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之後 - 06 (上)

「估唔到今日咁凍。」

「可能加埋啲海風吹，使唔使行返入室內？」

「咁又唔使，我都想行下海旁。」

「咁你披返件褸。」

我脫掉身上的牛仔夾克把它披在Tracy肩上，她交叉雙手抓住外套領子，擔心地問道：「你唔凍咩？」

「我OK呀。」

「……嗯，thank you。」

今天是聖誕節，我們相約一起吃晚飯跟看聖誕燈飾。吃過晚飯，我們走在佈滿聖誕飾的街道，雖然四周人潮熙來攘往，但無損Tracy拿著手機到處打卡的興緻。她輕巧地穿梭於人群之中，熟練地按下快門。她不僅喜歡拍景色，也喜歡拍人。短短個多小時，我們時而互相替對方拍照，時而一起自拍。平常的我並不是一個熱衷於拍照的人，我想今天拍的數量大概已超過一年加起來的總和。

盡興過後，現在的Tracy就像一個洩氣皮球，她收起活潑，踏著慵懶的步伐跟我一起漫步於尖沙咀海旁。走了一會兒，她緩緩問道：「你之前聖誕都係點過㗎？」

「多數都係同屋企簡簡單單食餐飯就算，無乜特別慶祝。」

「唔會同friend一齊過？」

「以前讀書就會，但出咗嚟做嘢後就無咗呢個意欲。唔想出街同人逼。」

「……咁我今晚有無勉強咗你？」

「梗係無喇，係就係逼啲，但我又覺得幾開心喎。好似返番去以前讀書嗰陣咁。」

「哈哈，估唔到會喺出咗嚟做嘢之後先同返小學同學過聖誕！」

「哈哈，遲咗成十幾年，不過掉轉諗，嗰時屋企都唔會比我哋出夜街。」

「都係，之後我哋又唔同中學，都無機會見面。」此時吹來一陣海風，Tracy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夾克，續道：「你仲記唔記得我媽以前成日話我哋十足兩粒糖痴豆咁？」

「嗯。」

「如果…我哋嗰時中學派咗同一間，唔知我哋而家會點呢？係咪仍然會係好似兩粒糖痴豆咁呢？」

Tracy的問題讓我暫時陷入沉思。說實話，即使我們唸同一所中學，也不等於我們能一直當好朋友。例如我們可能會被分到不同的班級，又或者面對新環境，大家選擇各自踏出新一步，建立新的圈子。因為小學時是好友，不代表中學也能一直當好友，還會有許多因素影響彼此關係……

想到這裡，我禁不住嘆了口氣。這是我的壞習慣。離開校園後，大部份時間都被忙碌的工作佔據，加上受到各種社會洗禮，思想漸漸變得負面起來。對於事情的看法，我總是先入為主地採取消極態度，甚少會有積極想法。

「我又無諗過呢個問題……」也許是我剛才的嘆息引起旁邊女生的注意，她一臉不解地看著我。我看著她，重整思緒續道：「不過，如果我哋中學同校，話唔定可以keep住做好朋友。好似而家咁，我哋即使讀唔同學校，又有段長時間無同大家聯絡，但都可以撞得返對方……咁諗其實我哋都幾有緣。」

對，我和Tracy可以在十多年後再續小學時的友誼，確實是一件非常難能可貴的事。我對她笑了笑，她也笑著點頭同意道：「都係，好似咁樣突然喺街撞返都真係好少有。」

「係呀。」

「咁我哋要好好珍惜呢份友誼，唔係又要再等十幾年先可以再撞返！」

「哈哈，到時我哋個樣實老咗勁多，未必會認到大家。」

「我覺得就算你唔同咗樣，我都會認得你。」

「咁有自信？」

「你唔信我？要唔要而家就分開等十年，睇下我到時認唔認得你？」

「你啱啱唔係話要好好珍惜呢份友誼嘅咩……」

「哈哈，我講笑啦。我哋咁難得撞返，我梗係唔會咁易放你走喇！」

「你咁講我有啲驚。如果有日我走咗會點先？」

Tracy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神祕笑容說道：「你試下咪知~」

跟Tracy相處的時間越久，腦海裡那早已變得模糊的身影越變清晰。最近，我常常想起我們小學時期相處的點滴。她是一個愛玩、愛笑的女孩，算是班上其中一個活躍份子。相比之下，我是個較為內向的女生，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被她拉著東跑西跳。Tracy的開朗為平靜的校園生活增添上一份生氣，即使十多年後的現在，她的臉龐還是留有一點點童真。3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XA7kIJFn

我看著她的側臉同時，她也轉過頭來看著我。我們四目相交，她有些疲累地說：

「不如搵個位坐低抖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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