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相擁 - 〔040〕崇德報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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椽巳再次張開眼睛，已經是隔天清早的事。

他躺在沒見過的病房裡，戴著呼吸面罩、吊著點滴。

衣服已經被換掉，身上的所有傷口也都被妥善處理過了。想回復到健步如飛的狀態可能還得花費幾天，但身體狀況已經比昏迷前好上太多。

唯一感到在意的是，他完全不記得（也不是很想記得）自己是怎麼被運到這裡來的，只知道在即將失去意識之時，公主對自己說了一句話，但那句話是什麼……他也不記得了。

病房內一個人都沒有。窗簾拉著，沒看到時鐘或手錶，無法判斷時間。

「椽巳？你醒了嗎？」

朝聲音來源望去，幾天不見了的捲髮女孩，握著兩杯珍珠奶茶站在門邊，睜大眼睛盯著自己。女孩身上穿著私服，看來是休假日。

臉上的面罩還沒來得及摘下來，椽巳只好先點頭回應。

「天呀……」葵小跑步跑到床邊，協助他將呼吸器拆除。「我昨天有來過一次了，醫生說你可能沒那麼快醒，我就想著先買飲料過來放。」

「謝謝……」

「但是得先喝水，我倒，你等等。」

接過葵遞來的水杯，椽巳突然覺得有點好笑，每次他從一場意外中清醒，葵幾乎都是第一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彷彿是命中注定。

看見椽巳恢復血色的模樣，葵的心情都好了起來，她邊整理床邊的櫃子，邊低聲自言自語著：「呼……太好了，聽天使的話準沒錯。」

「……嗯？」

「嗯？」葵歪著頭，試圖判斷男人在疑惑什麼。過了幾秒，她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把心裡想的話說出口了。「……啊！」

「聽我的話？」

「不是！不是椽巳，是天使！」

「……」椽巳只是默默聽她重複了兩次自己的名字。

「天使！Angel！」

「噢，天使。」

「嗯！在天上飛的，天使！」

葵大聲強調，似乎是想藉此調教自己掛著的翻譯機。說起來……翻譯機又是什麼時候回到自己耳上的？

「所以，聽天使的話是指？」椽巳問。

「哈哈……請別在意，那只是我的口頭禪啦。」葵有些害羞地道，「準確來說，是我爺爺的口頭禪，他說那是一句定心的魔法。我小的時候，只要碰上一些挫折，他就會這麼說……」

「要聽天使的話？」

葵笑著搖搖頭：「不，那是我自己後來延伸出的版本。原句是……」她舉起右手，靠上眉梢，故作正經地看著椽巳：「無論如何，悉聽天使便！」

「……悉……」

連第二個字都尚未擠到嘴邊，一陣完全沒預料到的強烈痛楚便冷不防地在椽巳腦內轟隆隆炸開。

「唔！」杯子掉落地面，椽巳緊咬著牙，用力倒回了枕頭上。

葵二話不說先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鈕，並趕忙湊近確認他的狀況：「椽巳！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椽巳艱難地點了點頭。

「怎麼了？是尋衰嗎？」

男人再次點了點頭，沒過半分鐘，他就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兩三名護理師衝了進來，和葵交談了幾句後隨即施打起尋衰用藥。

就這樣忍著、受著，感覺自己在短短兩天內被迫參加了兩趟鬼門關巡禮。然而，不消一小時的時間，痛覺便逐漸退去，椽巳在醫生困惑的注視下，再次張開雙眼。

「南先生，你沒事了？」

「……」

「還痛嗎？」

椽巳仍舊是以點頭回應。

「那你就不應該醒來啊？」醫生疑惑地瀏覽著護理師遞來的數據，「這是第幾次尋衰？」

「第六次。」一旁的葵幫忙回答，「上一次是2月14號。」

醫生搔了搔頭，壓低音量朝護理師低語了幾句，接著道：「等下幫你抽個血，順利的話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謝謝您。」

「安村小姐，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啊，好的，沒問題！」

煎熬指數從生不如死，減輕為頭痛欲裂。椽巳一邊鬆了一口氣，一邊為已經習慣了尋衰而把放鬆標準拉低的自己感到悲哀。

沒一會兒，結束與醫生的談話，再次走進病房的葵，正好目睹擅自把呼吸面罩拆下的椽巳，拿起了珍奶準備插吸管。

「……」

「……沒事，你喝吧。你真的很喜歡對嗎？」

椽巳點點頭，並乖乖坐回床上，大口吸了起來。

「那麼，我們該從哪個話題開始呢？」葵拉了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是剛才為何會引發尋衰，還是……」

