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蝶的幸蝠 - 秘密：只映出你的溫柔（下）

（警告：本章對只能接受純愛的讀者可能會造成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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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麝棄，歡迎回家。

　　今天，你會和我說些什麼有趣的事情呢？邊暗自期待著，我窺伺著哼著歌的他興高采烈地將行囊給扔到一旁。

　　這麼開心，該不會是遠遠看到憐惜了？這可不好，每當出現這種狀況，麝棄都會把衣服脫光爬到床上東摸西摸的，過一會兒後就會發出一陣亂叫，隨後便面色疲憊，也不和我聊天就自顧自地睡覺。

　　好在麝棄才剛扔下行囊隨即便往我這兒衝來，興沖沖地打算將今天的所見所得與我分享。

　　太好了，今天我沒有被忘記啊。

　　「鬼艷，我終於存到九個銀幣了！」紅髮少年歡天喜地，將那卡滿死皮與污垢的銀幣舉到我的眼前晃了晃，隨即又珍視無比地將其收納在束口袋裡，藏入家中最隱密的角落。

　　恭喜呢，只差一個銀幣就能和你朝思暮想的女人重逢了，麝棄。

　　「鬼艷，你知道嗎，今天我可威風了。」

　　溫和的麝棄很少會露出如此自豪的表情，讓我看得有些入迷。

　　好在我不是人類，麝棄看不出我的表情吧！

　　他挺起胸膛繼續說道：「我把賺來的大銅幣都塞進屁股裡了，黑姆哈迪特黑幫那群蠢貨根本搜不到，只能摸摸鼻子把我特地留下的三枚銅幣帶走。」

　　⋯⋯別說了，這是值得自豪的事情嗎？快去把大銅幣拿去洗一洗，順便洗個澡吧。

　　「哼哼，拜此所賜，我今天沒挨多少揍就被他們放過了。」

　　麝棄，你臉上的瘀青看了我都覺得疼了，真的不用再和我分享了，快去好好休息吧！

　　然而，這位有太多藏在心底的話無人能傾訴的少年，仍然口沫橫飛地將他肯定有些誇大的事蹟給向我一一訴說，直至他支撐不住因疲倦而逐漸下垂的眼皮，在我的面前進入了夢鄉。

　　原先都會封好的木箱此時仍然維持著敞開上蓋的狀態，透過茅草牆上的破口我欣賞著月，卻不曾起過就此與麝棄告別，重回我原先應該有擁有的生活。

　　我已經決定要陪在他的身旁了。

　　時間過了十二天，也就是一個週期，今天是麝棄準備好十銀幣去芝香苑找他心心念念的憐惜的日子。

　　太好了呢，終於能有除了我以外能聽你說話的存在了呢，麝棄。

　　我想，他們肯定會聊到很晚很晚吧？畢竟就連和我這個無法回話的蟲子都能講這麼久的故事，和憐惜一唱一和的對談肯定會快樂到忘記時間。

　　但我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想著：今天，還有機會能聽見麝棄分享自己的事蹟嗎？

　　他總是興高采烈地向我分享自己那晚與憐惜做了些什麼，以及希望存夠錢以後能嘗試些什麼，雖然我實在不理解支支吾吾地講解著這些的麝棄為何會那麼害羞，但我猜這肯定是因為他深愛著憐惜吧？

