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传 - 第二十五話身後的影子

昶基本上是被抬上車的。

和商坐在不同的車上，一個人橫躺在後座，佔據了全部位置——聽起來似乎很舒適，但反胃感揮之不去。

兄弟兩人的屍體交給信任的下人們去善後，這件事算徹底結束了。

仔細回想桃子家的地址，昶舉手敲了敲駕駛座的靠背：“去棠樹街41號。”

“可是……”

“棠樹街41號。”昶不耐煩地重複了一遍，隨即冷靜下來，重新躺回座椅，“……到了叫我。”

商乘坐的轎車行駛在前面，司機通過後視鏡注意到後方的車輛在十字路口轉了彎：“老爺，少爺他……”

“隨他去吧。”商沒有回頭，閉著眼睛笑起來，“反正要測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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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天氣雖然陰沉了一整天，但終究沒有下雨，不過從淩晨開始窗外響起淅淅瀝瀝的雨聲，預計氣溫又要降低了。

今天是十月二十五日，離月末考試還有四天，恰好週五，估摸著趁著這週末還能拜託桃子替自己惡補一番功課，子鼠有些期待地走進了教室。

一眼便看見桃子整理好第一節課的課本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子鼠習慣地向她打著招呼：“早上好啊，桃子……嗯？”

桃子依舊早早地來到學校，一旁空了接近一個月的座位此時卻趴著某個學生，熟悉的紅髮令子鼠不禁皺起眉頭。

“早上好啊，子鼠。”桃子笑著回應道。

子鼠表情複雜地在自己的座位上放下書包：“……這傢伙回來了？”

“嗯，昨天晚上七點左右突然就回來了，不知道哪兒弄得一身泥，害我清理了好久的地板。”桃子點著頭，似乎十分無奈。

“怎麼會這樣……？”子鼠抿著嘴陷入沉思，“真派到底是什麼時候決定不再監視這傢伙的？

“……既然這傢伙能若無其事地回到這邊，說明他其實沒有嫌疑？

“德派和祟務那邊也有傷亡，不可能因為德隆動些小手段就能收場……”子鼠暗自猜想著調查結果，“……可我確實親眼看見他殺了月陽哥啊！

難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情報……？

但為什麼真派——典家什麼都沒告知我？”

子鼠的記憶絞盡腦汁否定昶的清白，事實卻與他的期望背道而馳——

“對了，子鼠。”桃子將子鼠從混亂中拉扯出來，“這周你過來補習嗎？”

“啊，嗯，你有空的話我就來。”子鼠像是回過神，連聲應著。

“沒有問題，下周二就是月末考了嘛。”

“謝謝桃子老師。”

“桃子老師，補習能讓我也參加嗎？”不知何時醒來的昶舉著手插入對話。

“你自己看看書不就行了，幹嘛要讓我教你？我看過你的成績單的。”桃子冷眼瞥了一眼昶，“話說這個稱呼你們倆給我打住！”

一名紮著雙麻花辮、戴著大大的圓框眼睛、臉上帶著小雀斑的不起眼的女生挎著書包走進教室，她望著教室後方眼前一亮：“噢，德隆昶！”說著，快步走了過來。

“雨霖？”桃子認出走來的女生，她疑惑地看著雨霖，又看了眼昶，發現他也滿臉寫著茫然。

“早上好啊桃子、子鼠。”雨霖朝兩人揮了揮手。

“你找我有事？”昶不解地抬起頭。他既不是雨霖的朋友，又不像子鼠一度成為班級話題的中心，和雨霖交流的次數屈指可數，被這樣搭話還是第一次。

“嗯嗯。”雨霖點頭如搗蒜，“哎呀，你臉怎麼了？”

“噢，不小心在灌木叢裏跌倒了。”昶搬出應付桃子的說辭。

“真危險！幸好沒傷到眼睛！”雨霖舒了口氣，“噢，對，我看到貼的小廣告了，最後那個位置仔細一想不就是你的座位嗎！但你這個月一直請假，根本不知道怎麼聯繫你。謝天謝地你終於來學校了！”她從書包裏拿出一張小紙片放在昶的桌上。

“也就是說……你遇到奇異事件了？”昶用食指撥動著紙片，在不起眼的角落一個特殊的文字泛著光，證明的確是自己分發出去的。

“嗯……能出去說嗎？”雨霖看著桃子猶豫地點了點頭，像是不太想讓桃子聽見，隨後對桃子慌忙擺了擺手，“不是什麼大事啦！桃子你不用擔心。”

