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者來自群星 - 014：自嘆孤獨之人能否走出陰霾（下）

出現在眼前的生物，由白偏灰的無數圓球組成。體長約一公尺，有纖細短小的四肢，渾圓的黑色眼睛，翹起了由圓球組成的小尾巴。

「這就是……帕羅米諾？」

「各位！一邊保護糧倉！一邊適當的捕捉帕羅米諾吧！」

村民圍成防線，在糧倉前築起阻擋物。當其中一人舉起鐵鍬，其他的村民彷彿受到了士氣的渲染，跟著第一個衝進帕羅米諾群的男人一齊動身。

「這……這樣……防線根本就沒有意義啦！」

橫一扶著額頭，完全無法理解村民們的行動模式。

「不……不管怎麼說，只要守住糧倉就行了吧。阿塔先生，還有其他的船員們！請助我們一臂之力！」

不知不覺間，阿塔商隊的其他的人都到齊了。

「那是自然，寶兒、白士、奈克，後門就交給你們了。」

「知道了船長。」

「唉……真麻煩。」

「幫完忙應該有錢領吧？」

這三人是阿塔商隊的船員，寶兒是那位有著黑色短髮的沉默寡言少女，白士垂著一副香蕉臉，渾身散發懶散氣息的青年男子；奈克看起來特別像傳統意義上的盜賊面孔，聲音尖銳、眼睛細成小縫。

當然，上述全是橫一認為的第一印象。

「那麼這個正門，就交給我們了。」

「是！沒有問題！」

「說實話，有村民們在，帕什麼米諾的過不來吧。」

雖然萊斯特說得沒錯，不過凡事總有萬一，就像現在——

數不清的小型圓球狀生物撞開村民們的防線，不斷推擠著朝這邊衝來。

「總之！先幹活吧！」

萊斯特注意到了往自己集中的視線，搶在他們吐槽之前先把話題轉移。

「也是。各位，不用做無用的殺生，知道嗎？」

阿塔脫去長袍，露出了一身恐怖的肌肉身軀。

他張開雙臂，朝著來襲的帕羅米諾衝去。剩下的幾人也緊跟在後，一邊注意彼此的縫隙，一邊揮出手中的棍棒。

既然任務只是防衛，就沒有必要殺生。橫一喜歡可愛的小動物，看見如此俏皮的帕羅米諾，他也不忍心取它們性命。

「希……希！左……左邊！」

「了解！」

在橫一的指示下，希抓住了正想從空隙鑽出防線的一隻成熟帕羅米諾。

阿塔像是在挖土一樣，被他寬大的臂展橫掃過的帕羅米諾通通堆積成小山，被他阻擋在前方。村民們從四處跑來，協助阿塔處理懷中的那些不斷散發淡淡香氣的小動物。

阿迪掏出他腰帶的繩索，將單獨的個體打包，尋找著漏網之魚。

沒有戰鬥能力的萊斯特身體也不太行，他只能躲在防線最後面，揮舞手中的鋤頭假裝貢獻一份力。

「呀！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

一隻未成年的帕羅米諾從萊斯特面前跑走，他連忙後退三步，揮起鋤頭將這隻小生物趕跑。

「笨蛋！都說了是防守行動啊！」

還好阿迪有注意到，把那隻帕羅米諾打包。

——我好像……了解了……為什麼村民們……都不緊張……這種生物……怎麼會……這麼可愛……

橫一抱起面前這隻被嚇壞的帕羅米諾，將他粉嫩的臉埋在看似軟綿綿的圓球狀突起物中——

「好柔軟……好香……好安心……」

「橫一，幫我把這些抓起來再聞也不遲！」

「唔……對不起……一不小心……就被誘惑了……」

這些可愛的生物都被嚇得不輕，為什麼呢？難道是因為看見這麼多村民們動鏟動鋤的，害怕他們大開殺戒？

「其實，因為發現了大批的帕羅米諾朝村子進行大規模的遷移活動。不知道它們會不會撞毀糧倉，所以我們才守在這裡。」

橫一回想起村民說過的話。

看村民們的反應，這種事情應該是第一次。

生物不會無緣無故進行風險這麼大的遷移活動。遷移是為了延續物種，所以反推回來的話……一定有什麼威脅害這些可愛的小傢伙們放棄本來的環境，涉險跑來人類生活的領域。

…………

——是……什麼呢……

「唔！逃！逃出去了！」

『咩呼——咩呼——』

帕羅米諾山倒塌了。即便阿塔再有力量，也無法抵擋越來越高的山峰。成群的帕羅米諾從山上跳下，穿過村民們的包圍，朝著希與橫一這邊跑來。

「快！快抓住它們！」

「別……別跑啊……快……快回來！」

當陣線防守演變成捕捉戰時，再怎麼堅固的防線也是徒勞。大家奔跑著，追著短腿的帕羅米諾。

…………

糧草堆中、煙囪的孔洞、床底下、水井的桶子……

當捕捉戰變成捉迷藏，稍微嚴肅的現場上飄起了快活的空氣。

確認了帕羅米諾的破壞力根本沒辦法摧毀房屋後，大家也沒那麼著急了。

「橫一小弟！擋住那邊！我來趕它們！」

「是……是的！阿塔……船長！」

…………

村子這般荒唐的捉迷藏活動持續了好一會兒。

「為了慶祝橫一弟弟交到朋友！乾杯！」

「「乾杯！」」

酒杯相撞，一群人圍繞著圓桌，在榭莉亞宣告開始的發言下，屬於他們的活動，現在才開始。

跟前段時間不知所云的捉迷藏活動不同，這裡並不需要身體勞動，也不需要冒著被壓在軟綿綿帕羅米諾下的風險，只要張嘴咬下主人準備的食物即可。沒有汗水、沒有煩人的風沙，此時此刻，這裡即是天堂。

