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聖誕老人，你認不認識我？ - 被聖誕老人選中的人類

「你認為聖誕老人是什麼東西？」

放學後的教室裡，一名中年男子站在黑板前，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假設我沒帶眼鏡的話，我肯定會被這目光刺穿眼睛。

窗外的夕陽染紅了整片景色。遠處的山頭被霧氣纏繞，許多墓碑若隱若現地坐落在近處的山腰上，紅光與白霧互相遮蔽和顯現，形成一種奇妙的景象。

這種時候我應該已經在家裡看我最愛的節目了吧，我現在只想趕快回家，完全不想理會這個男的。

男子嘆了一口氣，在黑板上寫了些什麼。

粉筆在黑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音。

「我說，我們跟本不認識吧？你到底想要幹嘛？」我坐在位置上，翹著二郎腿。

寫到一半，粉筆斷了，可能是濕氣太重。

「莫名其妙抓著我的手硬把我拖來這裡，我可是因為你一直苦苦哀求我，才勉強答應，結果你只是為了問我：『你認為聖誕老人是什麼？』」

男子從粉筆盒裡拿了一隻長粉筆，不發一語地繼續把字寫完。

「不是『什麼』，我是說『什麼東西』。」男子語氣平淡。

「所以呢？這很重要嗎？」

我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字。

「聖誕快樂歌？給予和代價？」

夕陽餘暉下，那兩排字雖然有點反光，但還是能看出輪廓。

「聖誕老人的原型為一名叫做聖尼古拉的主教，當時他送禮物的善行讓荷蘭人相繼模仿，這一概念越傳越廣，經過人們各種修飾後，變成現在的聖誕老人。」

唉，看來他是不打算放我走了，我就稍微聽聽看他想要說什麼吧。

「可以說聖誕老人是由人們的信念所催生出來的概念。」他將手拍在黑板上。

「人們的信念促使聖誕老人送禮物給孩子，然而，有給予必定有代價，聖誕快樂歌又造成信念越發加強，代價也變得更強烈。」

天色變暗了，有幾隻烏鴉飛過，「啞──啞──」的叫聲聽起來令人不快。

「給予一定要有代價？你確定聖誕老人會這麼做嗎？」我舉起手發問。

「小時候，每一年聖誕節，我收過好幾次禮物，等我長大一點，我才知道那原來是爸媽假扮成聖誕老人送的。不過，在我成為他的員工時，我發現一件事。」

聖誕老人的員工？這個人在講他的幻想故事嗎？聖誕老人是假的吧！世界上跟本沒有聖誕老人啊！

「其他職員不是生病就是車禍，又或者是其他意外，有的失去一隻眼睛，有的斷了一條腿，還有的慘死在天橋下。」

男子語調平靜，眼中卻蘊含深邃的感情，像是要傳達什麼一樣。

冷風吹了進來，滲進我的皮膚。我兩隻手摩擦著短袖下的手臂，不知道是不是天氣變冷的關係，他講話的速度加快了。

「這些人都在12月24日出事，而他們都收過聖誕老人送的禮物。」

可惡，早知道就算今天有體育課，也要帶件外套或長袖。

「你怎麼知道是他送的？」我問。

「有一本他的小冊子，裡面寫滿在什麼時候送的禮物、禮物是什麼等等詳細的資訊，也包括我小時候拿到的禮物。」

男子將拍在黑板上的手放了下來。

「我在這時才知道，送禮的人跟本不是我爸媽，而是『聖誕老人』。」男子走下講臺。

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到我的桌上。

「聖誕老人是由一種概念選中的人類，因此不會長生不老。你是被概念選中的下一個聖誕老人，我需要你幫忙打敗它。」

「抱歉啊，我沒辦法相信你說的話，太過奇怪。」我起身準備要走。

「『全員旅遊中！什麼？！一窺日本的日常風貌！』」

男子一字一句開口。

我猛然回頭。

「你怎麼知道……這個？」

這是我最愛的節目。

「聖誕老人的員工都擁有讀心的能力，為了聽取別人的願望。」男子笑了笑。

不知何時，霧變得更濃了。7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ZApEBrV6

我現在坐在一間天文教室裡，那名男子坐在旁邊。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我沒有自我介紹過？」

