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屆黑正杯創作挑戰【樂器】 - 調性

周嘉陽記得好久之前自己曾問過莫敬琛一個問題：「那些作曲家怎麼都這麼無聊呀…明明寫做D就可以解決的事，為什麼要寫成C double sharp？」2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hrshSZPT

「那是為了符合調性吧。」那時的莫敬琛頭靠在周嘉陽的肩上，翻着書頭也不抬地回答。

「有時候，為了符合一個體系，總是要改變自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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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同一個琴行中最有天赋的兩個小孩，周嘉陽和莫敬琛從小就經常被安排去參加各個大大小小的鋼琴比賽，他們也因此在很小的時候認識彼此。

周嘉陽很早就意識到，莫敬琛與自己是兩種不同的人。莫敬琛個性一板一眼，做事追求絕對正確，容不得一點差錯。他的性格亦反映在他的演奏之中，不論節拍抑或力道都要遵照着樂譜的指示，彈出來的每一個音彷彿都經過了精心雕琢一般。

相反周嘉陽卻是一個崇尚自由的浪漫主義者，做事隨心，包括演奏時也是更喜歡將自己的理解融入歌曲，甚至有時不惜違背樂譜的指示也要把自己的想法貫徹始終。

這樣性格相反的兩人，卻悄悄地瞞着所有人勾搭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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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訝異，這樣截然不同的性格居然都沒能使我們疏遠。」周嘉陽常常對着莫敬琛說。

莫敬琛一直很喜歡周嘉陽說這句話時，得意地眯起眼笑的小表情，彷彿在說着「你這個性只有我能容忍吧」。

於是他便會笑着摸摸周嘉陽那被陽光染成金色的柔軟頭髮：「大概是連上天都覺得我們應當在一起，所以不捨得讓我們吵架吧。」

然而即使周嘉陽為莫敬琛收斂自己不羈的個性，即使莫敬琛為周嘉陽放下自己的固執，橫在他們之間的似乎是一個更難解決的問題。

周嘉陽不是沒有看見過，莫敬琛看着街上那些情侶光明正大地手牽着手，以及收到兒時好友結婚請柬時那羨慕又失落的表情。

他們的性別，註定了他們似乎很難讓人認可這段關係。

「我想分手了。」終於在被無數次被催婚後的某個晚上，莫敬琛忽然開口。

「我想過正常的生活，正常地做着一份安穩的工作，正常地娶妻生子，然後正常地老死。」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談着一場連牽個手都要偷偷摸摸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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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的周嘉陽並沒有很驚訝。他早就料到，以莫敬琛的性格，提出分手也只是時間問題。三十幾的歲數，需要考慮的東西越來越多，自然難以再像二十幾歲時一樣為了愛情不顧一切。

所以他真的沒有怪莫敬琛，只是突然想起了當初那個關於臨時記號與調性的問題。

「有時為了符合一個體系，總是要改變自己的吧」他理解莫敬琛的想法。為了得到世俗的認可，為了自己心目中正確的事，莫敬琛無疑是會選擇放棄這段感情的。

周嘉陽只是有點傷感，還有點不甘，不甘他最終仍是輸給了世俗。

抬頭看着莫敬琛的眼睛，周嘉陽發現愛人的眼中已經盈滿了淚水。

真是的，明明提分手的人是他，怎麼先哭的也是他呢。

「你考慮清楚了嗎？」最終在漫長的沉默後，周嘉陽輕輕地問道。

其實他很清楚對方必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這句話。他知道自己是留不住眼前的人了，於是他沒有挽留，更沒有歇斯底理，只留下一個輕描淡寫的問句，彷彿在問「你吃飯了嗎？」

「嗯。」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知道了。」周嘉陽再一次打破了沉默，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他又回過身來喊道：「如果你哪天真的要結婚了，記得找我來你的婚禮上彈琴哦。」

屆時，請允許我以我們所愛的音樂，致敬我們所有相愛過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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