「醫生說了什麼？」

「就知道你會問。」葵苦笑道，「說來也好笑，我現在又不是你的復甦員，但醫生好像完全忘了這件事。」

椽巳安靜地咬著吸管，目光直視著同樣也定睛看著自己的女孩。無言地對視了半晌後，他輕聲問：「再也不會是了嗎？」

明明是個極其普通的問題，葵卻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如果你的保證人……也就是探長願意提出申請的話，是有可能會恢復支援關係的。」

「這樣啊。」椽巳把目光轉回飲料杯上。「那應該行吧。」

為了掩飾自己莫名的害臊，葵下意識假咳了兩聲：「……總之，回到上一個話題，關於醫生把我叫出去說的話。」

「嗯。」

「還記得你那天問我的事情嗎？」

椽巳點頭。

「好像……」葵說，「可能……是真的。」

五天前。宣七島。道奇咖啡廳。

「尋衰？」

「嗯。」

「……越來越弱？」

「是的。」

葵露出一副『您真是愛說笑』的表情擺了擺手：「不不不，怎麼可能呢。尋衰只會越來越嚴重而已，我們能做的只有遏止它的發生，或協助減緩發生後造成的痛苦……」然而椽巳認真的眼神，使女孩的語氣愈發沒自信：「……你是認真的？」

「越來越嚴重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葵的雙手握著裝滿熱可可的馬克杯，「尋衰這個詞，指的其實是一種疾病發作後產生的現象，目前還找不到根治疾病的方法。雖然每個人的病狀不太一樣，有些人的確能和病毒處得很好，但少部分人還是會因為無法控制回想的本能，躲不過侵蝕，最終……」

「最終怎麼樣？」

葵躊躇了幾秒才開口：「最終……死亡。」

即使答案一點都不令人感到意外，椽巳仍是能清楚感覺到纏在自己心頭上的鐵鍊，又被勒得更緊了一些。

「當然！那只是少部分人啦！」葵立即緩和起氣氛，「突發式尋衰的麻煩之處在於，發作次數越多，病毒就會變得越強壯，但只要不一直強逼自己回想就不會有事啦？」

「突發式，所以有規律式嗎？」

「嗯。但你不會有，可以放心。」葵道，「基本上，無論哪種尋衰，只要遵守不回想、不累積、不停藥這三個原則，就是安全的。」

「累積？」

「有些人會透過自力或外力使自己停止回想，以此抑制尋衰，卻往往做得不夠徹底。如果成功抑制住了，幸運一點，一輩子都不會有事；反之，要是不小心打開了那扇原本被封印著的門，那就沒救了，就好像火山爆發那樣。」

「沒救的意思是……」

「必死無疑。」葵這次倒回答得很乾脆，「除非在這之前有多少釋出一些能量，不然絕對會死的。」

「……」

「哎呀說是這樣說，實際上案例少到手指頭數的出來！別擔心！」女孩用澄澈的目光看著男人，卻絲毫沒讀出他內心真正的恐懼。「你一定能找到與尋衰和平共處的方法，我也會盡可能協助你的。」

「……謝謝妳。」

「那麼，拉回原先的話題。你所謂的越來越弱究竟是？」

「飛行考核結束後，我不是倒下了嗎。」

「嗯。」

「那是第四次的尋衰。」椽巳說，「而昨晚……或該說今早在公主家裡，大約早上六點那時候，又發作了一次。」

「喔？！」

「雖然發作了，但我沒有馬上失去意識，更準確地說，我處在一個能控制自我的狀態。當時是為了不吵醒他，才極力讓自己趕緊昏過去的。」

「你……藥呢？！」

「沒吃。」

「既然能控制自己的行動，為何不吃藥？」

「……不想造成太大動靜。」

「啊？」葵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事情總有輕重緩急吧！醒了再睡就好，尋衰是多一次就惡化一次耶！」