「廢話，當然沒有。」我繼續兩手摩擦手臂。

天啊，有夠冷。

「岸本和，隨你怎麼叫。」岸先生把外套遞了過來。「你呢？」

「高岩城。」我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怪噁心的。」

岸先生哈哈大笑。

「想說看你有點冷。」

他遞過來的手沒收回去。

「那你怎麼辦？不會冷？」

「聖誕老人的員工都擁有發熱的能力。」岸先生端正坐姿，正經地說道。

「騙人，假的。」我抓起他手上的外套。

「被看穿了。」岸先生笑著回答。

氣氛不再那麼嚴肅，是因為我們已經在這裡幾個小時了。

從一開始蹲著警戒，到後來腳酸坐著，聊起了天，意外發現岸先生是個很有趣的人。

待在教室是因為聖誕老人不會在學校裡出現，相比在家裡來說不容易受到襲擊。問他為什麼，他說：「你有看過聖誕老人晚上跑來學校送禮物嗎？」這麼一想也對，聖誕老人都是去孩子家送禮吧。

咦？等等，不會出現要怎麼抓聖誕老人？

好奇怪。

「岸先生，你不是聖誕老人吧？」

「當然不是。」

「哈哈，我在問什麼啊！」

「你想睡覺了？」

「而且不是抓聖誕老人，我們是要打敗那個『概念』。」岸先生說道。

「那聖誕老人要出現了沒？現在已經晚上11點了。」

「過12點就12月24日了，聖誕老人會開始送禮物，再等等吧。」

我百無聊賴地玩起桌上的木屑。

天文社的桌子都是很早以前就購入的，用過的學生不計其數，木製的材質上有些用原子筆寫上的字，有的字跡清晰，有的字跡模糊，已經漸漸看不清了。

幾台天文望遠鏡整齊地擺在教室後方，由於教室的燈關著，潔白的身形看起來灰灰的。

教室前方則是一片白板，外面照射進來的光亮讓整片白板反光嚴重……本應該是這樣的，不過今天霧特別濃，陰暗色調塗滿了全部的白板。

「我去上個廁所。」岸先生站起身來。

「好……」

原本有問題要問他的，等他回來再說吧。

我打了一個大哈欠，決定先睡個覺。

我似乎是自然醒的，現在頭有點痛，感覺是因為姿勢不良。

岸先生還沒回來，我看了眼時鐘，現在是凌晨1點35分。

我走到窗邊。

窗外被黑色籠罩，白霧大量覆蓋在上面。

窗框非常髒，卡有一些飛蛾等昆蟲的殘骸，像是很久沒有人來打掃過了，雖然在這間學校是很正常的事，但在這種情況下，增添些許詭異的氣息。

我將頭探出門外，全身繃緊神經。

岸先生去哪了？這麼濃的霧又是怎麼回事？

左看右看，走廊深處就像是危險的禁地。

我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鼓起勇氣朝右邊的走廊前進。

朝這邊走的話會有一間廁所，離天文教室是最近的，我想岸先生可能在裡面。

手電筒燈光照耀下，地上的灰塵清楚可見，磁磚的花紋被髒污佔據一部分。牆壁有點破舊，白色的漆剝落掉在地上。

遠處可以看見光亮，那應該是廁所的燈光。

我加快腳步，來到廁所面前，走了進去。

我不禁摀住嘴巴。

岸先生倒在裡面，周圍有一灘血液，而那血液正逐漸擴大。只不過我卻覺得這顏色有一股奇怪的違和感，這真的是血嗎？

血擴散到腳邊。

身體在發抖，我試著呼喚岸先生。

「岸先……」

這時，優美的歌聲響起。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血擴散到整間廁所。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我慌張地轉頭就跑。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眼前是紅通通的走廊。

