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A×少女遊戲生存法則 - 第十二章背斜書包的殺人犯 (6)

在高中生的回憶中，早晨清醒後映入眼簾的第一幕，經常是倒掛在屋簷的頭顱、從瀑布般垂下的髮絲間穿出的曙光。

頭髮洗淨後可收束販賣，曬乾的顱骨也對某些客戶還有收藏價值。

收取尚未嚥氣的人們，收取他們還有價值的臟器去販售，是他們家庭賴以維生的方法。

父親出門狩獵回受傷的人，母親有不用低溫即可保持鮮度的超然，其他兄姐也有類似的能力，或是可以復原傷處器官的損傷。

家人們鮮少交流，如同職場上的同事般維持著工作上的單純合作，大家都為各自的生活忙碌。

這是他第一次獨自接下取人性命的工作，雖然有帶回委託方可接受的超然，但結果不太算成功。

因他的超然不夠熟練，不足以消除載體發出的爆炸聲，所以案件馬上就被人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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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悄悄將手伸進口袋。

委託方交給他的超然載體即將啟動完成。

這是委託方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他必須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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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對方低頭不語的神情，甄司感覺自己心中彷彿有什麼在下沉。

果然是警戒區的孩子啊。

被剝去光彩，有著深沉雙眼的孩子，那如同在身上刻畫下象徵警戒區的符號，他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他知道，警戒區的人都在渴望那一雙將自己拉出泥沼的手。

甄司抿了抿唇，不自覺的握緊手中的罐裝咖啡。

他該怎麼做才能幫助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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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低頭看著平板右上角顯示的時間。

已經差不多了。

高中生輕吸口氣，發動自身的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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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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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持續吹著，夜晚昆蟲持續低鳴，然而在頃刻間，這些以及所有屬於夜晚的聲響一起消失了。

但在半徑五公尺以內，他們之間的對話還可成立。

「先生，」高中生首先打破沈默，「抱歉耽誤了你的時間，謝謝你的幫忙。」

站在對方身後，高中生留在口袋中的手悄然握住隨時可啟動的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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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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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甄司突然轉身，向對方伸出雙臂。

剎那間，高中生有了彷彿要被擁抱的感覺。

甄司鬆開手，一條項鍊落在高中生的頸項上。

那是由黑色皮繩配上暗紫水晶構成的墜鍊。

高中生單手捧起墜飾，手上晶體殘留著對方的餘溫，感受不到本該有的清涼。

「因為是我做的第一條幸運鍊，所以外觀上可能有些簡陋⋯⋯不過紫晶是我用最高限度凝練出的超然結晶，如果不介意外觀的話，希望你會喜歡這個。」甄司有看著墜飾，短暫的陷入回憶。

「這⋯⋯不是我可以收下的吧？」高中生有些不知所措。

「微幸運本身就是我的超然，與其戴在我身上錯失作用的機會，不如給你增加考試猜對的機率還更有價值。」

將視線從給對方的幸運鍊上移開，甄司向對方笑道：「現在出去工作確實可以提早得到歷練，但我覺得還在讀高中的孩子只要能開心笑著，好好在學校學習就很足夠了。」

高中生消化著對方的話語，不知不覺間鬆開握住載體的手。

從口袋抽手，他在平板上點選了幾個項目，螢幕上立刻跳出「確認刪除？」的提醒。

「先生，」高中生將平板的畫面轉向甄司，「這些是關於方才訪問你的資料。」

高中生按下確定件，螢幕顯示的字句轉瞬之間化作空白。

「個資是重要的情報，以後請別再輕易洩漏給他人了，不然很危險的。」高中生收起平板，眼中泛出一絲波盪。

「那你的工作⋯⋯」

「不用擔心，」高中生對他揚起笑容，「我會向他們談好的，況且這次的工作我們合作得並不順利，他們也清楚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原來是這樣，那同學你要回去街上嗎⋯⋯」

