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童話 - 第十三章　蜘蛛網計劃（1）

　　這天晚上，我想起了很多往事，尤其是七年前在醫院的那段回憶。那夜我們在天台上一起看過的星空，彷彿還歷歷在目。

　　一直以來，我們都是關係要好的三人組，現在高志恆忽然向我告白，到底是想怎樣？

　　我心煩意亂，打電話找葉嘉琳傾訴，誰知道她對這件事完全不感到意外。

　　「其實我早就感覺到志恆對妳有點不一樣，他看著妳的眼神總是特別溫柔，每次妳笑，他都會忍不住跟著笑。」

　　「是嗎？怎麼我察覺不到？」我努力回想過去，嘗試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說真的，妳沒有喜歡的人嗎？」

　　……「妳現在沒有喜歡的人，當然不會明白那種掙扎。」

　　怪不得高志恆當時的神情這麼忸怩……

　　說起來，他離家出走的那晚，我們還睡在一起……天啊，這種劇情怎會發生在我身上？

　　「呃……」

　　「怎麼了？妳想到了什麼？」葉嘉琳好奇地問。

　　「我只是在想，為什麼他會喜歡我啊？」我趕快把話題帶過。

　　「這個問題妳應該親自問志恆才對。」葉嘉琳笑了笑，又問︰「既然他都告白了，妳打算怎樣回應他？」

　　「我還在想。」

　　「志恆是個好男生，妳真的要好好想清楚，不要暴殄天物啊！」

　　「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這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吧？」我自嘲道。

　　隔天早上，校門外再也沒有記者在守候我，他們的注意力都轉移到波哥的那件事上。傳媒就是這樣子，人們想看什麼，他們就去報導什麼。過氣的舊新聞，根本沒有人會關心。

　　我前往教室時，在樓梯間看到何家星的背影。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寫那篇得獎感受，外面已經沒有記者了。」

　　「我昨晚看過妳的社交網，裡面什麼內容都沒有，就像幽靈帳號一樣。」從何家星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他在懷疑我給了假帳號。

　　「我本來就沒有使用社交網，開帳號也只是一時好玩。」我聳聳肩。

　　來到教室那層，我和何家星一起轉進走廊。突然間，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呼吸變得急促。我按著胸口，靠在牆邊微微喘著氣。

　　「妳怎麼了？」何家星緊張地問。

　　「只是小毛病，休息一會兒就沒事。」

　　「心臟病怎麼可能是小毛病？我送妳去醫護室吧！」何家星扶著我走，我本該回絕他的，但一陣暈眩感襲來，讓我無力反抗。

　　過了一會兒，心悸的狀況慢慢消失，我的腦袋也逐漸清醒過來。

　　我倏地停下腳步，冷冷地問︰「何家星，你怎麼知道我有心臟病？」

　　聞言，何家星扶著我的手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班裡只有高志恆和葉嘉琳知道我的病歷，他們絕對不可能告訴其他人。況且，老師們也不可能隨意洩露學生的私隱。

　　「回答我，你怎麼知道我有病？」

　　何家星依然默不作聲，試圖保持沉默來拖延時間，或是想編出一個毫無破綻的藉口。為了不讓他得逞，我只好速戰速決，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我抓起何家星的手放在我的胸前，他臉色一怔，想要抽回手，但我緊緊地按住他的手背。

　　「蘇雪言，妳想怎樣？」何家星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回答我，否則我大叫非禮。」我威脅道。

　　「妳不要鬧了！」

　　何家星嘗試拉開我的手，他的力氣比我大，相信很快便可以掙脫我的控制，所以我立即大叫︰「非……」

　　何家星趕快用另一隻手捂住我的嘴巴，不滿道︰「妳瘋了嗎？」

　　我朝他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下方，何家星順著我的視線往下望，這才發覺自己的手還放在我的胸脯上，連忙尷尬地把手抽回。

　　我揚起眉毛，露出狡猾的笑容。「在學校撫摸女同學的胸部，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恐怕對你的名聲不太好。」

　　何家星的臉頰和耳根泛紅，可能是因為被我威脅而感到生氣。

　　走廊上有幾個學生經過，對我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再問一次，你怎麼知道我有病？」我問道。

　　「我偷看了妳的學生健康紀錄表。」何家星終於肯說真話。「妳昨天說自己活不長，我想知道原因。」他抬眼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

　　「知道了又怎樣？」

　　何家星沒有回答，轉身走開，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小休時，我約了高志恆和葉嘉琳在秘密花園碰面。我們三個擠在角落處假裝澆花，實情是有事要討論。確定沒有人注意我們後，我才把早上的事情告訴他們。

　　「妳給他摸妳的胸？」高志恆激動起來。

　　「這不是重點！」我拍了他的頭一下。「重點是，為什麼他可以看到我的健康紀錄表？」

　　葉嘉琳皺起眉頭。「這的確有些奇怪，學生資料都存放在教員室的檔案櫃，就算何家星是學生會會長也好，他怎麼可能輕易偷看到？」

　　教員室有這麼多老師和職員，要在短時間內找到學生健康紀錄表，再從多份紀錄中找到我的那一份，看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從昨天到今天早上，何家星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學校的內聯網有電子版嗎？」我問道。

