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短篇 - 偽愛(上)

就和出生在這個時代的多數人一樣，查理是個外表平凡、必須靠著努力工作來維持溫飽的普通青年。但查理從來不會因為自己的條件而感到自卑自嘆，依舊努力過著勤勞樸實的生活。

只是查理大概怎麼也想不到，一次偶然的邂逅將徹底改變他的一生。

那天，查理一如往常地在店鋪打理生意，不遠處傳來的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查理循著騷動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少女。

少女身穿粉藍色長裙、纖瘦的腰身惹人憐愛、金色的髮絲堪比最高級的絲綢、碧色瞳眸則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

與這個人來人往又嘈雜的市集格格不入，她的存在宛如獨自盛開在陡峭山壁上的美豔花朵。

也許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而感到好奇與不安，少女不時擺頭看向四周，在身邊隨從的護送下才得以在圍觀的群眾中艱難前行。

透過隨從的口中，查理得知少女名叫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和隨從經過店鋪的時候，查理能從她的身上聞到某種特殊香水的芬芳，那也是他第一次了解到，原來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美麗的女性存在。

從那天起，伊莉莎白的容貌便在查理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日日夜夜地思念著她，甚至無法像往常一樣好好吃飯、好好工作。只要一次就好，真的好想再見到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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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上天聽見了查理的願望，兩人相遇的日子很快便再次到來。

這天伊莉莎白和隨從來到了查理工作的店舖，在隨從挑選商品的同時，伊莉莎白或許是因為一時性起而和查理聊起了商品的話題。

即使知道雙方有著身分上的差異，即使知道這是魯莽又不明智的做法，然而朝思暮想的愛意掩蓋了理性，查理向伊莉莎白表明了自己的情感。

「那個…我真的覺得妳很漂亮，從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我就喜歡上妳了。」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伊莉莎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然而她臉上的表情隨即便從吃驚轉變為不屑與蔑視。

「就憑你？別做夢了，也不好好看清自己的條件和長相。真是噁心。」

雖然只是短短幾句話，但冰冷的眼神和語氣已經說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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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伊莉莎白還是理所當然地跟著隨從到市集採買。

只是查理卻開始有意地迴避伊莉莎白，想盡可能的不出現在她的眼前。

有時候跟在伊莉莎白身邊的不是隨從，而是一名男人。

男人的名字似乎叫做約瑟夫，是一名穿著高雅、英俊挺拔的青年。

約瑟夫有著引人注目的帥氣外表，一舉一動都是如此的溫文儒雅，據說也是出身於某個名門望族的少爺，和伊莉莎白可說是天生一對。

約瑟夫身邊的伊莉莎白不時露出甜美的笑容，那還是查理第一次看見她如此開心幸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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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並不怨恨伊莉莎白。

雖然她對自己說了過分的話，畢竟也是因為自己先突兀告白才導致的結果。

那是查理這輩子第一次對於自己的長相感到自卑自憐，殘酷的拒絕確實也讓他消沉了好一段時間。

但看著眼前的伊莉莎白和約瑟夫，查理心想，這樣也好，只要心上人能夠獲得幸福，他還是願意誠心祝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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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裡，外出辦完事情的查理正準備回家。

經過酒館的時候，查理意外注意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喝得爛醉的約瑟夫從酒館中走出，身邊還摟著一個穿著妖豔女人，然而那個女人卻不是伊莉莎白。約瑟夫和女人親暱地談笑，身體間還不時有著親密的接觸，這一切都讓看在眼裡的查理感到憤怒。

查理跟隨兩人，在兩人吻別之後，查理追上約瑟夫，並在暗巷裡攔下了他。

「喂！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啊？你…你這傢伙是誰啊？沒頭沒腦地…在說些什麼？」

「你難道不是伊莉莎白的戀人嗎？」

「是…是又怎樣？關你…關你什麼事？」

也許是酒精作用下的影響，雖然出現在眼前的是素不相識的男人，約瑟夫卻理所當然地回覆了查理的問題。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喔！我知道了，你就是查理吧？」

「什麼？」

「我聽伊莉莎白說過你的事，你就是那個突然跟她告白然後被拒絕的奇怪店員吧吧？」

「你……」

「果然很醜，就跟伊莉莎白說的一樣。怎麼？你想為她打抱不平嗎？你又是她的什麼人？」

「……」

發現查理似乎是詞窮，約瑟夫的態度變得更加猖狂。

「真是可憐，讓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有錢和長的帥就是能夠為所欲為。我就問你能把我怎樣？要去跟那個女人告狀嗎？她會相信你嗎？你只不過是會再被羞辱一次罷了，醜八怪，哈哈哈哈哈……」

