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传 - 第十四話詼諧的導句

視野是一片慘白的光。

隱隱約約耳邊傳來蟬鳴的聲音，宛如滯留在水中，聲波產生奇妙的歪曲，像被誰刻意調節過度產生了失真。

終於能看出形狀的是眼前白色的雛菊，然而畫面也猶如覆蓋了廣角濾鏡，焦距拉近到了極致，反而令眼球產生不適。

或許此刻正身處長滿雛菊的花田裏，周圍映著天空的流光反射出更加熾熱的蒼白。視線有些低矮，對比回頭就能看見的圍牆與遠處模糊又熟悉的房屋便愈發明顯了。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儼然是稚童才有的模樣。

明明一切都如此朦朧，綻放在花瓣上的鮮紅卻格外明晰——

“？”

——從遙遠的房屋開始侵入腳下的花園，沿著帶著飛簷的圍牆，一朵接著一朵白花被染紅，然後迅速枯萎。

宛如饑餓的蝗蟲朝自己所在的方位撲來。

奇怪的是自己只是冷漠地等待著。

“我們走吧。”

在視網膜被赤色全部侵佔以前，身後有人開口說道，並伸出了手。

即使與他之間的距離僅有咫尺，卻怎麼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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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醒醒！”

“——我說，昶！”

被桃子用力晃著肩膀，昶睜開眼睛。

“……怎麼？”睡意惺忪地抬起頭，確認自己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看著桃子，“放學了？”

“你想多了，現在是午休。”桃子白了一眼昶，“我已經吃過午飯，你去食堂也沒用，估計賣完了。”

“那你叫醒我做什麼？”

“你以為我想啊？是會長找你，讓你去一趟學生會。”

聽罷，昶摸著脖子思索一番，“學生會在哪兒？”旋即起身向教室外走去。

“B棟三樓自己去找。”

“瞭解。”儘管桃子的回答算不上回答，昶還是笑著揮了揮手。

除了上課時間B棟來往的學生很少，這裏基本都是實驗室和社團活動室，樓層也比A棟少一層，大概放學之前只有學生會室會有人出入。

順著門上的標牌，昶來到學生會室前，沒敲門直接走了進去。

室內中央擺著一張會議桌，周圍整齊地排列著造型簡易的木凳，左右兩面貼牆放著玻璃門櫃子，透過門能看到櫃子裏全是檔。目前只有二月一個人站在會議桌旁，桌面上放著兩份餐盤，一份在二月身前，另一份則放在她對面的空位上。

“聽桃生羽說你一直在睡，肯定沒吃午飯吧？”二月拉開座椅卻沒有坐下，而是拍了拍椅背示意昶入座，“正好我也沒吃，一起吃怎麼樣？”

“你竟然記得她的名字。”昶坐在了對面，語氣聽起來似乎並不驚訝。

“全校的學生我幾乎都記得，況且當初你拜託我去調查她的家庭情況形容得十萬火急，印象自然就更深了。”見昶去了對面，二月的表情也沒有變化，她坐下拿起筷子，“倒是很久沒和你一起吃過飯，上次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過年的時候尚家不就來過本家嗎？”昶把青菜塞進嘴裏。

“這個不算。”

“那就忘了。”咽下食物，昶戳起盤中的土豆塊，“二月姐，請仙的事你告訴舅舅了？”

“沒有。”二月搖搖頭，“叔叔他竟然同意你搬出去住？”

“說明我也到叛逆期了啊。”昶的應答顯得漫不經心，“找我來總不會只是一起吃午飯吧？”

“叔叔發來了任務。”昶抬起眼瞼看向二月，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要你和真典家的子鼠一起解決。”

“……為什麼？”

“原本是交給真典子鼠的任務……”思考著措辭，二月挽起滑落的耳發，“這並非真典家的本意。看他們的態度，子鼠應該是擅自跑出家門轉學過來的。他還沒有正式成為除祟師，又怎麼都不聽家裏人的安排，所以只好暫時和你組隊了。”

“呵呵呵呵。”昶一陣嗤笑，“既然這麼寵他，他們就不擔心次子和長子月陽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那件事是因為惑椿……”二月立即皺著眉頭辯解，不滿中似乎還夾雜著擔心，“你不喜歡的話我向叔叔申請由我代你去……”

“不用。況且我沒那麼討厭子鼠，只要他不礙事，配合他互相厭惡挺有趣的。”打斷二月的話，昶驅趕蒼蠅一般朝空中揮了揮手，“既然是交給新手，應該不是什麼棘手的任務吧？”

“這些是相關的調查資訊。”她伸手從身後的櫃子裏抽出檔夾傳給昶，檔夾中僅有幾頁檔，“的確是很簡單的任務，你們就當考完試去放鬆一下怎麼樣？”

大略翻了一遍，他欣欣然地合上：“真典家未免保護過度了吧？這種程度叫上桃子也沒問題，省得一路上和二少爺劍拔弩張，那根本稱不上放鬆。”

他面前的餐盤差不多空了，唯獨剩下了肉塊。放下筷子，昶拿起檔起身向二月道謝：“午飯謝啦，二月姐。”

“你叫她桃子啊——”此時二月玩味地拄著下巴眯起眼睛笑道。

“桃子聽起來比較可愛嘛。”昶不遑多讓地以笑容回敬，關上學生會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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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和你說什麼了？”昶一回到教室桃子便迫不及待地圍上前來追問。

沒想到桃子會這麼在意二月，某方面來說正合昶的計畫：“這個啊，二月姐說我擅自搬去你家肯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所以在這週末安排了出遊，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去？”他不假思索說了謊。

“真的？”聽到這個消息，桃子有些喜出望外，“我週末很空，沒有問題！”

“那我等下就告訴二月姐。”昶笑眯眯地應著，把檔夾遞給坐在座位上的子鼠，“這個給你，任務。”

“……怎麼讓你這傢伙轉交給我？”子鼠接過檔嫌棄地犯著嘀咕，看起來頗為介懷。

“多虧某個小少爺不肯乖乖聽父母的話，不然我哪有機會替他跑腿？”昶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

子鼠翻閱起檔裝作沒聽見。

聽過兩人的對話，再看子鼠的反應，桃子算是明白了個大概：“又是個沒事找事離家出走的大少爺。”

“啪”得一聲合上文件夾，子鼠陷入沉默：“這麼簡單的任務，第三機關就能解決，哪里要需要派兩個人去？雖然正好能監視那傢伙，但父親他們就這麼不放心我嗎？”他又轉念一想，“難道這件事其實有什麼內情？莫非故意要把那傢伙支走？……一定是這樣。”想到這裏，子鼠暗自認同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兩人沒有在意子鼠的小動作，自顧自地聊起天來。桃子顯然非常期待週末的出遊，不停發問：“會長有講什麼時候出發、去哪兒嗎？”

“明天週六一早出發，大概7點有人來接。至於去哪兒——”昶想了想，“說是要去紅桐嶺登山。”

“你也要去？”

“那當然。”

“你不去就完美了。”聽到昶肯定的回答，桃子毫不遮掩露出嫌惡的表情，不過只是兩秒的功夫就又打起精神來，“今天晚上回去趕緊收拾行李，我可不想明天遲到。”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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