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richor - 09 剖白

他們幾經辛苦終於把老人送回了家，替他開了燈，收拾屋裏的東西，最後扶着他回房間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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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他們沒有牽手，而是並肩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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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累了，他們沉默了好一段路，余青夜忽然感受到了之前白初年說的，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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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覺得這句話有點不妥，因為就算白初年不說話，也依然會是對他而言最難以忽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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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的髮型很有個性，放心不是貶義，他還誇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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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余青夜撥了撥瀏海，用手比劃了一下：「我最上一次剪頭髮好像是三個月前，本來這麼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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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你不心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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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吧，本來也沒有要留到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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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摩托車從身側飛快駛過，劃出刺耳的聲音，使白初年走了神，好一會才再次望向余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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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的頭髮沒有束起，披散在肩上，有些被風揚起，飄飄然地落到了耳前，使余青夜的側臉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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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直很好奇。」白初年忽然說，話到嘴邊又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太八卦了，但還是問了出口：「是甚麼讓你堅持留長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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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好似被嚇到了，轉頭望了白初年一眼，又在踫上對方的眼睛後匆匆別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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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許久，好像是不想回答，又好像在想該從何說起，久到白初年打算放棄這道問題了，才總算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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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斷續地發出了幾個無大意義的單音節，然後很小的吸氣，又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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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跟父親的關係很差......應該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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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在說到最後的時候聲音有點顫抖，但還是說了下去：「不過我覺得挺正常的，畢竟我害他失去了他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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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好似討安慰的麻煩鬼，但止不住說。從來沒有人聽他嘩啦的說了這麼多，而白初年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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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對我笑是在我8歲那年的暑假，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太久沒剪頭髮，我頭髮就有點長，他望了我好久，說我長得真的很像母親，尤其留長頭髮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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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初年不會安慰，便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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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見過她......但她救了我，她是為了誔下我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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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你的錯。」白初年終於開了口，停下了腳步，望着站在前頭，離自己幾步之遙的余青夜，伸手到衣服的口袋裏找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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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口袋裏沒有紙巾，余青夜也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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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是我還是覺得自己很差。我說不清楚為甚麼留長髮，可能是想贖罪，好讓自己好過一點，也可能是想離她近一點。我不能忘記她的，也不可能忘記。我本來的名字也不是余青夜，這是她死了以後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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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眨眼，輕聲地感嘆：「她一定是一個很好的人，我很想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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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初年垂下頭，盯着腳邊的不知名野花「嗯」了一聲，忽然走上前去，很慢的給了余青夜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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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的身體僵住了，過了好久才猶豫着伸手回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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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喜歡白初年身上的花香，也好喜歡白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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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突然想，既然他們近到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聲，那白初年一定也能聽到他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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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聲那麼快，又這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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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鬆開彼此的時候余青夜看到了白初年煽動的眼睫毛，白初年好似真的因為他的遭遇感到很難過，余青夜因此心一軟，居然有點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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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不想白初年不開心，於是不太自然地笑了一聲：「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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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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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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