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之後 - 37

「你又知我今晚一定得閒嘅？」

「我有線人幫我收風。」坐在對面的女生故作神祕地說道。然而，那個線人到底姓甚名誰，不用問也知道答案。現在回想起來，除了假裝約我吃慶生飯外，那人最近的確常常有意無意打探我的行程。

「所以你同Susan係夾埋嘅？」

「嗯，我叫佢唔好比你知我今日會嚟接你，同埋唔好比你OT遲放工。」

「你一早就諗住綁架我嚟呢度？」

「係呀，呢個綁匪一直處心積慮要喺你生日嗰日捉走你。」

我把視線移向桌上佳餚，揚起嘴角笑道：「咁好伙食，呢個綁匪跟得過。」

Tracy帶我到一間設有現場爵士演奏的餐酒館慶生，我之前曾跟她分享過這地方，一直都很想找時間來吃看看。

身穿黑色西裝的樂團，正於舞台上彈奏一首緩慢抒情的曲子。室內以昏暗的黃光為主調，配上色士風那低沉而厚實的音色，讓整座餐館都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浪漫氛圍。

餐桌上的小蠟燭閃爍著微弱火光，為對座女生披上一層神祕薄紗，嫣然一笑的容顏比平常更顯嫵媚動人，使人為之著迷。

「你又知我今日生日嘅。」

「要搵有幾難！淨係你facebook度都已經有寫喇。」

「Facebook？你唔講我都唔記得咗我原來仲有呢個account，太耐無撳過入去。」說起來，我們在交換WhatsApp跟IG時，確實也順道問了對方的臉書帳號。

「同埋我哋小學嗰時係一齊玩嘅，我點會唔知你幾時生日！哦，唔通你已經唔記得咗我生日？」Tracy鼓起臉頰，露出懷疑的目光。

「哈哈，我當然記得。你十月尾生日㗎嘛。」

「十月幾號？」

「 ……廿四。」

「哼，算你喇。」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戴上店家提供的透明即棄手套，撕下一隻雞腿遞到面前來。「嚟，生日嗰個食雞脾！」

我笑了笑，稍微伸長脖子咬了一口，烤得恰到好處的雞肉鮮嫩多汁，非常美味。Tracy笑得燦爛，拿著手機把這一舉一動拍成影片。我也模仿對方戴上手套，撕下另一隻雞腿，作勢要餵她吃。

「我都要？」Tracy歪頭問道。

「嗯，禮尚往來。」

「Jane，你拎住個電話想點？」對方指著握在手裡的東西，語帶警戒地問道。

「咁你影完我，梗係到我影返你喇。」

「但我實會食到個嘴好污糟……」

「你唔會，快啲。」

「真係要影？」

「好喇，你就當係比我留個生日回憶。」看著皺著眉頭，默默於內心掙扎的女生，我勾起一邊嘴角，晃了晃手裡的雞腿，故意耍壞地續道：「嗱，我平時好少主動餵人食嘢㗎，呢啲機會，人生入面唔係得好多次㗎咋。你諗清楚呀，黃婉怡。」

「……OK。」敵不過眼前誘惑的女生，有點不情不願地微微張嘴，朝眼前雞腿輕輕地咬了一小口。

「Good girl。」

我故意壓下聲線稱讚道，還在咀嚼的人連忙慌張地別過視線，以指頭順了順蓋著額頭的瀏海。「你、你係咪整蠱我？」

「好唔好食？」

「……我個嘴有無污糟？」她沒回答我的話，嘟嘴問道。

「咁黑睇唔清楚。」我脫下手套半站起身，邊注意衣服不會碰到桌上的食物，邊微微彎腰，將視線靠近對方的臉。雖然看不到有任何污漬沾在那雙紅潤的唇上，但我還是伸出姆指，輕輕以指頭抹了抹對方的嘴邊。「邊度有，都唔知幾乾淨。」

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整個跳起來的女生，驚訝地往後一仰，放聲喊道：「Jane！？」

「哈哈！你心臟係咪又要負荷唔到？」

「好、好多人望住……」

我以眼角瞥了瞥鄰桌的情侶，此刻在他們眼中只有彼此，根本沒空去顧其他人。我朝害羞地以手遮臉的人吐了吐舌，說：「我唔理，今日生日嗰個大晒。」

語畢，我把注意力轉到桌上美食，片刻前還縮在一團的女生也開始滑起手機來。過了一會，手機跳出IG的更新通知，點進裡面，Tracy把剛才吃雞腿的影片上傳到動態。我對著觀察這邊反應的女生彎起嘴角，也跟著把方才拍的短片上傳到自己的帳號。

「夠唔夠飽呢？」飯後，Tracy打趣地問道。

「點會唔夠飽！我哋食咗一隻雞、一碟沙津加一碟意粉，仲有一份小食！」

「哈哈，估唔到我哋又真係食得晒！不過……」對方意有所指地微微一笑，說：「你份menu仲未完。」

此時，服務生端上一份甜點，放到我的面前。白色盤子的上方放著一塊精緻小巧的蛋糕，並在下方以巧克力筆寫上「Happy Birthday」字樣。插在蛋糕上的蠟燭散發著溫暖的微光，令人心頭一熱。

「Happy birthday to you……」

Tracy輕輕地拍著手，唱起生日歌來。混合各種樂器的現場演奏，也蓋不過眼前女生的獨唱。

此刻，我的世界都被她那清脆的嗓音填滿。

「Jane，祝你生日快樂！快啲許個願！」

輕輕閉上眼睛，我將雙手合十，許下此刻湧上心頭，單純的願望：

我希望，為我費盡心思的女生，每天都被幸福包圍。

緩緩打開有點顫抖的眼瞼，一個奶油色的紙袋映入眼簾。接二連三的驚喜，使我只能交替地看著放在甜品盤子前的紙袋，跟瞇起雙眸，笑得有點靦腆的女生，以眼神代替說話。

「Jane，呢份係我送俾你嘅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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