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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曲

ISSUE #36

Author:

凌曉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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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36

三十六、攜手紅塵

三人辭了荊無雙，沈輕雲帶上骨灰罈，和魏東陵、薛彌陀回到長安狗坊。

李玉荻已驗完屍首，換過衣裳正坐著等他們。

「你們回來了。」李玉荻笑著起身相迎，又一眼看到沈輕雲手上的白綾布包：「這是什麼？」

「回去再和妳說。妳今天可有發現？」

「沒有，幫主那邊呢？」

「也沒有進展。」

兩人又都沉默了，魏東陵擔心著荊無雙，也是無精打采。

沈輕雲握住李玉荻的手：「放心，妳只管安心幫忙驗屍，不論死活，只要找出大管事的行蹤，就一定有第三個內應的線索。」

「對，不用怕，我在呢。」薛彌陀插口笑道：「別說這些喪氣的，我把酬金取回來了，今天我請客，大家一起去西市喝酒。」

於是四人又往熙攘喧鬧的西市走去，找了家酒肆坐定，薛彌陀照例又亂點一大桌子菜，沈輕雲將大布包放在桌上，在蒲桃酒上桌時，他特意端了一碗放在布包之前。

李玉荻不解：「這布包中究竟是什麼？」

他看著她，輕道：「是藥兄的骨灰。」

李玉荻一臉驚愕：「是哥哥……」

「幫主交給我的，是她收埋了藥兄的屍骨，要我帶回來交給妳，讓妳可以追思祭拜。」

魏東陵和薛彌陀在一旁沒有說話，他們也知道李玉荻此刻的心情。

李玉荻紅了眼眶，咬著唇輕撫著布包，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荊無雙是殺兄仇人，就算各有立場，她也無法由衷原諒她。

但荊無雙能將李百藥的骨灰交還，還是多少撫平了自己心中的遺憾傷痛。

沈輕雲幫四人把酒滿上：「一起敬藥兄一杯吧。」

四人舉杯一飲而盡，在人來人往的紅塵喧囂中，這一杯酒便權當是對李百藥的奠祭。

薛彌陀飲盡杯中酒，又自斟了一杯，向沈輕雲嘆道：「當日藥瘋子還在的時候，我們幾個也經常相約在西市喝酒，今天恰如從前哪。」

魏東陵也嘆道：「希望藥兄泉下有靈，保祐我們快點找出第三個內應。」

李玉荻終於輕聲道：「會的，哥哥會幫我們的。」

她的眼中又閃過一絲奇特的光芒。

沈輕雲沒說什麼，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不管她怎麼想怎麼做，他都會陪在她身邊。

用過飯，魏東陵陪著薛彌陀先到櫃坊將一錠金錠換開，李玉荻和沈輕雲閒晃著，等他倆人回來。

李玉荻忽然輕道：「我想到香料舖買些香料早晚焚香拜祭哥哥，陪我去吧。」

「我陪妳。」

兩人去到趙家樓斜對面曾去挑選香料的舖子，來到店口，李玉荻道：「你手上帶著哥哥的骨灰進店多有不便，先在這等我，買好了香料我就出來。」

沈輕雲果然就在店口等她，這時間舖子裡人不多，李玉荻走進香料舖挑了檀、芸、絳三種香料，自到櫃台結帳，那胖敦敦的大掌櫃稱好了香料重量，替她將三樣香包裝好，收了香錢，倒也沒多說什麼。

李玉荻忽問：「你這裡的孔雀羅、繚綾紗是什麼價錢？」

掌櫃的抬眼看她，緩緩道：「小店只賣香料，不賣紗羅。」

「我要出水清蓮和纏枝牡丹花樣的，不要蝶舞幽蘭。」

掌櫃的再無疑問，悄聲問：「姑娘可要到裡間去慢慢挑選？」

「不了。」李玉荻自袖中掏出一封書信：「這是她要我交給你的。」

掌櫃的迅速將書信沒入自己袖中，李玉荻拿了三樣香便走出舖子。

「都好了？」

「都好了。」她一笑：「去和三哥他們會合吧。」

交給掌櫃的書信中是杜若姑姑親筆寫的，關於程元振私養死士和阿行被殺的來龍去脈，透過掌櫃的層層傳報，終究會上達天聽吧。至於杜若姑姑和阿行冒死得來的這些消息，究竟能在扳倒程元振的過程中起到什麼作用，或者根本徒勞無功，這就不是他們可以預料的事了。底下的人再如何拼卻性命，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終究都有他們各自的盤算和考量。

李玉荻默默思索著，最後也只能付諸一聲輕嘆。易水幫和程元振之間的惡鬥，朝堂上的風雲變色，或是這大唐江山的命運和未來，都不是她一個亂世孤女能扭轉或改變的。局勢的紛擾變化太快太令人措手不及，她也並不很在乎，世人熙熙攘攘各有追求，她自己所要的只是能一直握住身旁這個人的手就足夠。

然而，如果連這點冀求都要被大人物之間的鬥爭和野心所阻礙，那她也只能用她的方法做好她能做的事。

「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她輕笑，拖著他的手：「忽然覺得，只要能握住你的手散步西市我就很開心了。」

沈輕雲一笑，他眼中的笑意如春風般和煦：「怎麼就和我一樣呢……只要妳喜歡，我天天陪妳走。」

扁舟放歌、紅塵逍遙、淡泊恬靜、隱世獨立，他知道身邊的女子和自己有著同樣追求。

那就為了她，用自己手中劍掃平一切困難險阻，讓所有紛擾落幕。

會合了魏東陵和薛彌陀，四人回到百草堂。

李玉荻將白綾布包解開，取出青瓷骨灰罈供起，又點上檀香，在罈前虔心祝禱，雙手合十。

檀香裊裊，香煙或許能把她的思念帶到哥哥的身邊吧。

接下來，該不該把今日她和杜若姑姑的會面告訴沈輕雲呢？

她思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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