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別初遇 - 第六章　懷錶之謎（2）

　　鄰床的季妙英也醒了過來，我們急忙跑出小屋查看，驚見火光和黑煙從附近的儲藏室冒出來。身穿睡衣的萍姨狼狽地提著水桶救火，我和季妙英趕緊過去幫忙。

　　我們幾個合力把火焰撲熄，幸好沒有人受傷，也沒有驚動到在院舍裡安睡的孩童。

　　「呼！儲藏室怎麼會無緣無故起火？」季妙英疑惑地問。

　　「是我不小心打翻了油燈。」萍姨面露愧色，凌亂的髮絲散落在臉上，顯得有些憔悴。

　　「萍姨，妳這麼晚來儲藏室做什麼？」我問道。

　　「我晚上睡不著，過來點算一下庫存。唉，人老了，就笨手笨腳。」

　　說完，萍姨用手帕捂住口鼻走進儲藏室，應該是想檢查被燒毀的物品。

　　「怎麼樣？嚴不嚴重？」我正想走進去，但萍姨很快便退了出來。

　　「小雪，別進去了，裡面又黑又髒，明早才去打掃吧。」

　　「可是……」

　　「那我們先回去休息，晚安，萍姨。」季妙英拉著我的手臂，示意我跟她一起走。

　　回到小屋，季妙英才開口說︰「萍姨不是打翻油燈，而是在裡面偷偷抽煙。」

　　「抽煙？妳怎知道的？」

　　「我剛才救火時，看到地上有煙蒂。萍姨不讓我們進去打掃，就是不想讓我們知道實情。」

　　「既然她不想說，那就算了。」我坐在床上，準備再次入睡。

　　「難道妳不好奇她為什麼偷偷抽煙嗎？」

　　「那是萍姨的私事，我們不該管。」

　　「小雪，妳這樣說未免太冷漠了，妳想想看，萍姨到了這年紀還沒嫁人，也沒有小孩，她背後一定有著什麼故事。」

　　……我很冷漠？的確，我並不關心這個世界。

　　「女人不一定要結婚生小孩啊。」我不以為然地說。

　　季妙英瞪大眼睛，好像看到外星人一樣。

　　「妳在胡說什麼？這是女人的終身大事啊！不趁年輕找個好靠山，將來人老珠黃時，妳就會後悔了！」

　　我心知這是不同時代的思想差異，況且，生於這個年代的女性，工作待遇遠遠不及現代，想要獨立自主，談何容易？

　　「嗯，可能是我沒睡好。」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假裝有些不清醒。

　　「快點睡吧，明天一早又要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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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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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萍姨清理完儲藏室後，丟棄了一堆被燒得破破爛爛的書籍。

　　「真是可惜，前幾天圖書室天花滲水，我才把這些書搬到儲藏室，誰知道昨晚……」萍姨愧疚地說。

　　「萍姨，這是一場意外，妳別太自責。」我安撫道。

　　「這裡的小孩不能不讀書，我會想辦法的。」

　　「我們有錢買書嗎？」季妙英問道。

　　「我待會去學校問問，也許他們願意捐贈一些書籍給我們。」

　　接下來的幾天，萍姨為了這件事四處奔波。院舍的孩子們不用讀書練字，倒是過得挺快活，每天在後院跑跑跳跳。

　　不過，孩童中總有一兩個孤零零的身影，他們各自坐在角落處，從不跟大夥們玩耍。

　　從他們身上，我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內向、孤僻、不合群，這就是被貼在我們身上的標籤。

　　圖書室正在修葺，於是我把落單的小孩聚集在一起，用樹枝教他們寫字。

　　「雪姐姐，這個『昊』字是什麼意思？」

　　「這是指廣闊的天空。」

　　「喔，感覺很厲害！」

　　這段日子，我幾乎把化雨堂的每個角落都翻過一遍，連磚牆之間的縫隙也沒放過，可惜就是找不到類似黑石芯片的東西。在偌大的院舍裡尋找一塊小小的芯片，簡直是大海撈針。

　　「雪姐姐，妳在找什麼啊？」其中一個練字的小孩問我。

　　「嗄？」

　　「我看到妳最近不停四處翻找，是不是有東西丟失了？」

　　「……也算是吧。」我支支吾吾地說。

　　「是什麼東西？」

　　「嗯……是一個小小的、黑黑的東西，不過算了，它可能已經不在了。」

　　「我好像見過。」那小孩歪著腦袋說。

　　「什麼？你見過？」

　　「是啊，之前我爬樹看鳥巢，看到樹上有一顆小小的黑色石頭，還以為是乾掉的鳥糞呢。」

　　不對，鳥糞是白色的！

　　「你記得是哪棵樹嗎？」我焦急地問。

　　「就在那邊。」小孩指向遠處的某棵樹，我記得第二次遇見阿吉時，他就是坐在那棵樹上。

　　原來答案如此明顯，我卻渾然不覺！

　　我趕快找來梯子，迫不及待地爬上去，果然在樹枝上發現那顆黑色石頭。

　　石頭表面光滑平整，中間有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造工相當精細。我嘗試把石頭往兩邊拉開，裡面果真鑲嵌著一塊小芯片。

