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霧封所局 - 餓鬼道上篇

群山環繞，雲霧飄渺，一座古老巍峨的宏偉道宮建立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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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道觀是以木架為骨，磚塊砌牆，瓦片覆蓋於屋頂，建築整體都散發著一種與眾不同的仙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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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廳內，光線偏暗，隱約能看到一張古樸的木桌在中央，周圍共有五個木椅，上面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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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難當頭，我等修道之人，豈能不入世？」他坐在主位上，望著底下，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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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我們修道之人是不管世俗事的，而且玄門一脈不可隨意入世，您忘了？」清脆的女聲，第一個開口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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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回應，立刻又有人接著回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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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玄門，如今世道為天道應劫，命數已定，不可擅自入世。」這次說話的，是聲音略顯蒼老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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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亂世下山濟世，盛世閉門修行，這才是修道之人，而不是一句天道所應，順應天命就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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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感慨，自己修了三十幾年的道，卻對人世間沒有任何幫助，每次想要入世都被一句天道所應給駁回，如果這一切皆被天道所定好，那麼修道還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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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師父留下的話？」一道冷漠的男聲傳來，語氣中沒有太多的高低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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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忘，但我為當代……玄門之首…..看不慣亂世……生靈塗炭啊。」玄門壓著嗓子，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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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入世吧，就你一人，我們不出世，那他老人家說的話，還有周旋的餘地。」帶著威嚴的男聲傳來，給出了一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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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聽到後，內心頗為高興，這是大師兄用另一個方式同意他下山，哪怕他是師父親選的當代玄門之首，但自身對內的威信還是比不過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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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這世道不是因天道所應嗎？我下山濟世不會怎麼樣吧？」玄門有些猶豫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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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他的認知中只要有關天道之類的，那就是不可胡亂來的，如果一個沒弄好，因果牽連，業障反噬，自己能不能投胎都成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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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怕了？」大師兄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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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些事情總要去嘗試的，我就問問而已，怕連累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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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師父親定的玄門之首，沒事、沒事……皆為自然……順其自然啊！一切皆是自然……。」大師兄邊說邊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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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聽到後，只是點了點頭，似懂非懂，頓時有些感慨，只有他一人入世，不過應該也能對這亂世有所幫助，畢竟都修了三十幾年道了，基本的道術、醫術、武術等等都學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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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在腦中開始回想師父他老人家留下的話，玄門避世，修身養性，若要出世，護一方水土，怕會引起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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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引起禍端這四字，他心裡立刻想到那「國際異物封鎖局」，跟他們起衝突的話，確實對整個玄門來說是有些得不償失，而只有他一人入世，那還有辦法跟封鎖局解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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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異物封鎖局」，玄門腦中再度浮現有關的訊息，那是一個上古就存在的古老機構，原本對這片大地的管理沒有那麼深入，甚至有過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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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1900年的時候，又重新在這片大地上建設了部分管理機構，與一部份的本地政府、門派合作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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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的實力也不容小覷，據說有幾個和上古神話相關的法器與存在都被他們封印在手上，哪怕是他們師承玄門都沒有辦法正面對抗，只能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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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國家之間的戰爭，封鎖局通常都是不會理會和插手的，他們只會處理那些妖物、靈異事件造成的問題，所以他下山後，用了道法處理一些事情，也是有可能會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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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聽到大師兄開口同意玄門下山後，在座的其餘師兄、師妹，沒有辦法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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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將平時珍藏許久的好酒、鮮果等等拿出來，為他準備一頓送別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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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美的魚肉湯、烤雞......各種美食依序的被端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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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些美食，玄門也不客氣，大口吃著，邊吃邊說:「能吃就是福，能吃就是福啊，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吃遍天下美食，這也是我的一大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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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吃吧……。」蒼老的男聲，無奈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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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是餓死鬼嗎？」清脆的女聲，有些好奇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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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噎著了，吃慢點，還有很多……。」大師兄揮著手，不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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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他跟師兄、師妹做了最後告別後，望了最後一眼這個養育他三十幾年的道觀，就帶著濟世的理想下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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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媽媽去買晚餐，妳要乖，在這裡等媽媽，記得不要亂跑，晚上準備大餐給妳吃。」