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天鑼鼓聲響起，一齣齣戲輪番上演，台下觀眾都看得入迷，惟卿和凌霄也看得津津有味，吃著桌上的佳餚，不時被他們逗趣的對白及動作逗得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第三齣戲落幕後，在一片叫好聲中，一位女子走上台，敲著手上的鑼，要大家安靜。
眾人紛紛安靜下來，女子道：「雲鬢珠花中，長袖盈風間，舞不盡生旦淨末丑，唱不完世間百世情！下面有請各位看倌一同欣賞礬樓今夜的重頭戲—《霓裳羽衣》！」
琵琶聲輕柔，帷幕掀起，一位紅衣女子蓮步輕移，傾身起舞，翩躚裔裔；朱唇輕啟，婉婉而唱；纖腰靈動，膚白若雪，黑眸流波，朦朧飄渺，似一朵隔霧杜鵑，明明近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
她驀然回首，清澈黑眸恰好對上宋惟卿的目光，微翹的蘭花指纖細修長，似欲挽留誰，婉轉唱腔縈繞，歌聲雖清雅，卻訴盡了無限的哀愁。
絃音漸急，她如柳枝般纖柔的身影也愈舞愈快，伴著她高亢的一聲「待君卸甲，與君結髮，夜住曉行，策馬紅塵，此生不換！」
軟若無骨的雙臂將大紅水袖忽地甩出，似有無數鮮紅花瓣飛起。水袖隨著她的舞步旋轉翻飛，纏繞住她的身軀。
宋惟卿只覺眼前一閃，似有一滴淚滑過她女子臉頰，她緩緩倒地，紅衣水袖散落在戲台上，如鮮血流淌。
「錚錚」兩聲後，絃音戛然而止，四周頓時悄然無聲。
須臾，臺下爆出一陣如雷掌聲，叫好聲不絕於耳。
方才那滴淚，若有還無。
宋惟卿只是怔怔地望著那名倒在臺上的女子，目光彷彿穿透了所有，身旁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久久無法回神。
都道戲子無情。
耳畔響起顧凌霄含糊的聲音，將宋惟卿拉回現實。顧凌霄抓著他的胳膊，邊搖邊問到：「惟卿~好看！真好看！你喜不喜歡？喜歡的話跟我說一聲，我去叫他們再演一齣！」
宋惟卿回過頭，視線掃過桌面，七、八個酒壺倒在桌上，見凌霄雙頰泛紅，渾身酒氣，真朝著戲台方向走去，宋惟卿哭笑不得，趕忙將他拽了回來，道：「行了，你還真去，我又沒說我喜歡。」
顧凌霄聽了這句話，一臉失落的抬起頭望向他，委屈地道：「怎麼…你不喜歡啊…？」
見他像隻小貓般低下頭，宋惟卿忍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摸著他的頭安撫到：「喜歡~謝謝你帶我來這裡，今天我特別開心，只是你現在醉了，咱先回旅舍睡覺，好不好？」
「好~」凌霄這才又綻出笑容。
惟卿招手叫店小二過來，把一桌的菜錢付清後，把凌霄的手臂繞過自己的脖子，摟著他的腰將他扶起。
凌霄個子比惟卿整整高出一個頭，還比他壯了一圈，他站起時腳步竟有些不穩。
惟卿扶著凌霄緩緩往門口移動，好不容易快走到門口，凌霄突然按住胸口，發出一陣呻吟。
「凌霄？你還好嗎？」惟卿問道。
凌霄一把將他推開，踉踉蹌蹌地走到牆邊，一手撐在牆上，咳了起來。
惟卿心道：「糟了，該不會要吐吧？」
他跑到凌霄身邊，拍著他的背，道：「你別吐在這兒啊，能忍得住嗎？」
凌霄喘著氣，側過頭看著惟卿，接著一把抓起他的手，把他往礬樓後邊拖去。
惟卿被他這個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道：「喂！凌霄！你幹嘛？那邊不能過去的！」
但凌霄力氣太大，他怎麼掙扎還是無法掙脫凌霄的手。
凌霄感到腹中一陣翻攪，食道中有一股火辣的感覺在往上衝，他俯下身，將胃裡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凌霄的心臟因為酒精而跳得飛快，臉頰泛起紅暈，視線模糊。
惟卿他腳步不穩，趕緊上前扶住，拍著他的背，道：「吐出來就好，怎麼樣？好點了嗎？」
凌霄沒有回答，只是將頭埋在惟卿懷中。
惟卿苦笑，心道：「這孩子也真是，都這麼大了，還如此愛撒嬌。」
正煩惱著要如何將顧凌霄扛回旅舍，身後突然響起柔柔的一句：「這位公子，是否遇到了什麼麻煩？可有在下能幫上忙的地方？」
宋惟卿回過頭，在月色下，一名女子站在他面前，手執燈籠，身著淡粉色抹胸，齊腰曳地的白色花鳥長裙，外罩一件鵝黃長衫，更襯出她高挑娉婷的身材，雖臉上有畫著淡妝，但細瞧已能看出眼尾的細紋，應該有些年紀了。
宋惟卿微微頷首，笑道：「多謝姑娘好意，不過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帶他回去就好。」說著便要將凌霄扶起，可凌霄壓在他身上，蹲著又不好使力，惟卿試了好幾次都站不起來。
見他這副模樣，女子莞爾而笑，道：「礬樓西院還有間空房，二位公子若不嫌棄，可在那裡暫住一宿。」
宋惟卿似乎意識到自己搬不動凌霄，聽了女子這番話，便不再推辭，語帶歉意，道：「真不好意思，那便勞煩姑娘安排了。」
見女子轉身欲走，他又忙問道：「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女子回頭淺淺一笑，道：「礬樓樓主，懷瑾。」
好不容易安頓好，謝過懷瑾樓主，宋惟卿累得倒在榻上，從窗外灌入的冷風將燭火吹得忽明忽暗，看著身旁熟睡的凌霄，宋惟卿想起他兒時被師傅追著打罵的模樣，笑了笑，心道：「都長這麼大了，也不見成熟，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頑皮。」
想著想著，睏意湧上，眼皮愈來愈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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