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短篇 - 耶夢加得

伴隨著鈴響，電子面板上顯示B25的字樣。

沉重的不鏽鋼門開啟，宛如停屍間的冰冷空氣迎面襲來。

雖然事先穿了大衣，但自己還是不禁打了個哆嗦。

「這邊請。」年過七十的老館長用沉穩的聲音說道，並率先走出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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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長帶領自己往前走，兩人的腳步聲在偌大的空間裡形成回音。

雖然在室內，但這裡給人的感覺更像是深夜的街道。

如同燭火的微弱燈光只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不管往哪個方向看去都只有無盡深邃的黑暗。

支撐起空間的是看不見頂端的巨大圓柱，上頭的怪異雕刻讓人有一種身處古代神廟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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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令人驚奇的並不是這個空間本身。

許多知名藝術品的真跡。

年代久遠卻極其精密複雜的未知機械。

冰封的冰河期動物標本。

完整的雙腔龍化石。

無數價值難以衡量的寶物被陳列在這個宛如地下陵墓的空間裡。

只可惜這個地方並不對外開放。

「要是各領域的學者們看到這些，應該會感動得痛哭流涕吧？」

我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然而館長並沒有回覆，只是用腳步聲催促自己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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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後，最終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玻璃牆面。

指向牆面的光源從上方灑落，使這裡比其他地方稍微亮了一些。

玻璃牆的另一面似乎是水，黃褐色的混濁池水幾乎遮蔽了視線，無法看清楚裡面究竟有什麼，無數沙塵懸浮其中，池底則有許多巨大而有著怪異紋路的岩石。

「就是這裡嗎？」

「對。」館長簡短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看來我們今天不是很走運呢，如果牠待在這麼混濁的池水裡，應該不是每次都能看見牠吧？」

「不，你已經看到牠的一部分了。」

正當我對館長的回答感到不解時，原本應該沉在池底的巨大岩石似乎動了一下。

照理來說應該有數十噸重的岩石開始緩緩往上移動，緊接著開始如同氣泡般旋轉翻騰。

我這才理解到，那些有著怪異紋路、如同小山般的巨石其實是其他的東西。

和自己即將親眼目睹的事物相比，剛才的那些稀世珍寶都只不過是用來陪襯的裝飾物罷了。

轉眼之間，牠便來到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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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無比龐大的巨蟒。

從外表看起來就像是一般的森蚺，只是牠的體型實在過於巨大。

一雙金黃色的眼睛直直注視著前方，光是眼睛就比一頭象還要巨大。

眼前整片的黃褐色池水在瞬間便被巨蟒肥厚粗壯的軀幹填滿。

牠吐著紫紅色的蛇信，似乎正在打量著眼前的自己和館長。

如果是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人，大概會在看到眼前這一幕的瞬間崩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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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牠張開血盆大口，徑直朝我們的方向衝了過來。

碰──

巨大的衝擊在室內迴盪，宛如地震的劇烈搖晃讓自己跌坐在地，館長則是如同扎進地面的釘子般，文風不動地矗立原地。

玻璃牆的設計比想像中堅固許多，即使受到巨蟒的衝撞依然毫髮無損。

巨蟒又試著衝撞玻璃牆好幾次，在發現自己只是徒勞無功之後，牠做出像是嘶吼般的動作，接著便轉身游回池水深處，只留下黃褐色的池水不停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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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驚人了，在實際看到之前，我一直以為那只是誇大其詞的說法。」

我一邊說著，一邊艱難地站起身。

「這就是傳說中的巨蟒，耶夢加得嗎？」

提出問題的同時，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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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館長發出一聲冷笑，這似乎還是自己第一次聽見他的笑聲。

「我記得我說過，這只是牠生下的幼蛇。」

「幼蛇？」

「1522年，西班牙船隊在航海時發現一顆巨大而怪異的蛋。他們又驚又喜，因為所有已知的所有動物都不可能產下那麼巨大的蛋。船員們認為有利可圖，便把那顆蛋連同香料等其他貨物一起帶回國內。」

「就是我們剛剛看到的那條蛇嗎？」

館長微微點頭。

「機構透過管道，花了大筆金錢買下那顆蛋，作為條件，他們也必須向世人隱瞞蛋的存在。」

「也就是說…那條蛇已經活了超過300年？」

「是的，從我第一次看到牠的時候，牠就已經是如此巨大，而且牠將會繼續成長，直到和生下牠的東西一樣。」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生下牠的那條蛇又在哪裡呢？是在海裡嗎？大西洋？印度洋？還是南極？」

「到處都是。」

「什麼？」

我的腦袋瞬間變成空白，館長口中說出的話實在太令人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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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牠的名字，耶夢加得，正是指北歐神話中環繞塵世的巨蟒，牠的軀幹潛藏在大海深處，並一圈圈纏繞著整個地球，就像正要勒死羚羊的森蚺。」

「怎麼可能？哪會有那麼大的蛇？你有什麼證據嗎？像是照片之類的？」

「以牠的身形來說，在地球上不可能拍下足以辦別牠的照片。若是哪一天人類能夠登上太空，或許就會有機會吧？當然，過去曾經有人在潛水或航海時留下相關的目擊記錄，只是那些人最後都被當成是瘋子或是騙子。在你親眼看見之前，也還是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吧？」

「那換氣怎麼辦？如果那麼巨大的蛇要浮出水面換氣，應該會被很多人看見吧？」

「牠們可以同時用鰓和肺呼吸，所以非必要時不會浮出水面。」

「可、可是…」

我吞下一口唾液，雖然已經知道館長大概不是在說謊，但自己的理智似乎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那牠的食物怎麼辦？從食物鏈的角度來說，有足夠的食物來餵飽那麼巨大的獵食者嗎？」

「我們已經有幾十年沒有餵過牠了。」

「什麼？」

「經過演化之後，牠們的身體構造能夠讓牠們在水中環境直接攝取所需要的養分。」

我無言以對，館長則繼續凝視著混濁的黃褐色池水。

「不過你的假設有一半是正確的。」

「什麼意思？」

「牠們雖然可以直接從環境中攝取養分，但這種方式並不足以完全支撐起牠們的巨大身體運作。因為如此，牠們大多數時間都只是以半休眠的形式待在水底，而每經過一段時間就會進入活躍期，並開始獵捕食物。」

「一段時間？那大概是多久？」

「目前大概30到50年會餵食牠一次。」

館長指著眼前的玻璃牆面。

「如果你是指海底的那傢伙，也許是每幾千萬年或幾億年。」

「幾千萬年或幾億年…難道…」

「我們的學者提出一種假設，也許地球上曾經經歷過的大滅絕事件，其實都是因為牠的活躍和覓食所導致。」

「怎麼可能？這也太過荒謬了。」

「荒謬？請記得，你所信奉的科學也是在經過無數嘗試和錯誤之後才得以建立。既然如此，你又怎麼能確信自己現在堅信不移的事物就是正確無誤的真理？」

對話到此結束，我看館長靜靜看著眼前的黃褐色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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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生活在廣闊的陸地上。

而陸地被更加廣闊的海洋所包圍。

在廣闊的海洋深處則棲息著足以盤繞整個星球的巨蛇。

當巨蛇再次開始活動，也許就是我們人類滅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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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裡，我感覺到自己的雙腿不禁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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