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之後 - 47—(下)

「吓。」

低頭滑手機的人突然面露厭惡，冷冷地吐出一句，我如自己被罵般僵直了身子。「做、做咩事？」

Tracy板起一張臉，狀甚不滿，「我諗我都係唔好擺你上IG好啲。」

「……點解？」她的話好像呼應佔據腦海的胡思亂想般，讓我冒了一身冷汗。

緊皺眉頭的女生給我看她的IG留言，上面一條回覆寫道：

『你個frd好靚女喎，有男朋友未呢』

「嗯？你呢個咩post嚟㗎？」

「今日出嚟啲相。」

Tracy點了點手機畫面，關掉遮蓋貼文的留言區，給我看上面的照片。電影票的票根、我倆在商場一角的自拍……這是我們今天約會的記錄。

「嗯……留言嗰個係邊個嚟？」我苦笑問道。

「以前大學啲舊同學嚟……不過佢係邊個都唔重要，反正我都打算block咗佢。」

「你冷靜啲，只係一個留言嚟啫……你唔好理佢咪得囉。」

「我唔鍾意人哋讚你。」

坐對面的人依舊緊抿著嘴，我故意以開玩笑的語氣問道：「哈哈……你係咪覺得我搶咗你焦點呢？」

她用力地搖了搖頭，鼓起臉頰嘟嘴抱怨道：「梗係唔係喇！我唔鍾意人哋讚你，我唔鍾意除咗我之外，仲有其他人對你有興趣！」

「……你呷醋？」

「係。」

這老實的反應讓我感到有點高興，「一句說話就足以令你打爛醋埕，你咪好唔得閒？」

「哼，你上次野餐夠因為個飯盒而呷我醋，你無資格話人。」

「我無呷你醋。」

我低聲嘀咕了一句，剛才還一臉不滿的女生瞇起雙眼，揚起嘴角，洋洋得意地說道：「嘻嘻，你話無就無，但係我同某人唔同，唔會口不對心。我係呷醋，就會話俾對方知，我呷緊醋。」

「唉，我都唔知原來你獨佔慾咁強。」我沒好氣地搖了搖頭。

「嘿嘿，我只係運用緊我嘅正當權利。」

「咩正當權利？」

「做你女朋友，名正言順宣示自己身份嘅正當權利。」

名正言順。

心裡再度覺得刺刺的。

週日的咖啡店坐著不少情侶，這些男女相處起來都很自然。自然地牽著放在桌上的手，自然地為對方餵食，自然地凝視對方，自然地互訴情話。

片刻前在電影院遇見的男女，也很自然地親嘴。

這些正常不過的互動，換著是我們……還會一樣自然嗎？

我們真的……名正言順嗎？

說起來，剛才的那個留言，也是在問我有沒有「男朋友」。

也許我們在旁人眼中，根本不會是彼此的對象。

「其實……我哋睇起嚟……都唔似拍緊拖……」我低下頭，有點黯淡地說道。坐對面的人沒有回答，尷尬的沉默令人坐立難安，我稍稍抬眼窺視眼前女生的表情，有點慌張地解釋道：「我、我意思係我哋唔似人哋男女朋友，一眼就睇得出。」

Tracy依然一言不發，五官似是帶著些許傷感。過了一會，她緩緩問道：「咁我哋要唔要明示俾人睇？」

語畢，她伸出右手，稍稍用力抓住我放在桌上的左手。突然，一股莫名的焦躁感直衝腦門，在我能作出理性思考前，身體率先作出反應。

我以似是想要甩開對方般的動作，略帶粗暴地抽走被捉住的手。

糟了。

「呀、我……」盯著桌上寂寞地抓著空氣的手掌，我無助地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到底在做什麼啦。

我一定傷到她了。

被硬生生拒絕的人緊閉雙唇，一副受傷的眼神，彷彿在無言地責備我的衝動。

我倆的時間，也跟著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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