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者來自群星 - 016：復仇的惡意為何縈繞於心間

造船工程順利地進行著，村子的協助者名為杜爾賽，也就是當初幫萊斯特進行包紮時那座工坊的主人。他不僅有著豐富的藥草知識，也具備充分的物理與結構知識，尊稱他為村子的「賢者」也不為過。

船員們結束了村子的工作後都會在南岸邊報到，為了盡早完成船隻，他們正在加緊趕工。

雖然商船的貨物遺失了九成，可只要身負「商人」的頭銜，就有責任把這批貨物運輸到指定的目的地。不過更多驅使他們離開的誘因是不久之前阿迪的一句話——

「我……看到鬼了！」

從聽到這句話為止已經過了半天，當船員們還在為船隻的結構傷腦筋時，阿迪的心早就飛到遠處。

他的雙手無力地下垂，面如死灰。

「你這傢伙，到底怎麼了？早上開始就這副鬼樣子，我知道堤現在生死未卜，你跟堤也是好朋友，但你可別因為這樣就偷懶啊？我們大家都在擔心船的事情，你可到好，在想女人？」

萊斯特恨不得給阿迪的後腦一記重擊，但一想到他本來就很笨了，萬一被自己打成傻子，那這個黑鍋自己可擔待不起。

「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我呢！我看的是……唉……」

颳起陣陣海風的岩岸，這裡是村子唯一的港口，位於赫雷斯島東部，距離村子大約有半小時的步行距離。村民不會出島，最多也只是在岸邊捕魚，所以港口只是徒有其外表沒有實質作用的觀賞區罷了。

「什麼意思？你看到的不是堤的鬼魂嗎？」

阿迪使勁搖頭表達他內心的強烈情緒。

「那你——」

萊斯特側耳於阿迪嘴邊，他對於阿迪看見的東西很是感興趣。

「嘶……呼……」

阿迪躊躇了片刻，隨後輕聲道出了「丹索」二字。

「…………」

熟悉的名字躁動著身體細胞，彷彿全身上下都對這個名字感到過敏。萊斯特倒抽一口氣，手忙腳亂地擺頭確認身邊的狀況——

「——你是認真的嗎？」

阿迪點頭如搗蒜。

「千真萬確，從頭髮到腳趾！根本就是……丹索。」

萊斯特仰天長歎，他拋開手中工具，拉著阿迪遠離施工現場。

「這件事……你難道要告訴船長他們嗎？」

「不行嗎？船長他們……我覺得有必要告訴通知一聲。」

兩人的竊竊私語看在其他船員眼中就跟偷懶無異，於是注意到他們倆的寶兒抄起木槌就朝這裡走來。

「阿迪！萊斯特！連白士大爺都拋棄枕頭捲起袖子了，你們可好，在這麼重要的節骨眼偷偷摸摸，搞屁啊？」

「哇……寶兒姐罵人的樣子我百看不膩啊。」

雖說萊斯特並非油嘴滑舌那類的個性，但現在也容不得顧及那種小事了。為了趕快打發寶兒離開，萊斯特採取了對方最討厭的回覆。

「蠢貨，趕快來啦。」

除了當面罵個幾句，寶兒並沒有做其他動作。這也正好從側面說明了她沒有聽見方才兩人交談的內容。

「……總之，先保密才好！萬一你看錯了呢？」

「嘶……可是……」

「你難道還想看見船長掉眼淚嗎？」

被萊斯特一提醒，阿迪立刻點頭同意。他閉上嘴巴，又用兩手蓋在上面，他這麼做或許是想表達絕對不會說吧。

不過，看見鬼的事情仍然在阿迪心中深藏，就算表面還是平常吊兒啷噹的樣子，可在他心裡，卻種下了不可忽視的種子。

今天是來到島上的第八天。

阿迪起了個老早，趕在村民們都起床之前出門。為了搶奪清晨沐浴最好的地點，他今天可是做足了準備。

他帶上毛巾與特殊的濃縮香精，目標是村子西南方的公共浴場。

依照正常的作息起床的話往往都得等個半個小時才有位子，而且風景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為了享受最優質的景色與最優質的空氣，阿迪寧願放開床的誘惑，撲入高質量生活的懷抱。

「今天天氣也很好！」

是啊——隱約中，耳邊傳來認同自己的聲音。

阿迪四下張望，半個人都沒看見。

「是……錯覺嗎？難道睡糊塗了？」

…………

不管怎麼說，既然已經早起了，不把流程走完也太對不起被自己拋開的床鋪。所以即便阿迪覺得詭異，也在回去與繼續之間選擇了後者。

——總不可能大白天還鬧鬼吧？

當獨特的建築出現在眼前，懸著的心臟也鬆懈了不少。

他掀開簾子，步入浴場內，找到了很早之前就已看準的位子。注視著渴望已久的寶地，阿迪迫不急待要佔領那裡。

「乾脆就別燒水了，直接來吧。」

天氣不是太冷，就算洗冷水澡大概也沒關係。

阿迪試探性地將手臂沉入水缸測試溫度，有些冰涼，不過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他脫去身上的白袍，露出久經歷練的精壯身材。

