霧水,下意識地摸了摸鼻頭——指尖傳來溫熱濕潤的觸感。
我看著手上鮮紅色的液體,大腦瞬間空白。就在我手忙腳亂地翻找那空空如也的背包時,一包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紙巾遞到了我面前。
那一刻,她解救我於水火之中。
混亂過後,血止住了,導師和同學紛紛圍過來詢問。當我好不容易撥開人群想要道謝時,那個位置已經空了。她消失得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只留下一張沾了血跡、揉成一團的紙巾。
「估唔到竟然會諗呢件往事……」
現實中,我緊緊握著畫框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意思係,你見到一個同佢好似嘅背影?Benjamin,都十年啦,你仲未放低咩?」
說話的是 James。當年的死黨,如今依然是我少數能說真心話的人。我啜了一口冷掉的咖啡,凝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輕聲道:「可能係被幅畫影響左。不過都無所謂,我早就放低,唔洗擔心。」
James 沒有接話,只是露出一個玩味十足、彷彿看穿一切的笑容。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西裝筆挺、成熟穩重的自己,卻沒有勇氣承認:那個男孩從未離開過。那幅畫被我帶回了家,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畫中的女孩凝視著遠方的男孩,笑意盈盈。在此刻的我看來,那笑容更像是在嘲諷我的軟弱與自欺欺人。
「二叔好。畫家仲未到?」我看了一眼手錶,已經過了預定時間十分鐘。
「佢上一個活動遲左完,我們再等一等。」二叔示意我放輕鬆。
不知為何,這次的緊張感比過往經手任何大項目都要劇烈。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砂紙上磨蹭,焦慮不安。我走進洗手間,掬起冷水猛力拍打臉龐,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當我走出洗手間,走廊盡頭傳來了二叔與人交談的聲音。我深吸一口氣,整理好領帶,緩緩步向展廳中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纖細的背影。
那一瞬間,我失神了。那道背影與記憶中的那個身影竟重疊得嚴絲合縫,連她微微側頭的頻率都一模一樣。
「家熙,同你介紹一下,呢位係今次展覽的畫家……」她轉過身的一刻,四目相對。那些被我埋在心底、以為早已腐爛的回憶,竟然鮮活地噴湧而出。
「家熙……家熙?做咩發晒呆?」二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猛然驚醒,強壓下心頭的巨浪,伸出手:「Hello,我係 Benjamin,負責今次展覽的大小事務。」「Hi,我是 Mary,駱可晴。之後嘅工作就麻煩你。」
她的聲音冷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不帶一絲波瀾,眼神裡也沒有任何波動。
我自嘲地笑了笑。看來,真的是我想多了。
——你真的,放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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