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者來自群星 - 005：黎明來臨是否迎來曙光

…………

…………？

朦朧之中身體被他人翻動，橫一從久違的夢中清醒。第一眼就看到映照著贊斯基之光的那人的側臉，十字架的耳飾與他精緻的臉部線條實在是絕配，話說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一想到這，橫一便搖了搖頭讓失控的思緒回歸正軌。

從現在這個視角來看……自己正在他懷中，而且目前還是夜晚。

「希……怎……怎麼了嗎……？」

注意到橫一醒來的希比出「噓」的手勢，他把手指放在橫一唇上，這個動作害得橫一微微脹紅了臉。

——怎……怎麼回事……心跳……唔……希是男人……希是男人……

耳邊突然傳來腳步聲，本來橫一還以為是不要臉的榭莉亞想來夜襲，可直到確認聲音有兩個後，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小偷？強盜？不對，再怎麼說，腳步聲都大得不像話，況且聲音聽起來就像喝醉了，步伐與步伐間缺少了好幾拍。

…………

聲音到了門外，兩人的心臟都被吊起。橫一來到床頭抱住彌合，呼吸顯得格外沉重……然而，聲音並不是往這裡來，反倒越來越遠。

「「榭莉亞！？」」

兩人同時脫口而出。

希舉起煤燈，推開房門與橫一相繼探頭。

燈光照亮了走廊，殘留在地面的「足跡」看上去十分濕潤，簡直就像剛洗完澡出浴那樣。

隨著痕跡看去，腳印深入了榭莉亞的房間。

「到底是什麼東西……」

「……好可怕……但是……如果榭莉亞……有危險……我……」

「是啊，不能坐視不管吧。」

兩人跟著腳印也來到了榭莉亞房間內。這裡不像客房能照到贊斯基的光，是個相當昏暗的空間。可即便如此，那個東西也清晰地出現在希與橫一眼前。

不可能忘記的，那個長相詭異的觸手怪物。

…………

「長出……腳了……？」

觸手怪物們圍繞著熟睡的榭莉亞，似乎在欣賞著她的睡姿。它們緊緊盯著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燈光。

「咿……咿咿！」

「咿～咿。咿咿。」

難以置信，它們居然在交談。

——難道這種怪物……還有智慧嗎？

正當其中一隻怪物抬起觸手，打算撫摸榭莉亞時，希出聲制止——

「——喂！住手！」

「「咿咿咿咿咿！」」

兩隻怪物同時回頭，這一幕又讓希震驚。不僅僅是長出腳那樣簡單，怪物居然有了粗略的人臉與面部表情。突然間一股反胃的感覺湧現，但希還是堅持住了，他抓起擋門用的木棍充當武器，與那兩隻怪物對峙。