「混帳！」

被徹底激怒的查理撲向約瑟夫，兩人就這樣扭打起來。

約瑟夫憑藉爛醉帶來的蠻力佔據上風，將查理壓制在地，並死死掐住查理的脖子。

一陣混亂中，查理隨手抓起掉落一旁的酒瓶碎片朝著約瑟夫揮去。

鮮血大量湧出，噴濺在查理的臉上，酒瓶碎片直接刺進約瑟夫的咽喉，抽搐的身體很快便如同斷線人偶般停止動作。

從衝動中恢復理智的查理立刻發現自己鑄下大錯，看著眼前的屍體，染上鮮血的雙手止不住顫抖，他感到驚慌與茫然。

「查理？」

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受到驚嚇的查理幾乎要跳了起來。

回頭看見的男人是彼得，自己從年幼時就認識的好友。

和資質駑鈍的自己不同，彼得從小就被當作天資聰穎的神童，加上認真好學的性格，使他年紀輕輕就取得了醫師執照，在擔任醫生的同時也在醫學院裡從事教學的職務。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彼得…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殺…殺人了。可…可是他……」

「你先冷靜一點，還是先處理一下吧，要是有其他人看到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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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彼得的協助下，兩人簡單迅速的清理了事發現場，並將屍體運送到彼得任職的醫學院，冰冷的約瑟夫正躺在解剖台上。

「真是糟糕，剛剛一片混亂中，我什麼也沒多想就幫助了你，這下我也成為共犯了呢。」

俊俏的眉毛皺了起來，即便是平時一向從容的彼得也在此刻陷入苦思。

「總之，你先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吧。」

在彼得的要求下，查理一五一十地說出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原來如此，真沒想到你竟然會因為一時衝動而做出傻事……」

彼得用右手抓了抓後頸，那是他思考事情時下意識的習慣。

「按照你的說法，如果去自首好好坦承自己的犯行，頂多就是關個幾年吧。」

彼得停頓了一下，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那是以一般人來說，你殺的這傢伙來頭可不小，對方的家族勢必會不擇手段追究到底，最糟糕的情況下或許會難逃一死。」

彼得說出和自己心中所想相同的答案。

「那…那我該怎麼辦才好，應該要逃跑嗎？」

「我想那應該沒有用，對方恐怕會動用一切力量和資源來追殺你。再說，你有把握永遠隱藏身分，一輩子東躲西藏，獨自一人生活下去嗎？」

「不、不要……可是、我還不想死啊。」

雖然很沒出息，但實在不是可以顧及顏面的場合，查理毫無保留的表現出自己的無助和害怕。

「真是拿你沒辦法。」

彼得露出溫柔的微笑，就和一直以來一樣。過去只要查理遇到難以解決的困難或麻煩事，幾乎都會受到彼得的幫助，每當這種時候，彼得總是會對自己露出那樣的微笑。

彼得思考片刻，然後對查理說出自己的想法。那的確是個能解決目前問題的絕佳計劃，然而隱藏在其中的恐怖卻讓查理感到不寒而慄。

「我最近正好在鑽研能夠改造人類外貌和身形的手術，只要把你改造成這傢伙的樣子，再由你代替他活下去就行了。至於屍體的部分，我會稍微改造一下外表，之後在解剖課上用掉就不會被發現了。」

讓自己用約瑟夫的身分活下去，如此一來約瑟夫的命案就不會成立，而屍體也能以極為完美的方式銷毀。查理又想起伊莉莎白，如果自己扮成約瑟夫和伊莉莎白在一起，那麼她也不會因為愛人的死而感到傷心難過，可以說是一舉數得的好方法。

然而，這也意味著至今的自己，也就是查理這個身分將永遠從世界上消失。

不過眼下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選擇了，是要保有自己的身分死去，還是捨棄自我以他人的身分繼續活著，查理早已在心中做出決定。

換上向彼得借來的乾淨衣物，查理悄悄回到家中，留下事先寫好的書信。

查理找了個藉口說是要長期出遠門，雖然內容有些牽強，但應該不至於被懷疑。

永別了，在心中向家人道別後，查理回到醫學院，接受彼得所執行的改造手術。

那天之後，約瑟夫的死被成功隱瞞，而街道上再也看不到查理的身影，但並沒有人意識到這兩件事或隱藏其中的關聯性，所有人都繼續過著一如往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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