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酒染醉 - 第二章酸甜曾經

　　「欸欸欸！榮譽榜出來了！快去瞧瞧！」

　　A大附中的走廊上，人潮湧動，正值下課期間，所有學生都擠在公布欄前想看看上了高三後的第一次期中考，獲得前三名頭銜的人有沒有改變。

　　更準確來說，大家都很專注高三一班的謝學神有沒有捍衛住自己的寶座，還是終於跌下神壇。

　　「唉…第一名還是謝落苒，這要開賭盤都沒有新意。」

　　「噗哧，你可以賭顧凌川這次是前三還是前兩百啊。」

　　「哎呀那變動太大了，誰不知道顧家大少把考試當遊戲，心情好就認真寫，心情一般般就踩及格線，要是真賭我還擔心被他搞心態，反倒讓自己考差了。」

　　「哈哈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啊。」

　　「那還用你說。」

　　布告欄前的學生換了一批又一批，直到下課時間過半，人潮才漸漸散去。

　　眼看只剩五分鐘上課鈴聲便要響起，走廊的另一端出現兩個人影，一高一矮，手上都拿著一杯剛從福利社買回來的飲料，走動間兩人的手背時不時輕輕摩擦，是個親密的距離。

　　「酒酒，你這次故意考了第幾名啊？」女孩含著一汪春水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比她還要高大許多的男孩，眼睛裡透露出毫不掩飾的揶揄打趣。

　　「應該有前十五吧。」顧凌川咬著吸管偏頭想了下，聳了個肩無所謂地說道。

　　淺淺的青澀還附著在他們臉上，但已經不難看出未來長開後會是何等漂亮姿色。

　　兩人的身高差距差了一顆頭不止，為了彌補走路上的速度不一致，顧凌川都會有意識地控制跨出的步伐大小，解語醉也會加快一點邁步頻率。

　　她身姿身姿嬌小，快步走起路來輕盈又俏皮，給人一種似貌美的精靈降臨人間翩翩起舞的感覺。

　　解語醉掩唇輕笑，光憑這句話就知道顧凌川這次又刻意把成績維持在自己想要的範圍裡，對自家竹馬這種任性調皮感到無可奈何「乾爹知道了又要生氣。」

　　「沒事，妳再拿著這次得名的作品回去給他看，他一高興就忘了。」顧凌川說著，在布告欄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先去看剛貼到去的成績榮譽榜，而是先去看美術班這次比賽被評比為前三名的作品。

　　懸掛在最上頭，畫著初雪映朝暉的作品右下角，就屬名著解語醉的大名。

　　那幅畫裡的內容是他們今年兩家人在寒假期間一起去山上農家樂度假，恰好遇到第一場雪的場景。

　　「又是第一名。」顧凌川嘴邊掛著淡淡的微笑，劍眉星目都退去了平時的冷硬，伸手用力摟了下解語醉的肩膀，比上次考試自己拿第二名還開心「依依好樣的。」

　　解語醉對自己的名次倒沒有多大的關心，伸長了脖子張望著旁邊那張榮譽榜單，從前二十名開始往前看，在第八名的位置找到顧凌川。

　　「是第八。」解語醉將視線轉移到顧凌川臉上，拍拍他的手臂，鬆了一口氣「乾爹這次不會拿著掃把，追在你後面揚言要打你屁股了。」

　　顧凌川嘴角一抽。

　　想到自己有意拿滿分的國英數，還有刻意鎖分在八十九的物理化學，他沉默不語。

　　學校老師可能看不出來，但對上他那火眼金星的老爸，那可不好說。

　　「依依，如果聽到我的呼救聲，妳會來拯救我的吧？」顧凌川握住解語醉因為長時間握畫筆而長著幾處薄繭的手，滿眼期盼地詢問道。

　　解語醉看他那副愛皮又會怕的表情就覺得好笑，用肩膀撞了下顧凌川，捏了下他的虎口，水汪汪的大眼睛彎成一對小月牙「那你記得叫得大聲一點。」

　　「這好辦，絕對扯開喉嚨叫。」顧凌川二話不說，一點尊嚴都沒自己留地頷首表示沒問題。

　　達成協議，兩人碰了個杯，各自喝了口手上的飲料。

　　周圍的學生都悄悄關注著兩人的一舉一動，沒意外的話等會兒學校的論壇網站上就又會出現兩人的同框照了。

　　顧凌川和解語醉，A大附中的兩大名人。

　　大家皆知，顧家和解家從父母那輩便是好友，顧父和顧母白手起家，一手創立顧氏集團，並發展到一個令人生畏的巨大規模。

　　解家和顧家沒有半分商業合作的關係，解父是個畫家，出自他手的畫作都能在拍賣會上拍出很多人窮極一生都無法擁有的金額，是少數能在在世期間大放異彩的畫家。

　　解母對畫的了解都來自丈夫，但她本人卻是寫的一手好字，雖然名聲上不似丈夫那樣出名，但在書法的圈子裡也是人人都要尊稱一聲老師的存在。

　　這兩家人不光光是好友、鄰居，兩位夫人還前後腳懷孕，在九月和隔年一月分別誕下孩子。

　　那兩孩子便是顧凌川和解語醉。

　　顧凌川出生在九月九號，因此有了個小名叫久久，解語醉則是個元旦寶寶，一月一號出生，是妹妹，所以才被全家人愛護地叫作依依。

　　顧凌川用著“久久”這個名字直到上了小學讀書習字，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就囔囔著要把“久”改成“酒”。