「妳不是說了藥物只有減緩的效果嗎。」

「那是以一個大方向來看呀！多少還是有點抑制病毒增生的功能在的。」

「……好吧。」椽巳撇過了頭，「雖然我自己死不死是怎樣都好。」

「哈啊？！」葵不滿地提高語調，「怎麼老是說這種話！」

「……」

「小屁孩嗎？」她伸手把椽巳的臉扳了回來，「你……雖然我不太清楚前因後果，但你不是說了想保護探……想保護他嗎？死了怎麼保護？背後靈？」

椽巳無奈地看著女孩：「葵小姐，妳越來越知道怎麼說服人了。」

「謝謝！你也越來越知道怎麼惹我生氣了。」葵嘆了口氣，「所以呢？你的意思是，跟前幾次比起來，尋衰發生時的疼痛指數有明顯下降嗎？」

「嗯。我記得昨天在醫務室醒來的時候，妳也說我『才睡了不到三小時』對吧？那或許也是跡象之一？」

葵托著下巴沉思了一會兒：「……確實。」她從包包裡掏出筆記本，快速寫了些什麼，「該怎麼說呢，與尋衰相關的變數很多，我本來以為昨天那只是你的腎上腺素作用後導致的結果。但既然今早又多了一次數據，我會先記錄起來的，繼續觀察看看吧。」

「好。」

「……但是。」葵再次板起臉，「你可別因為這樣，就放任尋衰瘋狂發作喔。藥品也得隨身攜帶，一感覺不對就趕快含一顆曼波丸，知道嗎？」

「曼波丸？」

「那個白色的小圓球呀！你不是吃過了？！」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忘記問了，也沒查。」

「我的天……你真的是……」

葵彈指的聲音，把椽巳從短暫的回想中拉離。

「椽巳？有在聽嗎？」

他點點頭：「嗯。總之，我體內的抗體似乎能完美與促使尋衰發作的抗原結合，這是目前還沒見過的特殊案例，但一切還要等抽血報告出來才能確定，簡單來說是這樣對吧。」

「簡……簡單？我剛剛有說得這麼複雜嗎？」

「那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這個嘛……」葵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確認稍早獲得的資訊。「醫生剛剛說了預計是明天早上出院，然後我有收到澄音傳來的訊息，好像等下會有人來找你的樣子。」

「誰？」

「這我就不知道了，她還說如果你真的不舒服，記得千萬要拒絕。」

對視著的兩人，露出同樣的一臉不解。

「總之，在他來之前，你要不要先解釋一下，剛才是怎麼回事？」

「剛才？」

「尋衰呀！」葵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鍊子，鍊子的一端綁了個會依照復甦員的操作閃爍燈號的螢幕。這是需要確認封存者的觸發點時，用以轉移注意力，避免因同樣理由引發當事人尋衰的專業工具。上次看到它已經是重誕那天，初次尋衰後的事。「來吧，盯著螢幕、小心地回想，觸發點在哪裡？」

「……」

「是氣味？光線？聲音？關鍵字？」

「……天使。」

「是我爺爺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嗎？」

椽巳點了點頭。

葵俐落地把鍊子握回掌心：「……為什麼？」

「不知道，沒想起來。而且我現在又忘了，那句話的準確內容。」

「好，那萬萬別再想了。」葵提筆做著紀錄，「我也不會再說了。」

椽巳本想再次頷首回應，但他並非忘記了所有畫面，事實上，在那被要命疼痛折磨的幾分鐘時間裡，一張與眼前之人相似的臉孔浮現在了腦中，要自己全然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暫時。」

「什麼？」

「暫時不回想，但有機會的話還是想找找看。」

「……是很重要的事嗎？」葵低眉看著男人，「和他有關的？」

「也許吧。」

她嘆氣道：「我知道了，那之後再視情況……」

葵睜大眼，及時打住了本已擠到嘴邊的話，因為病房的門被打開了，身著紅黑相間長版大衣的男人走了進來。

「喔，你醒啦？」

「陳隊長午安，辛苦了！」女孩急忙上前招呼。

「午安。我記得妳是……」

「五號實驗室的安村。上次的研討會承蒙您關照了。」

「啊對對對，想起來了，小葵對吧？承赫組長的手下愛將。」

「不敢當不敢當！」葵害羞地擺擺手，「光是不給組長添麻煩就拚盡全力了，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別這麼拘謹啦，能在他手下工作，想必都是很優秀的人才。」男人莞爾稱讚道，「所以，妳是小南的復甦員？」

