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無愿怨 | Penana

今天的夜裡，烏雲籠罩整個天際，湮沒了漫天星斗的光華。

一如既往的夜晚，卻不再一如既往的平靜。

一間樓閣裡，漫室的東西凌亂一地，紅髮的青年站在眼前，向來深沉莫測的湛藍眼眸裡，第一次毫無隱藏的顯露出情緒和心思。眼底的錯愕、不解，微微蹙起的眉心有著化不開的悲愁凝結。

因我的行為，和背叛無異。

青年悲涼的勾勾嘴角，抿著唇，連嘲諷的神情也做不出了。

站在他面前，我不敢說我恨。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原諒。我想。

長年下來，我又是如何費盡心機想逮到他。

不消半晌的時間，一群群追緝他的人將唯一的出路堵住了，我耷下肩膀，垂下雙手，不發一語。怔怔的凝視著他，他最後卻喟嘆了聲，無奈的笑，悲傷依舊，卻多了一份參悟，彷彿明白我心裡的糾葛拉鋸。

眼睜睜看著他被銬上鐐銬，推出樓閣，我啞然失神，沒有追上去。

不曉得，這將會是我平生最後一次見到他的身影，然而我心裡其實隱約明白，這回必定凶多吉少。

不曉得，這一眼，是訣別。

夜未央天，便傳來他的死訊。判決下的效率極高，處決的速度也效率極佳。

我失去支撐似脫去了魂魄，淚一滴也落不下來，呆滯地凝視前方空盪盪的地面，那裡剛才還站著他。

紅色的身影恍如不曾離開過，依然從記憶中躍然而現。

狡黠的笑著，滿腹心思都盤根錯節在深邃的眼眸深處，低柔微啞的聲線毫無顧忌的說著，不時爽朗大笑。

是我，是我親手將他推入死地的。

這生一世，猜忌多疑城府深沉，誰也不信，為此，我付出的代價是，不得。得必失。

如同要是方才追上去，他勢必不用死。而我卻錯過了力挽狂瀾的機會，甚至在他死前，連一眼也沒去探望他，錯過唯一道別的時機……

我選擇消極的面對，或該說，是逃避。

然他卻是，以他的方式，在最後的時間裡向我辭別，總是這樣，用那悲傷的溫柔……

要是我開口挽留，你現在還會不會在我身邊呢。再用你一慣不正經的容顏，逗我笑吧，然後，摸摸我的頭，說，沒關係，你懂。

懊悔，舖天蓋地席捲而來。

在失去以後，才驚覺，那抹紅色的身影早已不知何時，悄悄進駐我心尖，成為了我生命裡不可或缺的重量。

我坐起身，夜風不變。午夜夢迴時，多少不解的瞋怒，多少歡顏曩昔，多少愧疚悔恨，都化作一陣沁涼晚風，輕輕的，輕輕的，嘆息，承載著兩個世界的思念，和容差。

一生涼薄，一世煢寂，又怨得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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