一位穿著黑色旗袍的女人低下身子，對女孩溫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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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留著咖啡色長髮，眼睛是紅、藍兩色的異色瞳，她聽著媽媽的話，點點頭，乖巧的站在路邊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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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媽媽走向對面街道的救濟站，忽然有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拉住媽媽的手，指向石橋對面，彷彿在哀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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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一會後，媽媽對著老人點頭，他們一起走向石橋的對面，途中媽媽還微笑的對她揮手，關不知道發生什麼了，也對著媽媽揮手，看著他們身影逐漸淡去在石橋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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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關的內心已經開始想著晚餐會不會有肉，她好幾天沒有吃飽了，很期待媽媽會買什麼晚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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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吃肉，肚子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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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好幾聲槍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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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斷她的想法，她望向對岸，隱約看到穿著茶褐色軍裝的士兵，在石橋對岸開槍，那裡都是人們的驚叫與哀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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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雙腳不自主地開始往石橋上前進，看到很多穿著髒亂衣物的人驚慌地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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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想要到對面石橋去找她的媽媽，但是逃跑的人群讓她過不去，等她終於能過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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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的鐵柵欄讓她無法橫跨，而唯一的大門被鎖上了，不管她怎麼用力推動都無法將其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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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對岸的槍聲，她下定決心，開始攀爬鐵柵欄，還沒爬多久，周圍崗哨的士兵就把她拉下來了，還用英語問道：「妳叫什麼名字，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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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陌生不熟悉的語言，關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忍住淚水，指了指對面石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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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現在那裡在打仗，是戰區，不能進去，這裡是安全區，沒事的。」他低下身子，用英語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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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懂他說什麼，關只能不斷掙扎身體，試圖逃脫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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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妳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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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不斷掙扎的關，無奈下，士兵將她放下，而關看著周圍的士兵，知道她是過不去這道鐵柵欄的，只能回到原地等待母親，希望母親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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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很久，她都沒有等到母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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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從下山後由北到南前行，一路上看著如同地獄般的場景，讓他逐漸明白這種有關國家氣運，朝代更替等大事，他也是無力更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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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大師兄說皆為自然，這一切的努力都是在順其自然，改變不了大勢的，他只能順手超渡一些亡靈，救助一些普通人，變相的救濟這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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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著白饅頭，走在黃昏的河堤邊上，那陽光灑在河面上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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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看著人力車拉著客人，在街道上奔跑，遠處還有兩個車廂的有軌電車，上方有金屬支架，連接著電線，順著街道地面上的軌道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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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變遷得好快啊，再過幾年，可能都不知道會變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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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感嘆世道變遷之快速，對岸一座大約25公尺高的混凝土製成的倉庫，突然冒出綠色的濃煙向這邊飄來，玄門皺起了眉頭，而身旁的行人開始在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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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綠煙是不是有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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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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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情況，煙哪能是綠色的，那一定是有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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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黑色束腰大衣的租界警察揮著手，大聲著對周圍喊道：「這煙確實有毒，快！快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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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租界警察的肯定後，所有人開始逃跑，有些人往的商店內跑，有些人拿起毛巾遮住口鼻，盡可能遠離這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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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人們總是在殺人的方法上，別出心裁啊！」玄門搖著頭，嘆息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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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著手一步步遠離河堤邊，哪怕這些毒氣對他的身體不會有絲毫影響，但是被凡人看到了，也是不好的，如果引起封鎖局注意，那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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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沒幾步，就將目光放在街道旁，衣服略顯髒亂的外國小女孩身上，她周圍沒有任何大人，看著越來越近的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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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彎下腰，一開口就用流利的英文問道：「小姑娘，妳怎麼一個人在這，妳爸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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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口流利的英語，可是他在山上努力來的成果，畢竟修行人的記憶、悟性都遠超凡人，區區幾個單字、文法，還難不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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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哪怕能將單字全部記下，也不一定念的正確，所以玄門還特地練習了發音，這份努力讓他確信，自己起碼和外國人是能正常交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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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流利的英語，小女孩沒有回答，只是將雙眼緊緊地盯著他手上的白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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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連續換了俄語、德語、義大利語再問一次，皆沒有得到反應，唯有在法語的時候，才有一點反應，也從側面確認了她不是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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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玄門才用中文開口問道：「小女娃，妳的爹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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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抬起頭，緩緩開口道；「我出生……爸爸就不知道在哪了，我媽媽在四天前過了石橋，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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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的話，玄門搖了搖頭，大概知道是什麼情況了，看到她雙眼直盯著饅頭不放，將饅頭放到她的手上，又望了一眼身後飄來的毒煙，準備拉著她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