　　終於找到了！

　　我高興地把東西收好，接著爬下梯子，卻因動作太急，不小心踏空失去了平衡。

　　「啊！」

　　然而，我並沒有撞上地面，而是被某人用雙臂接住了。

　　「謝謝……」我本以為身後的人是萍姨或季妙英，但回頭一看，整個人頓時愣住。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棱角分明的俊俏臉孔。

　　我不禁瞪大眼睛，吃驚地問︰「陳……少帥？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身為化雨堂的資助者，難道不能來嗎？」陳昊微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真是的！這個人怎麼就不能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呢？他是存心戲弄我嗎？

　　「陳少帥！」

　　季妙英從走廊快步走向我們，臉上掛著溫和禮貌的笑容。

　　可是陳昊一看見她，神情隨即變得淡漠，眼裡還多了幾分戒備。

　　季妙英恭敬地開口︰「少帥，歡迎您大駕光臨，請問您需要茶點嗎？我馬上去準備……」

　　「不了。」陳昊面無表情地說。「我聽聞化雨堂的圖書室正進行修葺，今天順道路過，便進來看看。」

　　「是這樣啊，那我帶您過去吧！圖書室就在那邊……」

　　「小雪，妳來帶路。」陳昊出其不意地說。

　　我驚訝地看了陳昊一眼，隨後對上季妙英錯愕的目光。

　　糟了，我該怎麼向她解釋才對？

　　「那……好吧，我先去忙了。」季妙英感覺到陳昊對她的冷意，於是識相地轉身走開。

　　「少帥，你真的要去圖書室嗎？」我不確定地問，不曉得陳昊是真有此意，還是純粹編個理由打發季妙英。

　　「嗯，走吧。」

　　我帶著陳昊走向圖書室，沿途我們都沒有說話。

　　打開圖書室的門，室內的桌椅和書架都被蓋上帆布，以免沾上工程造成的塵埃。房間角落堆放著水泥和油漆，看來裝修師傅外出用膳還沒回來。

　　見房內沒有其他人，我鼓起勇氣開口︰「不好意思，少帥，下次在別人面前，請您用全名來叫我，可以嗎？」

　　「為什麼？」

　　我低著頭，有些難為情地說︰「我怕別人誤會我們的關係。」

　　「沒有誤會，我們確實有關係。」陳昊神色自若地說。

　　「呃……」

　　幸好這裡沒有其他人，要是這句話被有心人聽到，不知道又會惹出什麼風波。

　　「妳這幾天都沒有來找我，是不是已經忘掉了我們的約定？」

　　「當然沒有！我只是還沒想到合適的禮物。」

　　「慢慢想，反正焦急的人又不是我。」陳昊冷哼一聲，似是在諷刺我。

　　我實在無法想像，那幅陪伴我多年的肖像畫，畫中人看似沉穩內斂，本人卻是那麼難相處。

　　就在我分神時，不其然聽到輕微的破裂聲……

　　「小心！」

　　陳昊一手把我拉進懷裡，我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只感覺到他胸前的溫暖。

　　下一秒，身後響起某東西的落地聲，大概是天花滲水部分的磚塊掉了下來，剛好砸中我原本站立的位置。

　　反應過來後，我如觸電般推開陳昊，跟他保持適當的距離。

　　陳昊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他明明救了我，但我卻對他這麼無禮。

　　為免氣氛尷尬，我趕緊解釋道︰「對不起，我不習慣跟陌生人有肢體接觸。」

　　「我對妳來說，只是個陌生人？」陳昊恢復了平日的冷漠神情。

　　「畢竟我們認識了不到十天。」

　　「我可是清楚記得，妳以前常常叫我昊哥哥。」

　　「那不一樣，你又不是他。」我脫口而出，沒料到陳昊臉色驟變，露出不悅的眼神。

　　我艱難地嚥下口水，趕緊打圓場︰「少帥，這裡正在施工，不太安全，我們還是先離開吧。」

　　我低著頭，完全不敢直視陳昊的眼睛。

　　……怎麼辦？為什麼他不回話？他在生氣嗎？

　　室內的空氣彷彿凝結了，幾乎讓我窒息。

　　半晌後，陳昊才開口打破這片沉默。

　　「看來我的出現造成了妳的困擾，很抱歉打擾了妳。」說完，陳昊走出了圖書室。

　　我慌忙追出去叫住他︰「少帥，您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的約定依然有效，妳不必擔心。」陳昊沒有回頭，卻一語道破了我心中所想。

　　剛才我如此魯莽，確實是生怕他會反悔，取消我們先前談好的交換條件。

　　望著陳昊遠去的背影，我的心情不禁惆悵起來。

　　我本來就不善交際，更何況我們的關係這般錯綜複雜，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昊哥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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