…………

正準備將香精滴入水缸時，從遠方傳來了清晰可見的足音。

「喀噠——喀噠——」

…………

「誰……誰在那裡？」

沒有人回應。

但是腳步聲沒有停下。

像是踩著堅硬物體行走一樣，每當硬物敲下地面，喀噠聲便隨之而來。

…………

聲音緩緩靠近，從牆壁的另外一邊，一直移動……移動……

就在即將抵達簾子的剎那，聲音消失了。

阿迪隨手抓起一旁的木盆，戰戰兢兢地向前。

「誰……誰在那裡？堤？是妳嗎？哈囉？」

…………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他要伸手觸碰簾子的那一刻，後方傳來物品掉落的聲音。他連忙回頭，卻只看見了散落一地的木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東西。

「…………」

一股腐臭的味道在鼻前飄盪。

阿迪維持著轉頭的姿勢，不敢把頭擺回原位。因為……

一定有東西。

絕對有什麼。

在前方等著自己。

「丹索……是……是你嗎……」

…………

臭味越來越濃厚。

眼角餘光捕捉到了某個灰黑的影子。

皮膚傳來警訊，不明的液體滴在手臂上——阿迪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呼——」

那個東西朝臉上吹氣，濃厚的腥臭味又一次攻擊著鼻腔。

現在該怎麼辦？

反擊嗎？

它是什麼？

為什麼在這裡？

是怪物嗎？

是鬼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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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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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低語。

腹部頓時傳來劇痛，某個尖銳的東西正在插入自己的身體。

越來越深……越來越深……

不過這時恐懼感麻痺了痛覺，即便它刺得再深，也無法掩蓋腦內不斷傳遞出的「恐懼」訊號。

——能感覺到……我的……血在……流出來……

不敢動。

不，應該這麼說……

動不了。

連眨眼都忘卻。

連受傷後的尖叫都忘記了。

…………

『殺了你。阿——』

「——阿迪？」

…………

……………………

世界彷彿和平了下來。

那是阿迪認為最溫暖的聲音，是在即將面臨死亡之際，聽見的最具救贖感的聲音。

「希……希！」

「阿迪？你……血？唔！不要動！我去叫人幫忙！」

「血……血……我？啊……腦子……一片空白……好無力……」

「阿迪！振作一點！阿迪！」

如果要用血流如注來形容……未免有些誇張化了。

雖然肚子被開了個洞，但是……還好被粗大的肌肉組織擋住。灰黑色的肌肉組織，切面粗糙，像是突然截斷似的。

「…………這到底是……這是你們做的嗎？」

——希……你在跟……誰說……話……

…………

阿迪失去了意識。

值得慶幸的是，阿迪還活著。

雖然因為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但至少人還在。

船員們陪伴在阿迪身邊，橫一和希兩人也沒有缺席。身為第一目擊者，希把自己看到的情況詳細地描述給在場所有人。疑點重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大概……只有這傢伙自己知道吧。」

「這個村子……這麼危險嗎？」

「或許趕快離開才是上策。」

大家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

「……再這麼下去……也……無濟於事……既然要離開……那……就先完成……船的事情……我願意幫忙……如果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盡情差遣我吧……」

橫一率先出聲，為了打破這份壓抑的寂靜，他一反平常的沉默。

——一定……是怪物……

在橫一心裡已經有了底。

那塊組織是怪物的一部份，因此，這跟怪物絕對脫不了干係。

但為什麼呢？已經確認過怪物不會繼續傷害漂流者了，希和其他人還活著就是最好的證據。可阿迪又是什麼情況……

——不行……好混亂……根本抓不住線索……

「橫一小弟說得沒錯，眼下要趕緊把船準備好然後離開這裡。事不宜遲，我們快點吧。」

「等等！」

萊斯特突然提高音量，在大家離開座位之前把想了許久的話說出口——

「我覺得……不能讓他待在這裡。」

大家看了看彼此，確認其他人的眼神後，他們紛紛點頭同意。

沒有否決、沒有過多的質問，或許對他們來說，每一位船員的提案都相當重要吧。

「既然萊斯特這麼說，那我們就相信你。橫一小弟，榭莉亞小姐那裡還能再加一人嗎？」

「唔……我會……去取得……她的同意！」

說時遲那時快，橫一三兩下衝出了屋子，直搗榭莉亞的住所。

在場者不約而同嘆了口氣，他們知道，這座島一定存在著某種會危害性命的生物。

「我連一秒都不想待在這了。」

寶兒這席話，獲得了在場者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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