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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搖了搖頭，小聲說道：「爺爺，我要在這等媽媽，我不能離開，如果我走了，媽媽就找不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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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微微愣住，蹲下身子，柔聲說道：「沒事，我們很快就回來了，如果妳娘找不到妳，會在這裡等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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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玄門，有些猶豫的問道:「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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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臉上露出笑容，對著她說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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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牽起她的手遠離了毒煙的範圍，走到租界更深處，這裡完全不受毒煙的影響，熱鬧的商販，來來往往的人群，騎著腳踏車的路人，都彷彿是另一個世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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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街道旁，各種精美的西式房屋，印著各種廣告招牌，不由的讓玄門多看了好幾眼，眼前的房屋模樣都是與他傳統認知完全不同的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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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安全的地方後，玄門靠著牆蹲下，也不管身上的黑色道袍會不會弄髒，而在他身旁的小女孩看了一下後，才環抱膝蓋坐在地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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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後，玄門轉頭望去，看著小女孩手上的一半饅頭，有些疑惑的問道:「小女娃怎麼不吃了，不夠我這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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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留一半給媽媽吃……。」小女孩捏著手中的饅頭，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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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娃妳吃飽再說吧，到時候……到時候……我留一點給妳娘，這就行了。」說完，玄門從身上的斜掛包拿出了兩個白饅頭，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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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呆呆的看著手中的一半饅頭，又望了那兩個大饅頭，嚥了一下口水，不知道該不該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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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小女孩的猶豫，玄門直接將饅頭塞進她手裡，口中還不斷念道:「不要餓著，什麼都好，能吃就是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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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回想起一些過往的回憶，他當年戰亂時期，家破人亡，流浪街頭，為了填飽肚子什麼都吃，像樹皮、雜草、泥土都是直接往肚子裡塞，那個時候吃過最好的，還是晚上去偷吃別人喪禮上的供品，都活成這樣了，才能有辦法勉強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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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艱難的日子，也只度過幾個月而已，最後真的沒有東西吃，就要餓死了，自己在臨死前做的事情，竟然是往嘴裡塞摻水的泥漿，想要在死前吃飽最後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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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爹娘曾說過人死前一定要吃飽，不然可能會變餓鬼，那就一輩子吃不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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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在瀕死之際，是師父出現救了他一命，不然早死了，那年他才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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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思緒從過往回憶中脫離後，玄門望著吃起饅頭的小女孩，等她吃了差不多的時候，開口問道:「小女娃，妳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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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叫關，媽媽說這是我法文和中文的名字，平時都是這樣叫我的。」關抬起頭來，對玄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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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文？關？就這一字的中文名字？單名？」玄門微微皺起眉頭，摸著鬍鬚，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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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家裡還有其他人嗎？」玄門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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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沒有其他家人了……。」關正說著，突然眼睛好像看到什麼東西，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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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玄門有些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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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順著關的眼神望去，雙眼微微聚焦，那裡已經天黑了，略顯陰暗，隱約中能看到有兩道虛幻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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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只是普通的鬼而已，難道她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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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娃，妳能看到那種東西？」玄門摸著她的頭，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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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臉上的表情帶著害怕與謹慎，小聲說道:「如果爺爺問的是……那透明的東西……恩……我能看到……那裡就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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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她目光時不時地看向玄門，想看看他是否也會認為她是得了瘋病在胡言亂語，因為這件事情媽媽還特別警告她，不要將能看到這些髒東西的能力說出去，以防惹到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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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想要騙這位好心的爺爺，自己這幾天在等媽媽的時候，肚子餓了，想要去找周圍商販用工作來換取食物，沒有人相信她是來工作的，哪怕自己想要乞討一些吃的，都沒有人願意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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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幾位願意給她食物，但他們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種讓她很討厭的感覺，周圍都伴隨著詭異的黑色霧氣，哪怕她肚子在餓，也本能的不敢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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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外國人說的話，她也聽不懂，根本沒有辦法獲取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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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想要先回去家裡看看，剛到家就被叔叔趕出來了，那位叔叔對她說，沒有交房租就不要待在這裡，影響他賺外國人的錢，就把她趕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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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只能去翻一些別人吃剩下的食物，吃飽了在回來原地等著媽媽回來，要不是爺爺給她幾個饅頭，她恐怕還要餓一段時間才能吃到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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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天生陰陽眼。」