「不准傷害她！」

「咿咿！咿咿咿咿咿——」

怪物垂下觸手，隨意一甩就把希手中的木棍折斷。

「…………是不是太衝動了。」

「唔……呀……怎麼這麼吵……小希？橫一？你們還沒睡嗎？」

榭莉亞掀開棉被，伸了個懶腰。但當她看見身旁的觸手怪物時，想打哈欠的感覺頓時止住。

「唔！呀！！！！！！！！」

「咿！咿咿咿！咿！」

其中一隻怪物用觸手捲起另外一隻，衝出窗戶跑走了。

「希！希！剛剛的……剛剛的……唔！」

「沒事了……」

榭莉亞一定很困惑吧……不過也托她的福，心中的疑惑打消了一些。原來她也是第一次看見那種怪物，即便有傳說為底，榭莉亞也不會把怪物與守護神結合起來。

——難道是兩種不同的生物嗎？

「不……現在沒空想這些了。那些怪物應該不會只以這處為目標，其他村民們或許也——」

「——怎……怎麼會……既然如此……我知道了！警備室裡有武器跟備用的煙火，如果能用煙火通知其他人的話……」

「好主意，那就麻煩妳帶路了，一定要阻止它們。」

顧不得換上衣服，三人索性就用現在這身寬鬆的睡衣上路。

為了顧及視野，他們沿路點燃設置於各處的火把，讓光芒重新回到村莊。

沒有光的時候還沒注意，一旦點燃了火源，光與影的交界處便能看見幾團蠕動的黑影正在移動。

怪物們有的甚至爬上了屋頂，從上方潛入屋子。

它們發現希一行人時沒有選擇攻擊，反倒躲進更深層的黑暗中。

「他們難道怕光嗎？」

得知的情報太少，況且「它們是什麼」這個問題也沒有答案。

「到了！這裡就是警備室……裡面應該有鋤頭、斧頭之類的東西！」

「原……原來……是農具……嗎……」

「還……還有弓跟開山刀！」

——看來……這座島……很和平呢……連武器……都只是這種水準……真好啊……

「只要是能拿來防身的就好，既然它們會避開光源的話，我們就利用這一點。不要做無謂的打鬥，我認為……憑我們的力量沒辦法殺死它們。」

榭莉亞舉起斧頭，橫一則是把彌合背在背後，選擇了開山刀。

「橫一弟弟明明就有那麼一大把刀，為什麼不用呢？」

「唔……這個……」

「每個人都有他的難處，對吧？」

希摸了摸橫一垂下的頭，將話題一語帶過。

「謝謝你……」

「咦——好奇怪！小希好奇怪！為什麼跟橫一弟弟這麼好啦？難道說……你也喜歡弟弟型的少年嗎！？」

「唔……喜歡……」

「笨蛋！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

希扶額嘆氣，沒想到榭莉亞的神經居然大條到能在這種節骨眼開玩笑。

「我要放煙火囉，大半夜煙火聲一定會把大家都吵醒的吧。」

火苗燃燒，飛升的軌跡在天空綻放，這次的煙火沒有前些時候華麗，但聲音卻是無比的響亮。一發、兩發、三發，接連響起的爆炸聲成功將村民們叫醒，四周房間的燈火也隨之點亮。

一間又一間，當能見度提高到另一層次，怪物們的身影也越來越清楚。

數不清的它們發出低頻的吼叫，像是在發洩情緒似地把那張「臉」對著警備室前的三人。

「什麼啊！那些是什麼！」

「真噁心！快滾開！」

如此聲音傳到這邊，這讓希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村民們不會把觸手怪物與守護神結合，而且根據她們的反應來看，村民們應該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些怪物。

就在希還在與腦中的猜想糾結時，一隻怪物朝著這裡飛奔而來。

它不顧橫一的阻攔，縱身一躍隨後在榭莉亞身邊落地。

「欸？」

觸手綑綁住榭莉亞持斧頭的兩手，將她拖到身邊後往黑暗的森林裡移動。

「榭莉亞！」

「小……小心！」

從警備室屋頂跳下來的怪物向希揮出觸手，但在即將命中時被橫一攔截，他橫掃開山刀，一道清晰的白線便劃開了肉體組織。

「它……跟其它……不同……明顯……有敵意……」

「是啊……畢竟搞出現在這種情況的是我們啊。」

希將箭矢上弦「咻——」一聲將其送出——

這箭剛好命中了怪物的紅色大眼，但馬上又被增生的組織擠出。因為希的動作，怪物顯得更為狂躁。

「榭莉亞她……已經……看不到……了……我覺得……應該要跑……」

「…………」

希不甘心，但現在的情況也沒有自己能決定的能力。

「走吧，暫時不要跟它硬碰硬，沿著有光的地方跑，它的動作比起在森林中遇到的那些還要遲鈍，看來光的確會對它們產生影響。」

「知……知道了！」

兩人朝著村莊中心的廣場移動。

每經過一家，都能聽見村民們的抵抗聲。不過令希感到訝異的是，怪物似乎沒有攻擊村民們的意思，一旦被村民們發現，它們便會從窗戶、煙囪等地方離開，繞過光源跑回森林。

「希……希……那個怪物……還在……追我們……」

「有必要執著到這種程度嗎！」

希朝身後大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腦中竟然響起了剛好能回應自己疑問的聲音——

『——不能原諒……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頭痛欲裂，希抱頭前進，但沒走幾步，就因為暈眩感倒地。

「希……希……」

經過轉角，橫一拉著疲憊的希躲在這個構造特殊的石牆邊，為了避免氣味被發現，橫一還特地用一旁木桶裡殘留的酒精灑在身上。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它發瘋似地捶打牆壁，最終它垂下觸手，拖著癱軟的身體進入森林。