　　真好啊。我不懂愛，對很多事也一知半解，但還是莫名對那個我不曾見過的女人感到羨慕。

　　這是為什麼呢？曾幾何時，只在乎有無食物能吃的我，開始不滿足了？

　　感到有些難受，我決定停止思考，全心全意地吸食著有些腐爛的鳳梨。

　　外頭似乎正下著大雨，猜測他會夜宿在外的我，混亂的內心再度回歸平靜與祥和。將一切煩憂拋到腦後的我打算就這麼進入夢鄉，卻被發出「嘎吱」聲並敞開的門給激起了注意力。

　　麝棄回來了！

　　然而，我卻看不見他本該掛在臉上的笑容。全身被淋濕的他雙眼睜得老大，上頭佈滿血絲，看似憤怒卻能從其中感到深沈的虛無，我從沒想過人類能做出這麼絕望的表情。

　　是的，我確實不懂何謂絕望，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麝棄如今深陷於其中。

　　「鬼艷，我⋯⋯」麝棄跪到了我的前頭，顫顫巍巍地開始將積存於腹中的苦水給吐到了我的身上。

　　我第一次產生了不想傾聽他接下來想吐露的一切的念頭，然而內心的一隅同時也有一股想將哭泣的他給抱在懷裡的衝動，正如剛發芽的樹苗般蓬勃成長。

　　在那之後，他哽咽地說了自己只能被迫看著憐惜被腦滿腸肥的蕩饞給壓在身下，做著他曾幻想過，甚至是那些從來不敢想的事情。

　　從頭到尾，他都將被刷洗得一塵不染的銀幣給緊握在汗濕的手裡，忍著隨著蕩饞與她逐漸粗重的喘息與不時發出的媚叫所帶來的錐心刺痛，憎恨著對眼前絕望般的景色感到興奮的自己，將銀幣狠狠地在掌心壓出了血痕。

　　在我面前，毫無防備的他哭了好久。

　　早就被雨給打濕的他，淚水就和外頭的傾盆大雨一般不曾停歇。

　　即使，我仍有太多事情不懂，我也知道在此之前早已因霸凌、父親之死與親弟的背叛，而遍體鱗傷的麝棄，在這回受了不可逆的創傷。

　　麝棄，你知道我有多想把你曾給我的，在此刻全數還給你嗎？

　　我是因你的憧憬與溫柔的心而誕生的靈魂，就像你每天出門前用來打理自己儀容的鏡子一樣，能映照出的唯有站在我面前訴說著真心話的你。

　　啊啊，好想起身安慰你，好想大聲把心底的話給說出口。

　　我想起了麝棄每日在睡前都會做的祈禱，誠心地向舞蝶界的五大神明祈求，請求祂們實現我的願望。

　　想為了某人而努力的心，終於不再只是被旅人隨手播下的種子長成的，微不足道的樹苗，而是成了能反過來在雨中守護旅人的蓊鬱大樹。

　　「盡情地哭吧。你只要知道，直到你不需要我為止，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就行了。」

　　鬼艷將麝棄抱在自己的懷裡，任由他的淚水濡濕自己的身體，只願能將自己得到的一切，全數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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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將瑣事都給辦完的我，依舊佇立在那才剛重新修築完又被人形螞蟻給毀於一旦的北門附近。

　　與平時不一樣的是，我終於等到了苦苦盼著的那人。

　　突然感覺後頭憑空出現了三個氣息，我便順著鎧族優秀的直覺往後一瞧，便看見了棄、磊碩，還有一位不認識的紅髮女子，在我不注意時出現在身後不遠處的自生院旁。

　　看著眼前斷垣殘壁的景象與被夷為平地的貧民窟，除了棄以外的兩人都有些目瞪口呆。而我看著一行人裡沒有小緒，心中的震驚也不亞於他們。

　　平時的棄也應該會感到驚訝才對，然而此時我只能從他淡然的眼中看見了「無所謂」，對於家園遭到破壞，他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產生。

　　「棄，歡迎回來。」即使我知道他變了，我仍用練習過無數次的語調與姿勢鞠躬歡迎他。

　　「嗯。」

　　棄不關心我的傷勢是理所當然，然而竟然沒有像平時一樣以強烈的敵意來偽裝自己，刻意臭罵我一頓，這讓我很是意外。

　　他的衣著破爛，卻讓我感覺到某種超凡脫俗的氣質，棄此刻的樣子，簡直就像他過去偶爾會提到的「俠」。

　　啊，原來是這樣嗎？棄也終於做出了選擇，決定捨棄掉過去那個單純而溫柔，卻被他視為軟弱的自己嗎？

　　「棄，你是不是有什麼變化呢？」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努力不讓表情崩潰的我已經無暇顧及這些。

　　「是呢。」棄依舊擺著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毫不在意地說道：「我成為理想中的自己了。」

　　「太好了。」實在忍不住左眼的酸楚，我的淚腺潰堤了，左半邊的嘴角難受地下垂，再也抑制不住表情的崩壞：「恭喜你，棄。」

　　與左半臉截然不同，逐漸被艷影給支配的右半臉燦爛地笑著，而這份由衷的笑容仍逐漸在擴大，將自主退縮的我給驅趕到內心裡不被任何人看見的角落。

　　你終於，不再需要我了。

　　曾幾何時，那奪眶而出的淚水也已然停歇，看著漸漸模糊的他的臉，我緩緩地，閉上了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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