玄門眯了眯眼睛，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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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關不同顏色的紅、藍瞳孔，這讓玄門確定了這就是天生的陰陽眼，可是修道的好苗子啊，而且能看到的東西也沒有那麼深度與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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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是普通的異色瞳呢，沒想到是我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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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的瞳孔微微凝聚，在他的視線中，同樣的位置，周圍瀰漫著灰濛濛的迷霧，其中有各種五官空洞深遂、四肢扭曲、缺少身體器官，流淌著暗紅鮮血的孤魂野鬼，甚至能看到在石橋的對岸，隱約出現巨大的模糊身影，正在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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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們遍布整個租界，在各處遊蕩，眼神充滿迷茫，甚至有些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只能不斷的在附近遊蕩，直到被鬼差帶下陰間或是被大能者所度，才有機會能短暫恢復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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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關的話語，讓一些鬼怪將目光放在她身上，彷彿對她產生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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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死不少人，這些孤魂野鬼還沒被鬼差帶下去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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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沉吟了一陣後，才說道:「沒事，這些都是普通的陰魂，不要去理會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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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聽到這位爺爺相信她的話，好像還知道些什麼，正要開口發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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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站起身子，拍了拍灰塵，用手撫平了身上的黑色道袍，對關說道:「時辰差不多了，帶妳去吃晚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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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關產生興趣的鬼怪，已經來到關身後的牆壁上了，正要伸出數隻手摸向她的臉龐時，被玄門起身後，自帶的氣勢給鎮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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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片綿綿不斷的灰色迷霧，都被他氣勢中玄黃之氣隱約勾勒出來的玄妙形象，短暫的空出一塊空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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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鬼怪眼神再度迷茫，不知該作什麼，只能再度遊蕩在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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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錢……我、我吃飽了…..。」吃飯的問題，打斷關的思緒，想到錢的問題，她又低下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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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才幾個饅頭，這就吃飽了，胃口挺小的，小女娃？」玄門怎麼看不出她的心思，稍微調侃她一下後，接著說道:「佛家度有緣人，我道家就講求一個自然，妳說我請妳是否也算一個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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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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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急，不急。」玄門打斷了她的話，牽起她的手，往餐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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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走到大街上，看著遠處一閃而逝的紅光，微微愣了一下，不確定是不是他眼花看錯，定眼凝視後，發現什麼都沒有，才牽著關的手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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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手上的溫暖，這是關第一次感受媽媽以外的人給予的美好，讓她對這世間有了些許希望與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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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餐館的時候，看到是能說中文的店員，這讓關鬆了一口氣，她雖然外貌跟那些外國人一樣，但是一句外語都不會說，哪怕是聽都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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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什麼？」玄門沒有察覺到關的異常，只是招手讓夥計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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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最便宜的就好。」看著上面價格，關嚥了一下口水後，才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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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算了，先來一籠小籠湯包，再來個兩碗雞粥。」玄門開口對夥計說道，直接點了這裡最經典的兩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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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上桌後，竹籠中的小籠湯包，每一個都小巧精緻，皮薄呈半透明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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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拿起筷子夾起小籠湯包，移至湯匙上，咬了一口後，那鮮美的湯汁與肉餡瀰漫在口中，是少有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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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薄、肉嫩、湯鮮、其中的餡料飽滿，這小籠湯包，果真不錯。」玄門點點頭，滿足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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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拿起筷子夾起竹籠中的小籠湯包，放到關的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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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必擔心。」玄門看出她不敢動筷子，親自為她夾了幾個小籠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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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爺爺……。」看到碗裡的湯包，關只是小聲的表示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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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兩碗雞粥就被夥計端上桌，玄門看著雞粥表面呈現微微的金黃色，以及撲面而來的香味，沒有多說，拿起湯匙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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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差不多了，玄門看到關還剩一半的雞粥，就知道她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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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吧，到時候妳娘回來後，在幫妳娘買一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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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停頓了一會後，關才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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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後，玄門起身去付錢，隨後就和關從餐館中走了出去，看著外頭地上濕潤一片，說明了剛剛下過一場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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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先去看看妳娘回來沒？」玄門聞著清新的雨味，對關說道，他知道這小女娃心中掛念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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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背著手，走在這如同白天一樣熱鬧的街道上，很快就走到了河堤邊，一旁還有一座高台，上面正有人在唱戲，這讓玄門停下看了一會，才接著漫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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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女娃。」玄門蹲在關身旁，望著對岸的倉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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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空蕩蕩的街道，什麼都沒有，沒有一點媽媽的身影，這讓關內心很失落，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媽媽還不回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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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小女娃，有可能……有可能你娘她……。」玄門看著她這樣子，雖然於心不忍，但還是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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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我媽媽她答應我了，只要我會乖乖的，她會回來接我的。」關搖著頭大聲的否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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