　　「當然有，但一般學生沒有權限查看。」高志恆回答道。

　　我低頭沉思片刻，突發奇想地說︰「我想潛入學生會總部，看看他們的電腦。」

　　「妳懷疑學生會有這個權限？」葉嘉琳看穿了我的憂慮，露出吃驚的表情。

　　「嗯。」我點點頭。「我的資料無故外洩，這件事我一定要搞清楚！」

　　「好吧，ＳＫＹ小隊，再次出動。」高志恆咧嘴笑道。

　　這天放學後，我們偷偷來到八樓，打探到學生會總部只有湯思雅和另一名成員在當值。我們商量過後，葉嘉琳決定去找關少進幫忙，以音樂社的名義支開其中一人。至於湯思雅，當然是由高志恆親自出馬。

　　「思雅，我有話想妳說，方便出來一下嗎？」

　　王子親自開口，公主又怎麼會拒絕呢？

　　趁著這個無人看守的空檔，我趕快溜進室內，查看他們的電腦。

　　我連按兩下滑鼠，點進去內聯網。

　　果然不出所料，這台電腦可以連接校方的內部伺服器。我馬上拿起手機拍下證據，視線卻被某個檔案名稱吸引住。

　　「蜘蛛網計劃？」

　　我好奇地打開來看，裡面有很多個資料夾，以班別來命名。我打開我們班的資料夾，三十多個文件檔案映入眼簾，皆以我們的姓名來命名。換句話說，每個學生都有一個專屬檔案。

　　這是什麼？

　　我隨意查看其中一個，裡面記錄了個人資料、家庭背景、興趣喜好等等。我往下滑動，看到一些數據表格、統計圖表，主要是成績表現的分析。我快速拉到最後一頁，眼前出現一個類似蜘蛛網的人際關係表，多條直線分別連繫著不同的人，包括情侶、朋友和死對頭。

　　我心裡感到不安，學生會收集這些資料有什麼目的？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打開自己的專屬檔案，直接拉到最後一頁。跟剛剛那位同學相比，我的人際關係表只有單薄的幾條線，其中兩條分別連著高志恆和葉嘉琳，上面顯示「非比尋常的好朋友，原因不明」。

　　難道這就是何家星查問我們三人關係的原因？

　　可是，這些資料到底有什麼用處？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來者身份不明，我急忙拍下照片，然後關掉所有檔案。這間房沒有躲藏的地方，要是被抓個正著肯定逃不掉，還是先逃離現場再說。不料我一踏出門口，就迎面撞上了正走進來的何家星。

　　「蘇雪言？妳在這裡做什麼？」他訝異地看著我。

　　我剛才過於匆忙，手裡還拿著手機，不幸被何家星看到。以他這麼聰明的頭腦，大概已經猜到來龍去脈。

　　「把手機交出來。」何家星臉色冷峻地說。

　　我趕緊把手機藏到身後，不甘示弱地瞪著他。「你憑什麼命令我？」

　　「我說，交出來。」何家星向前走一步，我便向後退一步。

　　我慢慢退回室內，何家星隨即關上門，切斷我唯一的逃生路線。整間房只有我們兩個人，氣氛僵凝起來。

　　「妳到底來這裡做什麼？」

　　「我不小心閒晃進來。」我故意裝傻。

　　「是喔？」何家星明顯不相信。「讓我看看妳的手機。」

　　我把手機放進裙袋裡，以挑釁的語氣說︰「想看的話，自己來拿。」

　　何家星猶豫片刻，然後直直地朝我走來。本以為他會礙於禮節不敢對我動手，但這次我錯了。何家星來勢洶洶，想要抓住我的雙手，我只好拼命掙扎。眼看他快要得手，我心生一計。

　　我按著胸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何家星見到我的異樣，緊張地問︰「妳怎麼了？」

　　「快送我去醫護室……」我假裝虛弱地說。

　　「只要一踏出這間房，妳就會逃走吧？」何家星沒有上當，揚起眉毛盯著我。

　　既然計劃失敗了，我立即跑向門口。何家星追了上來，從後用力抱著我。他呼出的溫熱氣息噴在我的脖子上，弄得我有些癢。

　　「放開我！」我不停扭動身體。

　　「妳別亂動。」何家星有些慌亂地說。

　　我嘗試用手肘推開他，可是雙臂被他緊緊扣住，無從發力。

　　何家星趁機把手伸進我的裙袋裡，恰好這時，房門被打開了。

　　高志恆和湯思雅站在門外，驚訝地看著我們這一幕。

　　從他們臉上錯愕的表情，我知道他們一定是想錯了方向，要不然高志恆不會馬上衝進來，一手拉開抱著我的何家星，還憤怒地打了他一拳。

　　何家星的嘴角溢出鮮血，湯思雅驚呼出聲，我也沒料到高志恆平日待人溫和有禮，出手竟然這麼重。

　　「雪言，我們走吧。」高志恆牽著我的手，一起離開學生會總部。

　　我回頭一看，看到湯思雅用衛生紙幫何家星擦拭嘴角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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