“雨霖……”

昶用餘光看了眼桃子，對方明顯因為擔憂眉毛擰成一團，於是他輕笑著揮揮手：“就在這裏說吧，在奇異事件這方面桃子比我厲害多了，說不定能提供不錯的參考。”

“咦~~~？是這樣嗎？！”雨霖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原來是這樣的嗎？！你們的關係！”

“關係是指什麼啦！！”即使桃子對昶的說辭不敢苟同，現在也不是否定的時機。

“憋了那麼久我真是虧死了！”雨霖總算放下心來，輕咳了一聲切入正題，“我最近感覺總有人跟著，放學路上偶爾會聽到撞倒垃圾桶或是踩到樹葉的聲音，可是回頭看一個人都沒有。”

“竟然有這種事？！”作為好友，卻完全不知道雨霖最近的際遇和煩惱，桃子不禁自責起來。

“雖然沒覺得有什麼惡意，但很讓人在意啊——”雨霖雙手用力撐著昶的桌子，“你們今天放學有時間嗎？跟在我後面就行！發現後面有人就大聲通知我。”

聽到這裏，昶有些意外：“不用清……趕走嗎？”

“用不著。”雨霖舉起右拳敲在自己左手手掌上，“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偷偷摸摸跟在後面，不把他揍飛我心情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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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放學時間，雨已經停了，地上積了些水。

雨霖背著書包走出校門，沿著往常一樣的路線回家，路程很短，兩轉三轉就到了弄堂，兩米寬的水泥路周圍都是四層高的樓房，路上沒什麼行人，偶爾有幾個小孩子結伴跑著回家。

離她大約三十米遠的轉角處探出三個腦袋。

“現在還什麼都沒出現。”昶盯著雨霖的背影，揉了揉眼睛。

“雨霖她不是說離家越近出現的次數越多嗎？我們出校門沒多久呢。”桃子認真地觀察著周圍，看起來幹勁十足，“要是跟蹤狂敢傷害雨霖，我要讓他後悔一輩子！”

“沒說是跟蹤狂吧？就算真是這樣，恐怕在看到你的瞬間就被嚇跑了。”

“你說什麼——”

“喂！看前面！”子鼠突然壓低了聲音提醒著兩人，“有人……”

昶和桃子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距離雨霖沒多遠的電線杆後面隱隱約約出現了個人影，是個穿著單薄的文弱男生，頭上纏著繃帶，畏首畏尾地貼著電線杆向前窺探。

“真的有人會跟蹤她？”昶吃驚地捂著嘴。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很沒禮貌好吧！”桃子狠狠瞪了昶一眼，說完就要沖出去，結果被子鼠一把拉住衣領。

“你拉我做什麼！？”

在桃子的怒視下，子鼠顯得有些無辜：“呃……那不是人，是生魂，你看他的腳。”

經子鼠一提醒，桃子總算注意到男生居然浮在空中，小腿以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不知道延伸到哪里去的長線。

“那個叫屍線，另一頭連著身體。”

“你說他是生魂，意思是他還活著？”桃子試探地詢問。

“活著歸活著，只有失去意識和瀕死的人容易生魂出竅。”昶接過話題，“難怪雨霖能察覺有人跟著她卻看不見是誰。”

“那要怎麼辦？”

“直接抓住他不就行了？”昶直起身向雨霖揮手，“喂——雨霖——！”

“怎麼？！出現了嗎！！在哪兒？！”雨霖猛地回頭四處張望。

“糟糟糟糟糟糕！！”生魂一個激靈，就要往牆裏躲。

“你倒是抓住他啊！”昶朝子鼠喊道。

“什……？！我來嗎？！”子鼠一愣。

“快點！他要穿過去了！”桃子著急地跺了跺腳。

“嘁……！”來不及抱怨，子鼠連忙扔出幾張白色的符紙困住生魂，“別跑！！”

生魂頓時被符紙形成的網定在空中：“放、放開我！”

“人呢？！”雨霖氣勢洶洶地靠了過來，四處張望，“人在哪兒？！”

“別急嘛。”昶在自己的包裏翻找起來，“啊，找到了。”從包裏取出一副圓框眼睛遞給雨霖，“鏘鏘！靈視眼鏡！可以讓沒有靈視的普通人也看見祟。”

“剛才那瞬間我是不是看到哆啦●夢了？”桃子逕自在一旁碎碎念。

雨霖顯然沒聽懂，她眨了眨眼睛：“祟？”