「太好了……終於可以休息了……」

白士佔據了圓桌的一席，整個人趴在桌子上。

「沒……沒想到……榭莉亞姐姐……手藝竟然……」

「哼哼～看不出來吧！其實我挺強的唷～」

咬下沾滿醬汁的腿部肉，脆薄的外皮發出咔滋聲，肉汁在嘴中噴出，富含著獨特氣味的香料在這發揮功效。甜與香的盛宴滯留口齒，直到嚥下這塊腿肉也仍然保留著香味。

「太完美了！榭莉亞，我對妳改觀了！」

「在小希心中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呀……」

——總感覺……天天……都在辦宴會呢……第一天也是……第二天也是……今天晚上……也是……

「橫一小弟！幫我盛飯！」

「阿迪，想要的話自己動手！橫一弟弟才不會幫你忙呢！」

「那……可愛的榭莉亞妹妹，能幫我盛飯嗎？」

「哼……真是拿你沒辦法～」

支開了榭莉亞，阿迪露出奸詐的笑容。他一屁股坐到橫一身邊的地板，伸長了脖子在橫一耳邊低語道——

「你覺得榭莉亞妹妹怎麼樣？」

「……欸？」

還沒等橫一搞清狀況，希也從另一邊靠了過來。

「你們在說什麼？加我一個吧。」

「就是說啊，你們覺得榭莉亞妹妹跟我配不配！」

「哦，原來是說這個，那我失陪了。」

希對沒有興趣的話題表現得十分明顯，不過他或許只是單純覺得阿迪在瘋言瘋語吧。

「那個……嗯……阿迪……喜歡榭莉亞姐姐嗎……」

「喜歡！長相完全就是我的菜！」

「那……你覺得……榭莉亞姐姐……喜歡你嗎……」

「當然！因為她都願意幫我盛飯了！所以她當然是喜歡我的——」

話還沒說完，當事人的手刀「咻——」一聲打在阿迪頭上。

「笨蛋，我那是看你可憐，喝完酒了站也站不穩，萬一打翻了湯就不好了！別亂想！再說～我喜歡的是～」

榭莉亞的聲音提高八度，她對刻意低頭用餐的希拋出好幾次媚眼，眼看對方不想理會自己，乾脆直接來到希身邊搶過他正在切肉的手。

「怎……怎麼這樣……」

阿迪被榭莉亞的戀愛宣言徹底打敗，他一杯又一杯地斟滿酒杯，強行讓自己進入酒醉後的昏迷狀態。

——原來……阿迪……是這種人呢……

…………

「啊……阿塔先生……您有什麼煩惱嗎……」

橫一默默靠近位於窗邊的座位，阿塔從一開始就不發一語，沉悶著臉，不僅是桌上的食物，連酒也沒怎麼喝。

「哈哈，抱歉，這本來應該是很愉快的場合，沒想到讓宴會的主角跑來關心我。」

「不……不必道歉……我想……阿塔先生……是在考慮……那位失蹤的……堤小姐……」

「是啊，已經請村民們幫忙找人了，但是今天一整天都沒有收穫。她會跑去哪呢……真令人擔心。」

注意到阿塔握緊了拳頭，橫一也隨著他的心情緊張起來。

「那個……堤小姐……一定會沒事的……雖然……已經離開了一位……但堤小姐她……一定會……平安無事……」

「謝謝你，橫一小弟……不過『已經離開了一位』是什麼意思？」

——欸？

橫一有股不好的預感。

「很……很抱歉……我現在都還搞不懂……阿塔先生的商隊……有多少人……在我的印象來看……加上您是七個吧……」

但事實上，橫一與希第一次在岸邊看見他們的時候，是八個人。

這算是套話，為了確認橫一心中的猜想。可是——

「…………是……是啊，是七個沒錯。」

為什麼猶豫了？白士、寶兒、奈克、阿迪、萊斯特、堤、阿塔，是七個人沒錯，但是那短短幾秒的遲疑，讓橫一覺得事有蹊蹺。

「橫一小～弟！希望你別忘了！就算你交到新朋友！也不能忘～了～我們！」

阿迪拖著扭曲的身子像蛞蝓似的從地上爬來，他抓住橫一的大腿，露出猙獰的面容。

「……阿迪……你是在……做什麼……」

「就是～說！橫一！你這小子！不要喜新厭舊好不好……我們是永遠的～好～朋～友～」

說完，阿迪兩眼一閉，昏睡了過去。

「永遠的……好朋友……我嗎……」

「就是呀～我們是最最最好的朋友！不光是我，還有小希～阿塔先生～還有在場地所有人！」

被榭莉亞這麼一說，橫一試探性地環視桌邊的每一個人——

接受橫一這份視線的每個人都對他露出微笑。

…………

——大家……都是我的……朋友……

「橫一小弟，難得的機會，不如試試看酒吧？」

阿塔把自己的酒杯推到橫一面前，男生們都期待著橫一的反應，不過這個動作看在榭莉亞眼裡卻不是那麼回事。

「你們也真是的！橫一弟弟還沒有成年呀！酒精會影響發育啦！」

阿塔與希的眼神彼此交流了一瞬，馬上便接受到對方傳來的訊息。

「榭莉亞……男人們都是一夥的。」

希偷偷溜到榭莉亞身後，控制住了她想搶走酒杯的兩手——

「小希！你在……做什麼呀！」

「橫一！這是大好機會！快喝吧！」

「可……可是……我還……」

「橫一小弟，這是你成為男人的證明！」

