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者來自群星 - 008：死亡的氣息是否隱藏在最後

夜幕悄然來臨，贊斯基再次掌握了這片天空。

今晚的宴會顯得更加熱鬧，畢竟人數多了不少。準備食材與烹飪的過程榭莉亞和希都有參與，至於一直被比爾和村內少女們追著跑的橫一……給他一點時間平復心情吧。

幫警備室大門上了鎖，希和榭莉亞正沿著燈火走向廣場。

「好期待呢！今天的宴會！」

「是啊，但願不要發生什麼事情才好。」

剛說完這句，希就在內心斥責多嘴的自己，這分明是個FLAG。

「商隊的大家很好相處呢！啊……也是有例外的存在啦。」

「怎麼露出這種傷腦筋的表情？難道我認識的榭莉亞還有我不知道的一面嗎？」

「哎呀……幹嘛說這種話，講得好像是小希想要更了解我一樣……」

「我想要了解更多關於榭莉亞還有村子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只聽到了前半句，榭莉亞捧起雙臉，翹起屁股朝希身上一撞——這讓希疑惑的歪頭。

「笨蛋……既然這樣，我就告訴你吧！小希想先聽什麼呀～」

她又從扭扭捏捏的狀態變了回來。說起來跟榭莉亞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多，硬要說的話，希對橫一還比較了解。至於榭莉亞……

就趁現在趕快惡補吧——希暗自握拳。

「我想想……首先從家庭方面開始。話說都已經借住妳家一晚了，我好像還沒跟伯父伯母打招呼。」

希精妙地把問句加以掩飾。雖然早有猜測，但還是要聽見準確的答覆才能放心。

「唔……你還真是遲鈍呢，這麼明顯的事情還要問。不過也算是小希的特色嘛，我原諒你。」

「……我不是故意——」

「——沒關係。說起我的父母呀，他們很厲害，不論是什麼樣的礦石只要被他們的眼睛掃過！成分啊、作用啊、亂七八糟的什麼沉積？風蝕？總之他們很了解礦石，幾年前還在島中心搞了礦坑呢！不過……那天發生了地震，震動壓垮了礦洞的梁柱，他們就這麼被埋在山裡面了。」

即便講述著令人哀傷的故事，榭莉亞也沒有露出失落的神色。她的笑容依然燦爛，像穆希瑪那樣明亮、溫暖。

「能跟他們最喜歡的東西埋葬在一起，他們也不會抱怨了吧。」

「榭莉亞的爸爸媽媽，現在一定在天堂很幸福的生活著。」

「就是說！真羨慕呀。」

希試圖回想自己的父母，可是很遺憾，腦中朦朧感沒有消失。

「榭莉亞說過想要去海外，為什麼？」

「嗯……因為海外有很多島上見不到的景色！食物、人、文化！或許還有像比爾一樣可愛的小動物！我想要親眼看看，我想用自己的雙腳行進到夢想的地方～」

她的言語彷彿充滿光芒，在這片昏暗的小徑熠熠生輝。

「如果可以，我會帶妳出去的。」

「真的嗎！啊……但是得先過了村長那一關。他老人家總是把出海看得像是什麼罪大惡極的壞事一樣！吶～小希去說他幾句啦～」

「村長就有點……」

——我好像最不擅長跟老人家講道理……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廣場。肉類與酒類的香味撲鼻而來，這場宴會的主角們陸續進場。