　　「那可以先告訴媽媽為什麼想要改成這個字嗎？」顧母沒有異議，只是好奇孩子突然要改名的原因。

　　「喝酒，會醉！」當時還是個小團子的顧凌川坐在顧母的膝蓋上，大聲地宣布道。

　　顧母一頓，抬頭去看坐在一邊沙發上的顧父，不意外對上他啼笑皆非的神情。

　　顧凌川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卻把他的中心思想完美地傳遞給雙親。

　　希望自己的名字能跟依依有關係。

　　就這樣，顧凌川成功改了名字，還不忘當天就跑去解家“昭告天下”，酒酒這個小名也就沿用至今。

　　青梅竹馬，金童玉女的組合站在一起無比登對，學校裡都在猜他們何時才會昇華出更深的情誼。

　　「快上課了，先送妳回畫室。」顧凌川瞥了眼腕表，指了指天花板示意位於教學樓六樓的美術專用畫室。

　　「不用，我自己上樓就好。」解語醉搖搖頭，率先邁開腳步「你的教室就在這層，這樣上上下下的多麻煩。」

　　顧凌川的教室在五樓，再往前走幾步便能到達他的班級教室。

　　「行吧，下午我爸會來接我們，在學校大門口等我。」

　　「知道了。」

　　在學校內顧凌川也沒什麼好擔心的，陪著解語醉走到樓梯口目送她，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才邁步往三年一班的教室走去。

　　行走間，顧凌川從窗戶望進教室裡，從外人看來好像就只是漫不經心的一瞥，然而他自己心裡清楚，這幾秒鐘的焦點全放在誰身上。

　　那個從窗邊位置起身，往教室後門走去的身影。

　　一個在教室內，一個在外，兩人隔著好一大段距離，平行前行。

　　為了營造一次偶遇，顧凌川刻意從教室的後門走進去，不出所料迎面碰上踩著最後幾秒要出去裝水的謝落苒。

　　「學神又刷題刷到忘我了？」顧凌川微微挑起眉，整個人和語氣一樣透露著一種隨意慵懶的感覺，熨燙得平整的白色襯衫制服穿在他身上，沒了呆板反而還增添了一分其他人沒有的亮麗。

　　顧凌川老早就注意到謝落苒拿著保溫杯離開座位時那滿桌的白色試卷，不用深思也知道怎麼回事。

　　謝落苒站在他幾步之外，一手握著深藍色的保溫杯，一手插著腰，落落大方地玩笑道「是啊，學習使我快樂。」

　　顧凌川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從謝落苒拿著保溫杯的手指上滑過，濃厚的色彩襯得女孩的皮膚越發白皙，他壓下心裡的浮動，端起一副滑稽的紳士模樣，側身讓路「不愧是老師口中的好榜樣，您請。」

　　謝落苒被逗得哈哈大笑，如銀鈴般輕脆的笑聲中夾雜著謝謝二字，和顧凌川擦身而過，在他耳邊打了個捲兒。

　　顧凌川面色如常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和其他人同學談笑了兩句，沒人發現他隱藏在黑髮之下紅透了的耳朵。

　　也沒有人看見走廊上垂眼注視著飲水機水流的謝落苒正壓抑著止不住想上揚的嘴角，還有暈染在眼尾的羞澀緋紅。

　　在喜歡的人面前，即便是一句最無聊的玩笑話，也能發自內心地感覺喜悅。

　　可是這些浮動的心意在高三的巨大學習壓力之前，全都是浮雲。

　　顧凌川和謝落苒都是聰明人，知道眼下這個階段他們應該專注在什麼上頭，此時表露心意，對自己，對心上人沒有半分好處，只會有負面影響。

　　高三上學期，校方大發慈悲取消了星期五的晚自習，讓學生有個能稍微喘息，補充動力的時間，週末的時候就更有精力讀書。

　　放學鐘聲響起，講台上的老師正好講解完最後一道數學題的兩種解法，大發慈悲地不耽擱講台下那些孩子一周唯一一次的放風時間，擺手宣布下課。

　　一整天下來，考試、檢討、鞏固知識點，這三樣任務反覆執行下來再活潑的孩子都沒了歡呼的力氣，鬆了口氣後收拾起桌上的東西，和隔壁鄰居討論著放學後的回血行程。

　　「川子，今天有空不？」杜矣楠手上收拾私人物品的動作不停，一張溫文爾雅的臉龐湊到顧凌川身邊，語氣熟絡地問道。

　　顧凌川把桌上的紅筆藍筆塞進筆袋裡，考卷按照科目放進不同的資料夾中，最後在一起有條有理地收進書包「我爸今天來接我，應該是要一起出去吃飯。」

　　「喔，行吧。」杜矣楠絲毫不意外，十次問顧凌川要不要一起出去嗨，有七次都拒絕「那我就和他們幾個去了。」

　　「玩得愉快。」顧凌川說著背起背包，環顧了教室一圈，眉頭很快地皺了一下又鬆開。

　　怎麼就他收拾書包的這一會兒功夫，幾秒鐘前還在位置上的謝落苒就不見了蹤跡？

　　顧凌川揮別了友人，發揮了腿長優勢，幾個大步便出了教室，到了人來人往的走廊上。

　　東張西望了一陣試圖在人流中找到那人的身影，無果，顧凌川心中輕嘆，以為是自己又和謝落苒錯過了。

　　這都第幾次了…

　　顧凌川將散落下來的額髮撩了上去，一手插兜往校門走去。

　　算了，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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