等等。

甄司盯著手機上顯示的定位導航座標。

這裡是黃色警戒區？

用力眨了眨眼睛，甄司重新看了一次座標。

完了，還不是在交界處而已，已經確確實實的進入黃色警戒區了，難怪感覺有些安靜——

甄司的動作突然停滯下來。

「奇怪⋯⋯好像太安靜了，是我的耳朵怎麼了嗎？」甄司試著用手豎起耳朵去補捉聲音。

見狀，高中生悄悄解開他的超然。

慢慢地，周遭再次出現夜風吹拂的風聲。

「⋯⋯好像是我的錯覺？同學，現在快往回走，我們不小心闖進黃色警戒區了，我用空中滑板車送你出去吧！」甄司趕緊啟動空中滑板車的電力。

對方卻搖搖頭，指向巷子的深處：「可是我住的地方會超過黃燈警戒區中段，你不要靠近比較好。」

甄司倒抽一口氣。

讓一個高中生靠近更糟吧？！他自己也只有住到最前端而已，對方竟然是住在中後段？

甄司扶額苦惱了一番，向對方遞出自己的手機：「同學，抱歉，我們先加Lyme的好友好嗎？只要現在這段時間就好，如果路途上遇到什麼危險一定要傳訊息給我，如果不方便的話回家後把我刪除好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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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me是甄司國家中普遍使用的免費社交軟體，有通話及傳訊息等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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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高中生原本想這樣開口，然而他覺得行不通。

這是他走過千萬遍以上的路途，即使是有狩獵者出沒的夜晚，他也有把握保護好自己，但對方應該不會接受他的說法。

尤其是在「聲波殺人犯」被大肆報導的時期，對方想必會認為現在特別危險。

還有⋯⋯

高中生瞥了眼掛在胸前的項鍊。

⋯⋯總覺得拒絕的話，有些不好意思。

於是他也拿出手機靠向對方。

成為好友的提醒鈴聲同時從雙方的手機響起。

「好了。」甄司收回手。

高中生的手機跳出一條甄司傳的訊息。

『很高興認識你，蕭消。』

蕭消回傳了一條訊息。

『謝謝，甄司先生。』

「叫我甄司就可以了，其實我不太習慣被稱作先生呢。」甄司不自覺的搔了搔側臉。

消消露出微笑：「好的，甄司，那我要回去了。」

「回去後一定要報平安，不要忘記了。」甄司向對方說道。

消消向他點頭，轉身走進了巷子的深處。

直到看不見對方的身影，甄司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不自禁的打了個呵欠。

「好睏⋯⋯」

「誰叫你不聽我的話？再耍笨啊？」

藍芽耳機響起戴爾的聲音。

「為什麼突然罵人啊？」甄司再次打了呵欠。

真的很累，現在跟之前連續做太多幸運石時的感覺很像，都是打從身體深處感到疲倦。

「分明是笨到只會吸空氣的蠢貨弟弟⋯⋯為什麼可以活到現在呢？」

「誰只會吸空氣⋯⋯你是在說我只用腦幹思考嗎？」

「不，單細胞生物沒有腦幹。」戴爾道。

甄司沒有回應。

「甄司？」

「⋯⋯⋯⋯啊，方才我好像恍神了，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打起精神，幸運過頭的傢伙。」

「戴爾⋯⋯你覺得我可以靠著那根電線桿睡一下嗎⋯⋯」

真的太睏了，甄司覺得前面的電線桿彷彿在向他招手。

「你又不是黏在樹幹的毛蟲。」

甄司的耳機突然爆出搖滾樂的巨響，嚇得他差點大叫出聲。

「如果這樣還不行⋯⋯那你就把咖啡喝了，或是我來說故事幫你提神？甄司心儀的『那個女孩』，最後決定投入其他男人的懷抱──」

「快閉嘴！我現在就喝咖啡！」

甄司拉開罐蓋拉環，仰頭飲了一大口。

苦澀與化工香料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

「超難喝⋯⋯」

不過比沉淵的牛奶米酒好一點。

稍微打起精神，甄司踩著空中滑板車努力朝公寓的方向前進。

靠著難喝咖啡，他應該可以撐到對方報平安後再睡著。

甄司點開Lyme的手機頁面，看著遲遲沒跳出訊息的聊天室。

蕭消還沒到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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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對不起，我沒辦法完成之後的工作了⋯⋯是的，找不到適合的人選。」