「小南……」

「對。」沒等葵解讀完成，一旁正吸著珍珠的椽巳就先給了答案。

「那你很幸運喔。」小明把手中提著的紙袋扔到椽巳的手邊。「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辦法應付你這種性格的傢伙。」

「沒錯。」椽巳打開紙袋，裡面有十來包機能各異的能量果凍。「所以葵小姐跟你都算是天選之人。」

「一點都不想當這種天選之人。」

「兩……兩位認識？」

「我以為妳知道，他是我實戰演習的戰……陪考員。」

「也是不用這麼見外啦！的確算戰友啊？」

葵吃驚地摀著嘴：「陳隊長是椽巳的陪考員？！」

「是啊，夠尊爵不凡了吧。」小明無奈地看著把能量果凍放到旁邊，繼續喝起珍珠奶茶的椽巳。「要不是受到某人的脅迫……這麼說起來，那個『某人』去哪了？把人叫來自己倒是沒出現欸？」

聽見關鍵字，原先一派輕鬆的椽巳瞬間僵住了。小明看在眼裡，又回想起昨天接收到的破爛資訊，不禁皺起眉嘆了好大一口氣。

「誰脅迫您了嗎？」葵問。

「還能有誰，當然是我親愛的喜歡濫用職權的上司囉。」

「他只不過是指派你接下一份工作範疇內的不定時任務而已，確定不是你自己職業倦怠嗎。」

「椽巳！怎麼這樣講話！」

「沒關係，隨便他說，我不跟躺在病床上的人吵架的。」

「你這樣會讓葵小姐誤以為我們兩個感情很好。」

「小葵，這就千萬不能誤會了。我對同……」

咬著吸管的椽巳抬眼盯著他，嘴角忍不住勾起。

葵疑惑地複誦道：「……同？」

「嘖……我對同行還是有點競爭心態啦！」他伸手朝椽巳負傷的小腿施了點力，並欣賞當事人被痛覺折磨了兩秒的表情。「再說了，跟這傢伙來往對我有什麼好處。」

「哈哈哈，別的我不敢說，但椽巳腦子很好喔！」

「我看得出來。但還是沒好處啊，反正我們隊裡也有軍師了。」

「小明。」椽巳道。

「幹嘛。」小明回。

「你你你怎麼……稱呼？！」葵再次受到驚嚇。

椽巳放下飲料杯：「你應該經常被這樣說吧？」

「說啥？」

「你人真的很好。」

小明愣了快五秒：「……啊？」

「滿嘴怨言卻還是買慰問品來給我、明明對我很多意見卻不反駁其他人對我的稱讚。」椽巳隨口舉了眼前的兩件事，「超級大好人。」

葵表示認同：「確實！陳隊長畢竟是搜查部門出了名的暖男代表嘛！」

「暖……個頭咧。」被左右夾攻，小明不由得後退了一步。「我最受不了人家阿諛奉承了，停喔。」

「我並不是在稱讚你。」椽巳把目光移回自己手臂上插著的點滴，「我最討厭的就是好人了。」

小明看著這位前一天還在調製化學藥劑、和壯漢纏鬥，此刻卻活像個只想喝爆含糖飲料的三歲小孩的男人：「……真虧你敢在這麼可愛的復甦員面前說這麼幼稚的話。」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且葵小姐已經很習慣了。」

「妳很習慣了？」

葵苦笑著點了點頭。

「真是辛苦妳了。」小明發自內心感到同情，「那我也實話實說，好人的定義有很多種，如果你覺得手中沾過七十七個人鮮血的殺手，平日做一些舉手之勞的小事就算是好人的話，那我可能真的蠻好的吧。」

「這還不好嗎。」椽巳笑了出來：「我連數都沒數過。」

小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他急忙轉頭看向葵，所幸女孩被走廊傳來的聲音吸引，靠到門口確認去了。

「小南，你真的……」

然而女孩的驚呼聲打斷了他的話：「咦？欸？探……探長好！」

椽巳的腦袋唰地一片空白。

「妳好呀。」

身著私服的男人，輕快地拋著鑰匙，走進了病房。

「遲到咧！」小明也只能暫時將椽巳的語出驚人擱在一邊，「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我現在本該坐在飛機上的，行程亂一個炸。」