…………

「喂！你們兩個怎麼在這裡？」

這時，老人的聲音從二樓傳來，希和橫一抬頭一看，原來是村長。

「村長先生！您沒事嗎？」

「你們做了什麼？」

——欸？

「算了，你們先去村子北方的糧倉避難吧，我去通知其他的村民。」

「我們知道了，路上如果有遇到村民，我們也會提醒他們。」

「快要天亮了……一切都會結束吧。」

說罷，他急急忙忙地回到屋內。

村長最後的這句自言自語，聽在希耳中無比清晰。這簡直就像把「我知道內情」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村長一定知道些什麼，不過現在……

「橫一，走吧。」

「咦？啊……可是……那邊是南方……」

「不能去北邊。」

「為……什麼……」

「雖然這麼說很對不起他，但我不信任村長。橫一，你願意相信我嗎？」

…………

躊躇了許久，橫一勉強地笑了笑。

「…………希……希太狡猾了……」

如此這般，兩人並沒有照著村長的叮囑向北方移動，恰恰相反，他們朝村莊的南方——靠海最近的那一側邁開腳步。

仔細想想，事到如今……怪物都跑回森林，如果再往森林面積更廣的北方移動，不就等於親手把村民送往怪物口中嗎？再來，既然怪物都跑走了，那待在家裡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吧？不然就聚集成集團，人多應該能互相照應。

…………

「不行，不合理的事情太多了，推測的占比……幾乎是百分之百。」

「咿咿！咿咿咿咿！」

「欸？」

腦內畫面停滯在前一秒，當希回過神時疼痛感早已遍佈全身。還來不及搞清楚現在所處的方位，下一拳又打上了自己胸腔——

「——嘔……」

身體撞上了什麼？不，那些都不要緊……

——觸手……變成了……拳頭……？

橫一看著怪物的身形，驚訝地一時片刻無法說話。不過當他看見怪物高速衝來時，身體下意識地展開反應。

橫砍出的開山刀又一次劃出白線，這一擊將怪物攔腰斬斷，不僅如此，白線的範圍波及到更外側的樹木，連木頭也被折斷。

「好……好厲害……」

「希……？希！你……沒事嗎……？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站起來……」

但是……怪物還沒解決。

斷裂的上下半身重新結合，復原得完好如初。

「多麼可怕的再生能力……」

希擦去嘴角流出的血漬，架起弓，面對這隻窮追不捨的怪物。

「咿咿咿咿！！！！！」

「要來了！」

開山刀——還沒出手，怪物的身體被更多的觸手纏住。

「「嗯？」」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怪物怒吼著，不用理解它們的語言也能知道……它現在，一定非常憤怒。

眼看這隻失控的怪物沒有停止攻擊，從四面八方現身的「型態稍微正常」的怪物們便將它的紅色大眼貫穿。直到它徹底喪失了行動能力，才扛著它的身體回到森林。

…………

而目睹這一切的兩人，還呆呆地望著彼此。

「到底……發生了什麼？」

贊斯基的光芒消失在天空，取而代之的穆希瑪掌握了懸掛於天邊的權利。強光乍現，世界從黑暗回歸光明。

「早上了……」

「是……是啊……」

…………

因為光的壟罩，四周飄散的紫色煙霧更為顯眼。不知不覺間，身旁已經被這股詭異的煙霧包圍。

希並沒有覺得煙霧有什麼殺傷性，但對橫一來說卻並非如此。

「唔……頭……好暈……好像……唔……」

「橫一？這陣煙霧……是毒嗎？橫一！」

橫一身體一軟，倒在了希身上。雙眼無神，彷彿意識被抽離身體。

「橫一！屏住呼吸！不要吸進去！」

「好困……一片……空白……唔……」

…………

顯而易見地，這股煙霧有催眠的效果，除此之外，希無法確定煙霧還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如果會致死，那就更不能猶豫了。

「……原諒我。」

做出這個決定需要極大的勇氣，不過現在容不得希胡思亂想。

…………

——好柔軟的……觸感……香香的……濕濕的……唔……頭好像……沒有那麼暈了……

溫熱的雙唇交疊，它們密不透風，緊緊相依。

氣體從一方口中交換到另一方，面對如此情形，橫一無法掩蓋此時的心情。他想推開希，但是，與對方四目相交時，他放棄了。

…………

略長的銀色瀏海襯托出精緻的中性五官，那雙堅毅的眼神相當強勢，像是在命令自己「不准動，交給我」似的。

…………

氣體交換的過程，直到紫色的煙霧散去，依偎的雙唇才獲得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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