希與榭莉亞在廣場四周巡視一圈，跟準備煙火的村民們打了聲招呼。

「辛苦了各位！連續兩天都麻煩你們！」

「不辛苦，能看到新的漂流者加入村子，高興都還來不及呢。」

「是啊，最近很熱鬧，村子的規模也變得越來越大了。」

「對了，希，可以麻煩你去村子的倉庫找找看像這樣的粉嗎？」

其中一位村民把布袋敞開，裡面是灰色的細粉，看來希這次是接到了跑腿的任務。

「我知道了，我會立刻回來。」

「小希～我陪你一起去！」

「榭莉亞妹妹就留下吧，宴會快要開始了，還得靠妳帶動氣氛。」

「妳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希順著那位村民的話，把榭莉亞安置在這。

「好吧……路上小心。」

於是，希加緊腳步，朝倉庫跑去。

說起倉庫，那是設立在南岸，鄰近榭莉亞家的三層建築。村民們平時會把備用的器具或是雜物放在那裡，誰都能借走使用，只要期限前歸還就不成問題。

希漸漸遠離了人群，隻身暴露在黑暗當中。

詭譎的氣氛有些令人難受，不過既然被拜託了任務，就得使命必達才行。

跑了不久，終於看見了倉庫。希正想靠近，卻被眼前的人影嚇了一跳。

「唔！這個時間了，大家應該都要在廣場才對。難道是迷路了嗎？」

希向那個人影說道。

等火光照亮了他的臉，希才看清了他的長相。

那人眼神渙散，渾身散發著發酵的酒味。

「那個……請問你的名字是？」

那人沒有回答。

…………

「哈囉？」

「嗯？」

「唔……所以說，請你快去宴會會場吧。別讓夥伴等你。」

…………

「夥伴？」

「你難道不是阿塔商隊的船員嗎？」

他的衣著跟其他船員無異，不過就是稍微破爛了些。

「我是，船員。」

「既然如此我等等帶你回去吧，夜晚一個人行動很危險的。」

希推開倉庫，從裡面飄出一股濃濃的鐵銹味。希掩住口鼻踏入其中，開始翻找任務道具。

「阿塔，他們，在哪？」

「在村莊的廣場，嗯……這麼說好了，沿著這條被火把點亮的路，一直走一直走就能看見。」

「火把，一直走。」

「對，不過先等一下，我等等就好了。」

灰色的粉末，聞起來有點刺鼻，酸酸的有些嗆人。即便按照這個標準搜尋，類似的粉末還真不少，只是顏色有些區別而已。

不是這個、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

話說誰還會留著頭頂破了個洞的金屬頭盔？果醬？整桶的木屑？

——這裡是不是要稍微整理一下。

不知道翻箱倒櫃了多久，希顯得有些著急。

…………

「喂喂……裡面有人嗎？」

「是，我是希。」

希從雜物堆裡探出頭，剛好與門口的阿迪對上眼。

「呼……太好了，是希小姐，我還以為是猛獸之類的東西。對了對了，請問你有看見——」

「——哦，剛剛碰見了來著，我叫他在外面等，你沒看到人嗎？」

「嗯……這四周除了你我之外沒有別人。」

「……看來那傢伙先跑回去了。」

「是嗎？那好！我知道了！要我等你嗎？」

「不用了不用了，你趕快回去吧。」

——畢竟我也不知道這個要找多久。

「好，那我先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希也重新埋首於這堆要命的雜物。

不過當他從這堆跑去二樓的那堆時，五六桶裝滿的粉末出現在眼前。望著已經到手的任務道具，希的心情有種說不上來的複雜感。

「總……總之，回去吧。」

順利將任務道具交付到村民手中，對方以十分溫暖的擁抱做為報酬。

「謝謝你，希。煙花不夠的話很麻煩的，幸好有你幫忙。」

「不客氣。說到煙花，製作煙花的技術是漂流者帶進島的嗎？」

希看見村民熟練地將粉末裝填到密集的管線，不斷調整數量與位置。

「不是這樣的，製作煙花的技術從百年前就存在了，聽說是祖先某天靈機一動發明出來的。」

「很漂亮呢，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像是看見了救贖之光似的。」

回憶起當時的狀況，要不是有煙花的幫忙，怪物們可能早就下手了。因此稱之為救贖之光，希不覺得有任何誇大的成分。

「喜歡就好，喜歡就是對我們最大的鼓勵。」

「其他村民們很喜歡煙花吧，我看昨天晚上施放的時候大家都隨著煙花搖擺身體。」

「是啊是啊，這是我們村子的默契呢。只要看見煙花，不論做工的時候、哀傷的時候、憤怒的時候……都要笑著跳起舞，據說最先訂下這個規定的人也是發明出製作煙花技術的祖先。」

「聽上去還挺有趣的，不論何時只要看見煙花就要跳舞嗎——既然如此煙花可不能隨時想放就放。」

「沒錯，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燃起火束。雖然美景轉瞬即逝，但我們依然會期待下一次花朵綻放於天邊的瞬間。」