「你的行程我還不清楚嗎？」公主邊回答，邊笑盈盈地往床邊靠近，「我都說了會交辦其他人去做。」

「倒是說說你交給誰了。」

「你弟媳。」

小明雙手握拳，太陽穴的青筋暴起。

「他，不，是，我，弟，媳……」雖然聽得出髒字硬是被吞回肚子裡了，還是能從那份咬牙切齒中感受到他想破口大罵的衝動。「……而且他今天休假！」

公主先伸出手摸向椽巳的額頭，想確認他是不是因為發燒了臉才這麼紅；接著又掀開蓋著他雙腿的棉被，檢查傷口的包紮狀況：「哎呀，能藉著出差的理由跟另一半出國約會多賺啊，誰還要休假。對吧椽巳？」

「……你是要不要說了，到底找我來幹嘛的？」

把被子重新蓋好，公主總算將視線投向了氣怫怫的男人：「吃蛋糕！」

小明閉上眼，又睜開，再閉上眼，深呼吸，睜開：「我先走了。」

「吼！又不是工作！也不是我們兩個單獨約會啊！」公主一把拉住作勢要離開的無言男子，「為了感謝你保護好我家小孩，兼慶祝通關實戰演習，三人一起去吃蛋糕吧？」

「就是這樣我更不要！」小明沒甩開公主的手，但雙腳依然努力地在朝門口移動，「我只是做好份內事而已，不客氣！我要去機場了！」

「他們不會有事的啦，愛子心切也要有個限度吧！」

「這種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特──別沒有說服力！」

「啊……難不成……你是擔心自己變成我們兩個的電燈泡？」公主一臉恍然大悟，「那還不簡單，把芙芙帶來吧？Double Date！」

「想都別想。」

「別這麼固執嘛，頤庵的甜點耶！她不喜歡嗎？」

「我絕對不會讓她和我的職場有所牽扯。」小明對著手錶的投影畫面迅速按了好一陣，可以看出他正往某個群組傳送訊息。「好意我心領了。愛子心切是真的、不想當電燈泡也是真的，之後有機會再說吧。」

「你手上的傷還沒痊癒，至少需要休息一天也是真的。」仍是微笑著的公主，終於收起了調皮的語氣，「不跟我們去沒關係，但也不准飛薛弗。要嘛約女友去吃頓好料的，不嘛回宿舍補眠，萬一被我發現你的出境紀錄，那就停職一週，外加悔過書三份。」

「……」

「如何？去嗎？頤庵？」

「……不去。」知道這位上司沒在開玩笑，小明只好放棄掙扎，其實他當然理解公主下這道命令的理由，手臂上的傷口也是真的還很痛。「我要回去睡覺了。謝謝！再見！」

「好吧，晚安晚安。」

「晚安。」已經懶得吐槽大中午的講什麼晚安，小明拉開門，又回頭對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說了一句：「你再跟權椹伶要一下我的電話。走了。」

尚未從見到心儀之人的喜悅中回過神來，椽巳還是先擠出力氣認真對這位親切的前戰友表達感謝：「謝謝你的能量果凍。」

「早日康復啊。」小明擺擺手，很快走遠了。

病房內重歸平靜，公主吐了口氣，先轉身跟女孩賠不是：「抱歉呀小葵，一來就這麼吵鬧。」

「不不不！我完全沒關係！反正椽巳也醒很久了！」

「這樣呀。」公主再度把目光投向床上的男人，「……早安？」

「……早。」

「我聽醫生說你稍早發作了一次。」

「是的，但已經沒事了。」

「聽說你有抗體。」

「還不確定，要等抽血檢驗報告。」

「不管那些的話，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可以移動嗎？」

椽巳遲疑了幾秒：「……可以？」

「沒在勉強自己吧？」

「嗯。」

「很好。那麼，我們走吧。」

「咦？！」葵沒能忍住，「真的要去？！」

「去去就回。我也徵詢過醫生的意見了，他說椽巳能動的話就沒問題。」公主按下呼叫鈴，「沒辦法啊！我打過去訂位的時候老闆說他們後天一早就要出發去家族旅遊，休息兩週，只剩今明兩天能吃了。但明天我有走不開的事，那就剩今天囉！」

等老闆休假回來再去吃不就好了嗎？或是換家店呢？葵的內心充滿疑惑，卻也不可能開口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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