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瓜灣．雙刀劈．賀聖誕 - [七]十三街的戰地記者。

三分鐘前。

跟隨著大輝的腳步，小新踏進了鶴齡街。

在暗影的掩護底下，小新靠到了街道一旁，小心翼翼地潛行著，無聲無息地。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連呼吸聲都輕得似有還無。

簡直就像個透明人一樣。

他深知這條街道已經變成了一處人間煉獄，稍一不慎，將死於千刀萬剮。

所以此刻他前來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自己竟然也不太清楚。

但他的目光，卻一直在注視著前方不遠處，而且，眼神是非常虔誠的。

那裡正是大輝的所在之處。

大輝霍然跳起了！揮刀了！

威猛的雙刀掠過，刀手血肉橫飛，那些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震遍了長街。

好！

小新心裡驚歎著。

大輝的身手，小新當然見識過，但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以至他有些時候都不禁要懷疑當時見到的，到底是夢，還是真實？

大輝不是一個隨便用刀的人。

所以小新一直渴求，渴求了很多年。

如今，終於再次目睹。

果然驚為天人！

小新感動得顫抖，感動得差點落淚，若果不是大輝身影漸遠，他絕對願意留在原地再三回味。

要動身了，否則就要失去大輝的蹤影。

多得路邊一整排的違泊汽車，小新只需半蹲，身旁的汽車便已經把他完全遮擋著。

他在汽車之間無聲穿插，心想只需要再小心一點，不與刀手撞個正著，應該就可以全身而退的走完這一條鶴齡街。

不！是走完這一趟地獄之旅！

一想到這裡，小新的腳步又變輕盈了，因為這正是他的光輝時刻。

突然，幾個刀手迎面出現，與小新只差三米距離。

難道立刻被發現了？

只見刀手忽然急轉彎，走到馬路之上，他們根本未曾發現過小新。

小新在汽車後面好奇地伸頭一看，發現剛才迎面的刀手，原來只屬於一小部分。

剛才刀手的慘叫聲，把附近的刀手都引了過來，現在馬路上十餘個刀手正在包圍大輝，眾人蠢蠢欲動。而大輝腳邊，有個已經繳械、半跪著的受傷刀手。他受的刀傷，當然是來自大輝。

「可惡！錯過了！」小新內心深深不忿。

一般情況下，一個正常人看見自己的兄弟好友在戰場上被眾多刀手重重包圍，肯定會萬分著急，肯定會想盡辦法去幫他解圍。

但小新不是正常人。

小新就是小新。

現在他不單止對這個局面感到很放心，而且更想拍案叫好，拍案叫絕。

因為如此一來，又可以見識到大輝有如鬼哭神號般的刀法了。

好！

根據小新僅有的認知，那些歷史中的英雄豪傑們，沒有一位是那麼容易倒下的。

大輝是個英雄，所以他不會倒。

當然，小新認知的那些歷史中的英雄豪傑，是指楊過、胡斐、令狐冲等人。

他們是虛構的小說人物。

所以？

所以小新就是這麼一個人。

坐言起身，小新立馬動身去找一個更好的位置，生怕接下來的大戰若果因角度不佳而錯過幾個畫面，恐怖將會抱憾終生。

一想到這裡，小新便大膽起來，無視危險，一口氣由大輝的斜後方，從側邊趕路至較前的方位。

到達。

轉身。

完美。

這個角度，不單止能夠看見大輝的正面，在大輝頭頂燈光的加持下，就連大輝的微細表情都能一一呈現。

果然！

比起捕捉嘍囉的站位，捕捉男主角的細微表情果然才是最重要的！

小新已經不再多想，他屏息靜氣，準備迎接接下來的精彩時刻。

來吧。

三。

二。

一。

「小新⋯⋯」

小新赫然轉身，望向那詭異聲音的來源。

小新只看得見一片黑暗。

小新內心一陣寒意。

此刻，小新已經將大輝的事扔到一旁，皆因面前有著未知的恐懼。

別忘記，現在身處的，是一處人間煉獄。

「小新⋯⋯」

聲音再一次響起，令人毛骨悚然。

但聲音很熟。

小新鼓起了勇氣，向著面前的黑暗移動。

他蹲著摸地走了幾步，小新驚覺自己好像踩上了一灘泥漿，濕濕黏黏的。

起初小新第一時間以為自己踩到了糞便之類，但輕輕一嗅便知道不是。

是血的味道。

小新震驚。

「小新⋯⋯」

「邊個⋯⋯？！」小新輕聲說。（白話：「誰⋯⋯？！」）

小新忍住不安的心情，再一次摸地前行幾步，終於，又再摸到了東西。

這次又濕、又暖、又有彈性。

還有毛。

是人！

小新的雙眼開始習慣黑暗，面前景物的輪廓亦變得比較清晰了點。

認出來了，是鋒爺的手下。

小新挨了過去，看見他滿身是血，腹部被整個貫穿。

「血⋯⋯血⋯⋯！」小新不知所措。

手忙腳亂般，小新竟從褲袋中掏出一包紙巾，慌忙地把它拆開後，將一堆紙巾胡亂攤開，放到血人的腹部，便輕輕一按。

「嗚！」血人痛不欲生。

「對、對、對唔住⋯⋯！」小新慌張得變了個傻子。（白話：「對、對、對不起⋯⋯！」）

血人痛苦掙扎了好幾下，才終於把痛楚強忍下來。

血人在喘息著，好不容易講了三個字：

「搵⋯⋯鋒⋯⋯爺⋯⋯」

小新一聽「鋒爺」二字，突然全身像有電流亂竄般，以至他變得前所未有地清醒，前所未有地懂事。

「冇錯⋯⋯鋒爺⋯⋯！」小新驚覺。

鋒爺生死未卜。

鋒爺是大輝哥的恩人。

鋒爺一死，大輝哥悲痛欲絕。

若果大輝哥知道鋒爺明明可救，但此時此刻的小新卻在走馬看花的話⋯⋯

大輝一定不會原諒他！

這一次，小新猜得一點也沒錯。

所以小新再次挨了過去，認真地問：

「鋒爺去咗邊？」

血人竟然一笑，然後緩緩舉手，慢慢將指尖指向鶴齡街的盡頭。

「鋒爺走甩咗？！」小新說。（白話：「鋒爺逃脫了？！」）

血人的手腕再向右邊一轉——

那邊正是木廠街往土瓜灣道的方向。

小新看著直街的盡頭，一下又一下的深呼吸著。

他需要勇氣。

他知道，身後的大輝把刀手都引了過去，並正在與他們混戰⋯⋯

但！這裡並非全部的刀手。

沙士康來的時候帶著三十餘人，除了沙士康本人之外⋯⋯

出面還有十餘個刀手！

要殺小新，一位刀手已經夠多。

一個刀手，可以殺十個小新。

小新清楚明白知道自己有多弱小。

但重點是鋒爺。

為救鋒爺，小新認為無論如何，也值得搏一搏。

小新認為可以犧牲自己。

就為了救大輝的恩人。

而且小新也很確認的一點就是⋯⋯

就是他知道，大輝必定會戰勝，他很快便會過來與他會合。

一想到這裡，小新便有了勇氣。

小新再次挨過去，說︰

「你唔好亂郁⋯⋯我頭先叫咗九仔報警⋯⋯」（白話：「你不要亂動⋯⋯我剛才已經叫了九仔去報警⋯⋯」）

對方點頭。

小新深呼吸一口氣，對著血人舉起了姆指。

血人同樣舉起姆指回應。

小新用力點頭，向著街尾方向潛行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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