宛如醍醐灌頂，橫一反覆品味著這席話。說到男人，說到成長……

他乾嚥一口，望著手中淺紅色的液體。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為了保護我可愛的橫一弟弟！就算……就算……哎呀我不會說啦！反正！我豁出去了……唔嗯——呸——」

…………

這副景色異常詭異。

怎麼會有人在酒裡吐口水呢？而且還是……從那麼遠的角度……射來……這該練習多少次？

「嘿嘿，得手了！」

榭莉亞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橫……橫一……還是別喝了吧，怪噁心的。」

「小希說什麼呀！噁心也太超過了！」

——如果有人不介意漂浮在水面上的唾沫泡泡……我就收回那句話。

「我！請賜給我吧！榭莉亞妹妹！」

「…………」

「……對不起，我好像太天真了。」

沒想到，本來應該已經睡死的阿迪居然迴光返照了。

「否決！不行！誰都別喝那杯！我……我來處理它！」

就結果來看，榭莉亞捨棄形象的大義行為成功守住了橫一的貞潔。雖然這麼說有些奇怪，但……多謝妳，榭莉亞，讓橫一還保有正太純潔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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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感上時間過得相當快，大家酒醉後，慶祝活動也迎來了結尾。

雜亂的圓桌上空盤堆了一碟又一碟——那是阿塔和萊斯特的成果。

空空如也的酒桶裡鑽進了某位誇張的酒鬼——毋需多慮，那絕對是阿迪。

從慶祝會開始時就趴在桌上的那位直到現在也一動不動，要不是它還有呼吸，橫一早就幫他立一塊墓碑了。

至於默默躺在角落，與另一名青年抱在一起的女士，她的睡相不太好，常常能聽見她毆打青年的聲音。

而屋子的主人，想必早就躲到夢裡逃避先前人設崩塌的窘境吧。

…………

沒喝酒反到賺到了清醒的權力。

不過還有人醒著。就算喝得再多，他仍然臉不紅、氣不喘，絲毫沒有理智蒸發的徵兆。

「橫一不用也跟著我收拾，玩了一整天，你應該很累了吧。」

「被你……看出來了……」

「今天開心嗎？」

「嗯……雖然……早上……非常的傷心……但是現在……嗯……很開心……謝謝你……希……」

「謝我嗎？應該要謝謝榭莉亞吧，慶祝會的發起人可是她哦。」

橫一搖了搖頭，牽起橫一空著的一手。

「謝謝你……希……原來我的身邊……有這麼多人……原來……現在的我……並不孤獨……」

「橫一現在……也會放下彌合了。」

被希這麼一說，橫一才發覺，原來自己懷裡、背上、腰上都不見太刀的蹤影。那把比身體還長的武器，至今靜靜躺在客廳的椅背上。

「我很……聽話吧……雖然……我也是剛剛才發現……」

「嗯，橫一真乖——」

…………

「我……雖然……很膽小……很笨拙……很不會說話……但是……那個……我會……變成不會讓希……擔心的……大人……」

「唔……我……我我才沒擔心你！不是說過了嘛！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所以啊，橫一的話，一定能做到。」

「希……今後我會更加努力……去跟別人……說話……請……看著我吧……當我交到……一百個朋友……我會來……找你……要獎勵的……」

「呵呵，好啊，你想要什麼？」

「唔……那是……秘密……」

橫一別過染上桃紅的臉，嬌羞地說道。

「好吧，對了，我是不是橫一第一個朋友？呀……感覺有股榮耀感耶。」

「別……別傻了……彌合才是……第一……不……不過……我也不是不願意……把第二……給你……」

「欸——好過分，橫一是我的第一名耶。」

兩人看向彼此，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這個時候應該要順應氣氛，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紹吧？咳咳，我是橫一的心中的第二席，庫魯希！」

「唔……那……我是希最好的朋友……橫一！今後請……多多指教！」

如此這般，自嘆孤獨之人……踏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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