“哎呀，你戴上就知道了。”昶沒解釋，賣了個關子。

接過眼鏡，雨霖將信將疑地看了看鏡片，換下自己的那副。

“沒想到摘下眼鏡還挺可愛的……噗！”昶摸著下巴表示著驚訝，緊接著吃了一記桃子的肘擊。

子鼠沒敢出聲，在心裏默默點頭：“確實……”

“這不是平光鏡嘛！”雨霖扶了下鏡框回頭問道，“所以人呢？”

子鼠將生魂挪到跟前。

“嗯？”雨霖屈身盯著生魂的臉，隨後詫異地大叫起來，“咦？！言霜？！怎麼是你？！”

“你們認識？”桃子不免詫異。

“啊，嗯，我們以前是鄰居，去年他家搬走了……”雨霖簡略地解釋道，“言霜你……你怎麼飄在空中？！？難道說……你已經死了？！”

“咳……他還沒死呢……”昶在一旁捂著肚子小聲提醒。

“我……我、我前幾個月遇到事故，現在我的身體還躺在醫院裏沒有恢復意識，但我隱隱約約聽見醫生說我可能救不回來了……”講到這裏，他撲向雨霖，試圖抓住她的肩膀，手卻穿了過去，“有些話我再不講我會死不瞑目的！”

“你、你你你要說什麼？！”雨霖冷汗直冒縮成一團，“你要佔用我的身體借屍還魂？！”

桃子快速擋在雨霖面前：“你給我離雨霖遠一點？！不然我立刻讓昶送你上天！”

昶撇撇嘴：“關我什麼事……”

子鼠倒是把符紙捏在了手上。

言霜慌忙擺手：“不不不不是的！我是……我……”他的臉轉眼間紅了個透徹，豁出去一般朝雨霖喊道，“我、我喜歡你很久了！！”

““……哈？？？””眾人不約而同發出疑問，氣氛瞬間凝固。

子鼠的符紙掉了下來。

“……你說什麼？？”雨霖懷疑是不是自己產生了幻聽。

“我、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言霜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用比之前還要更大的音量喊了出來。

“……你跟在後面就為了告白？”子鼠不禁咋舌。

“……”言霜紅著臉點了點頭。

“好純情哦……”桃子感歎道。

“噫……”昶則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冷眼轉向一邊。

“等下等下！你在說什麼啊！”雨霖的臉也跟著擠上紅暈。

“我就想說這個。”言霜抓了抓頭髮害羞地笑起來，身形慢慢變淡，直至消失。

“……？他去哪兒了？”雨霖疑惑地環顧了一圈，像是想到什麼，聲音也微微顫抖，“他該不會是……？”

昶打斷了她的猜測：“回身體裏去了吧。”

“他肯定沒事。”桃子看著雨霖安慰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雨霖想了想，臉頰有些發燙：“……不管怎麼說，先去醫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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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言霜所在的宏恩病院，從護士前臺打聽到病房，雨霖領著一行人匆匆登上樓梯。

正巧醫生和幾位護士從病房裏出來，面色陰沉地搖著頭。

“！”見狀，雨霖猛地拉開房門，“言霜！”

“唔？！”言霜嘴裏塞著食物還沒來得及咽下，被突然出現的雨霖嚇了一大跳，“雨雨雨霖？！”

雨霖愣在原地：“？？？？！”

桃子一行人也趕了過來，昶“喲”了一聲，吐槽道：“你不是說你快死了嗎？”

“我也不知道，因為沒有遺憾所以安心下來了？”言霜撓了撓頭，傻笑起來，“不過還是醒了好啊，嘿嘿嘿……”隨即他看向雨霖，“之前是鬼，所以不算，這次我要重新告白一次！”

“你……你……！！”雨霖低著頭往前邁步，上下牙齒咬合得咯咯作響，“你給我繼續睡著吧！！”

“哇啊啊啊啊！！！”

聽到慘叫，護士連忙趕來病房，沖醫生大叫起來：“糟了糟了！！！醫生快來！患者又暈過去啦！！”

“呼——這是什麼青春鬧劇啊……我們回去吧？”昶打了個呵欠，說著便往回走，“反正事情已經弄清楚，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哎！你！”桃子踏出一步，又看了眼雨霖和言霜，偷笑著跟了上去，“你等等我！”

子鼠向雨霖二人略微點了點頭，一起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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