村民舉起圓球狀的煙花，將它遞給希。

「這個送給你，算是幫我跑腿的回禮。不過記住哦——」

「——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燃起火束，對吧。」

村民滿意地點頭。

就在這時，榭莉亞的聲音傳了過來。

「大家～要開始唱歌了唷～」

原來已經進行到這個階段了——希潤了潤喉，跟著村民們齊聲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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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天堂，赫雷斯祕寶。湛藍如天的山脊，倒映穆希瑪的赫斯河。這裡的生活如此純樸，像微風一樣輕盈。成為我們的一員，跟我們回家吧，回到我歸屬的地方。母親之島，成為回家的信標。跟我們回家吧，回到我歸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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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相當簡單的歌詞，起初不願開口時還被村長唸了一番。

當時村長的樣子十分奇怪，這明明不是什麼非做不可的事情。

「啊……看來今天的主角很有個性啊。」

順著一旁村民的目光往最前面那桌望去，兩位船員居然唱到一半時離場。他們似乎不太願意開口，這讓現場有些尷尬。

就算阿塔用命令的語氣警告那兩人，他們也不打算回去。

——聲音已經大到這裡都聽得清楚了，不知道前面的人是怎樣的表情。

這已經不是不給面子的問題，說得難聽點，他們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難怪榭莉亞說有些人很難相處。」

「哈哈，榭莉亞妹妹也這麼說？看來他們是真的很難搞。」

「他們……應該不會被討厭吧？」

「這我很難保證，我們把『融入』一詞看得相當重要，如果連歌都不願意開口，大概會被其他人白眼以對。」

——當初有唱歌實在是太好了。

希感到萬分慶幸。

「大……大家別怪他們了！他們只是身體不太舒服提早離席而已，宴會才剛剛開始哦！大家～開心一點～乾杯～」

趁榭莉亞還能控制村民們的情緒，希向身邊製作煙花的村民告別，跑到前方與橫一確認狀況。

「對不起，我的船員給各位添麻煩了。」

阿塔抱頭自責，誰能想到如此龐大的男人居然會做出這種動作。

「沒關係，不是阿塔先生的錯。」

「就……就是說……是他們……的錯……」

「哼，要不要唱隨便他們，隨便他們好了！」

…………

村長不斷重複著這句話，離開了座位。

「糟糕……現在的氣氛是不是不太妙……」

「唔……好……好可怕……讓人……坐立難安……」

「對不起。」

其餘的船員們也跟著阿塔向眾人道歉。

「我去找我的船員，一定會讓他們低頭謝罪。」

阿塔站了起來，對著其他桌的村民們一一鞠躬。看見阿塔這麼做，村民們也把攻擊性的眼神收了回去。

最後，阿塔也離開了。

船員們大概也想跟著他，但無奈，如果全都走了，那這場宴會就沒了存在的理由。因此，阿迪跟其他船員們不能走。

「最有效的賠罪方法就是敬酒吧。」

阿迪舉起酒杯，開始了他的救贖之路。

「我去追阿塔，畢竟入夜了，無法保證怪物不會突然來襲。」

「我……我也跟著……希一起……」

「嗯，就把榭莉亞留在這裡，不能再讓她遇到危險了。」

——況且，這裡大概還算安全吧。

正當希與橫一快步來到阿塔身邊時，映照在眼前的景象是如此令人怵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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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的森林傳來腥臭味，高高懸掛在枝頭的屍體身首異處，僅憑藉著脆弱的腸子支撐起身體的重量，血流如注。被樹叢遮蔽橫切面的頭部將詭譎的氣氛推向高峰。

那副撐大雙眼的表情……看在目擊者眼中是多麼驚悚。

…………

世界分為了兩半——

身後傳來的舉杯高呼，與身前撲面而來的慎人死寂。

看著慘死的同伴，阿塔強硬地堵住嘴巴，止住了嘔吐感。

「…………」

這是赫雷斯島上第一位喪生者。

也是逐漸堆積起心中恐懼的嫩芽，隨著時間，緩緩成長。

——這座島……到底隱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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