「And a happy new year！」

一整排教室的窗戶全部破碎。

「Good tidings we bring to you and your kin」

我用力跑著，碎裂的玻璃又裂開，發出奇特的聲音。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哐！」

「Oh, bring us some figgy pudding」

「嘣！」

「Oh, bring us some figgy pudding」

「砰！」

「Oh, bring us some figgy pudding」

奇怪了，教室有這麼遠嗎？

「And bring it right here！」

「叮──」

歌聲戛然而止，我大口喘氣，就要到了。7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znsatVQB

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好魔幻，思緒亂成一團，大腦正嘗試理解狀況。

「你想……去天文教室對吧？」

不同於歌聲，語氣顯得蒼老。

散落一地的玻璃飄出陣陣綠霧。

「聖……聖誕老人！快點出來！不要再糊弄我了！」我難以掩飾心中的害怕。

「我不能讓你如願。」

綠霧迎面襲來。

「一個人站在學校頂樓，卻因為想起電視節目而回家？呵！半途而廢是不好的。」

已經看不清楚了，我迅速將手插進褲子口袋，用力握緊那張紙。

「岸本也是一個傻子啊。」

綠霧化為一個個的大手，撲了上來。

「我會實現你的願望。」聖誕老人說。

我不想理會聖誕老人說的話。

我將紙迅速朝大手舉起，大手隨即消散，霧往兩旁退了開來。這是岸先生最後留給我的東西。

我快速跑進天文教室，把門鎖上，並拉上窗簾。

教室左側的一大排廚櫃擺有許多學生做的天文作品，例如用紙板做的簡易望遠鏡、星座盤、土星模型等等，我想要找到尖尖的東西，以對抗聖誕老人。

突然。

「聖誕節是！」尖銳的嗓音迴盪。

這不是聖誕老人，我手忙腳亂地到處亂看，教室內沒有半個人。

「白色雪花！」音量變大了。

不要管它，我沒時間了。我看看，有地球儀，啊！陶土，等等不對，有沒有美……美工刀……

「你似乎認為我只能從玻璃中出現，但是，你忘了一個東西。」聖誕老人幽幽地說著。

呼吸急促，心臟跳得好快。

啊！啊啊！是手機！手機！

我拉開窗簾，打開另一側的窗戶，手機被丟出去。

「綠色杉木！」音量更大了。

窗簾被拉上，用力過猛，有點快跌倒。

「聰明的孩子，不過還有一個喔。」聖誕老人緩緩地說。

我更加慌張，摸遍全身什麼都沒有啊？衣……衣服嗎？也不對啊！褲子？也不……

「紅色鈴鐺！」刺耳的音量響徹整個空間。

我捂住耳朵，桌上的某處飄出紅色煙霧。

肯定是那邊，只要把那個東西丟掉，就還有救。我跑了過去，一把抓起那個東西。

「眼鏡？」我很疑惑。

啊，睡覺的時候把它拿下來了……

「Good tidings we bring to you and your kin」優美的歌聲再次響起。

完了，快點！

「我願以現任聖誕老人的壽命為代價──」聖誕老人的音調提高。

紅色煙霧逐漸充滿整個教室。

「啊啊啊！給我趕上！」我全力嘶吼著，撲向窗簾。

「叮──叮──叮──」尖銳的鈴聲在空氣中迴響。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窗戶離我好遙遠。

『請給予這孩子光明的未來。』7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pCDIGVxD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腹部撞到桌子的邊緣，我兩手摸著肚子，跌坐在地。

「啞──啞──」一隻烏鴉停在我的大腿上。

好痛，好痛，眼淚從眼角流出。

烏鴉慢慢開口。

「聖誕老人啊……」

紅色煙霧漸漸地蓋住烏鴉的身影。

暗黑的身影往前靠近，兩側的翅膀展開。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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