此時的蕭消正在和手機的另一端通話著。

「欸？不用付違約金嗎？可、可是我沒有達成合約上的條件⋯⋯不然我只收五成的報酬就好⋯⋯是，好的，謝謝你們，再見。」

掛斷電話，蕭消停下步伐。

現場除了微風吹拂，聽不見任何聲響。

蕭消卻打了個寒顫。

幾乎為在警戒區的生物本能，他知道有人在附近，是實力非常、非常強的對象。

暗處中走出一道身影，沉淵直直走到對方面前。

「請問⋯⋯沉淵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呢？」

看清對方的樣貌，蕭消打消了逃跑的念頭。

他知道自己毫無勝算，並且對方看來並沒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

沉淵伸出手，掌心向上：「把你口袋裡的載體交出來，或是銷毀。」

「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您的意思。」蕭消看著對方伸出的手說道。

沉淵沈默半晌，回應道：「用在聲波連續殺人案，可以把人炸碎並抽取超然的那個載體。」

聞言，蕭消有些詫異。

原來對方從更早之前就跟著他們了，但他直到不久前才注意到。

蕭消搖頭：「抱歉，但這個得歸還給組織。」

「好。」沉淵表示理解。

沉淵收回手，再次開口：「我平時不會干涉房客的生活，但失去房客是房東重大損失，而我不想讓這份損失連續發生兩次。」

蕭消望著對方，平靜的開口：「如果⋯⋯我方才對甄司使用了載體的話，你會殺了我嗎？」

「不會，但其他人就不好說了。」

「話說，你身上其他載體不是組織的吧？」

「嗯，」蕭消向對方敞開學校的側背包，「其它載體是我自己的。」

如同琉璃珠般，林堂滿目的載體幾乎淹滿了背包，乍看之下彷彿孩子的玩具箱。

⋯⋯如果不去留意從載體中突出的刀柄與槍的話。

「蕭消，雖然我沒立場這麼說，」沉淵將視線從載體移向對方的雙眼，「不要再繼續往深處走了，在日光下好好活下去。」

「……沉淵先生，我要回去了，請問有其它事情要確認嗎？」

蕭消沉默了會，沒直接回應。

沉淵順著他的目光，看進那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沒有，你走吧。」

聞言，蕭消朝對方微微點頭，轉身與沉淵分別。

待對方身影遠去，沉淵抬起頭望向停在牆邊的八哥，沉聲道：「你的眼線真是無所不在。」

鑲嵌在八哥眼窩處的鏡頭轉向沉淵，八哥口中吐出戴爾的聲音：「讓你特地出門一趟，當然會給讓你滿意的禮物的。」

「你說陽台那瓶草莓酒？謝了，但這次的話不用你我也會出手。」

沉淵嘴邊泛起微笑：「房東偶爾關照房客也是應該的。」

「而且是會用超然請你飲料的房客。」戴爾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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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消在巷弄走著，終於到了他的家門口。

他拿出鑰匙轉開門，踏進前院時不小心一腳踩進水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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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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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冷的觸感滲入鞋底，有些凝固的暗紅染上布鞋。

「消，你回來了嗎？你先和二哥和三姐一起幫忙分裝，等等就可以開飯了。」屋內傳來母親的叫喚。

蕭消抬頭望向屋簷，倒掛在其上的頭顱用被掏空的眼窩向他對望。

今天要處理的量有點多呢。

「好的，我立刻過去。」

「等等。」

母親突然開口。

「你以後有想做什麼嗎？」

「？」帶著疑惑，蕭消停下腳步。

「……不，沒事，快過來幫忙。」

蕭消小跑過去，前院的地印上連串的血跡，覆蓋在先前乾涸的血印上。

進家門前，蕭消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要傳訊息給甄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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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家了，甄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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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me跳出甄司回傳的貼圖。

不自覺地，蕭消揚起微笑。

他突然覺得，沒完成工作好像不全然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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